第 58章 去留隨意
沈回推開客棧的門，迎面便是一陣清冽的晨風。
街面上行人寥寥，大黃狗趴在客棧門前的石階旁，聽見腳步聲，立刻支棱起耳朵，搖著尾巴湊了上來。
陸歡彎腰拍了拍它的腦袋，黃狗便繞著她的腿打轉，尾巴甩得呼呼生風。
兩人一狗剛踏出客棧的門，便看見一個漢子正站在門前。
他穿著一身舊衫，肩上挑著那對空了的竹筐，正仰著頭，巴巴地望著客棧門前那面布幡。
晨風吹得他鬢角的幾縷花白頭髮微微飄蕩，他也不動，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人。
正是那昨夜在桌邊落淚的中年漢子。
他聽見門響，回過頭來，見是沈回和陸歡出來了，眼裡驀地升起一抹驚喜。
連忙放下肩上的擔子，一邊作揖一邊緊走幾步迎上來，嘴裡說著：
「道長，小人本想著一早便要出城，路過這客棧門口，又忍不住停下來張望張望，正想著……還能不能再與道長見上一面。」
他說著，直起身來，黝黑的臉上滿是驚喜：「誰成想，還真讓我等著了。」
沈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城門已開了？」
「開了開了。」
漢子忙道，「天沒亮就開了，這會兒出城正好，人少。」
沈回「嗯」了一聲，只說了句：「既如此，便提前祝你一路順風了。」
漢子聞言，又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謝道長吉言。」
他直起身，略一遲疑，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不知道長……要去往何處呢？」
「源丘縣。」沈回說。
漢子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是個知道分寸的人，曉得自己能得一夜共飲、一道符籙、一記定犬樁，便已是天大的造化，哪敢再多聒噪。
他默默地挑起擔子，跟著沈回二人，一道往城門外走去。
行至城門口時，天光已亮了不少。
城門洞開著，幾個守城的兵卒正抱著長矛靠在牆根打哈欠。
出城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多是挑著菜擔子的農戶和趕早市的商販。
漢子站住了腳，正要向沈回告辭，目光卻忽然被什麼東西牽住了。
只見一個扛著草把子的老頭，正從城門洞子裡慢悠悠地走出來。
漢子說了聲「請道長稍候」，隨後便小跑著迎了上去。
他跑到小販跟前，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仔細數了數，又從掌心裡撥回去一枚，把剩下的遞了過去，換回了兩串糖葫蘆。
沈回看在眼裡，心裡有數。
那幾枚銅板，怕是能抵得上他住一晚雞毛店的花費了。
他倒也沒有多說，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漢子小跑著回來，將兩串糖葫蘆遞到陸歡面前，彎著腰，臉上堆著笑：「來，拿著路上吃。」
陸歡卻沒有伸手去接。
小姑娘把兩隻手背在身後，抿著嘴，搖了搖頭：「大叔你留著吃吧，我不要了。」
漢子一愣，那舉著糖葫蘆的手一時有些訕訕地僵在半空：「大叔不喜歡吃甜的，膩得慌。你吃。」
他笨拙地補了一句，把糖葫蘆往她面前又湊了湊。
陸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望向沈回。
「拿著吧。」沈回點頭。
陸歡這才伸出手去，接過了那兩串糖葫蘆，可臉上的神情卻並不怎麼高興。
漢子見她接了，這才舒了一口氣。
他直起身來，向沈回深深作了一揖：「道長，小人這就告辭了。道長一路保重。」
說著又彎下腰摸了摸老黃狗的腦袋，嘴裡念叨著「你也好好的」，然後朝陸歡招招手，這才轉身，挑起擔子，朝城門走去。
「且慢。」
沈回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漢子站住了腳，回過頭來，目露疑惑。
沈回沒有看他，而是低頭看著腳邊那條老黃狗。
黃狗正蹲在陸歡腿邊，尾巴一動不動地垂在地上，一雙渾濁的狗眼直愣愣地望著那漢子肩上的扁擔。
這狗一路行來，雖然總在陸歡腳邊打轉，可沈回看得分明，它最喜歡待的，其實是那漢子的身邊。
或許是它嗅到了對方身上某種與它相似的東西，畢竟同病相憐這件事，在畜生身上有時比在人身上更真。
「你若是想跟著去，便去吧。」沈回對著那黃狗，淡淡地開了口。
大黃狗身子一抖，縮了縮脖子，畏懼地往後退了半步。
它一直是怕沈回的，從見第一面起就怕。
可它又因為沈回厲害，所以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從來不往他跟前湊，只是變著法兒地討好陸歡，靠著那丫頭的庇護討一口吃食。
沈回也不看它，只是繼續說下去，聲音平和得很：
「你倘若繼續跟著貧道，往後的日子會很危險。若到了緊要關頭，我也只會先顧陸歡。而你，便只能是能救則救了。」
他頓了頓。
「若是你想跟他走，我便予你些許造化。」
大黃狗愣愣地站在原地，尾巴不搖了，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它看看沈回，又看看遠處那挑著擔子的漢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地嗚咽，遲遲不願動彈。
沈回看著黃狗，點了點頭。
它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選擇，便已經是給出答案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撫在了黃狗的頭頂。
掌心裡一絲裹著乙木精氣的靈氣，緩緩渡入了那粗糙的皮毛之下。
不多，卻能讓它再機靈些，也能多活些年歲，腿腳也更加輕便。
黃狗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暖流從頭頂灌下來，四肢百骸都熨帖了。
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嗚嗚地叫了兩聲，拿腦袋去蹭沈回的手。
「沒事多曬曬月亮。」
沈回囑咐一句，隨後收回手，轉向那不知所以的漢子，淡淡說道：
「往後若是還要跑商，便帶著它吧。一路上也好有個伴。」
漢子眨了兩下眼，有些笨拙地伸手去摸了摸黃狗的耳朵，然後愣愣地朝沈回點了點頭。
沈回不再多言，轉過身去，只說了兩個字：
「走了。」
陸歡捏著那兩串糖葫蘆，朝漢子和老黃狗揚起小手招了招，然後轉身小跑著追上了沈回。
黃狗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城門口，望著她的背影，低低地嗚了一聲。
然後它轉過身，小跑著回到漢子腳邊，仰頭看了他一眼。
陸歡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老黃狗蹲在漢子的扁擔旁邊，身影越來越小。
街面上行人寥寥，大黃狗趴在客棧門前的石階旁，聽見腳步聲，立刻支棱起耳朵，搖著尾巴湊了上來。
陸歡彎腰拍了拍它的腦袋，黃狗便繞著她的腿打轉，尾巴甩得呼呼生風。
兩人一狗剛踏出客棧的門，便看見一個漢子正站在門前。
他穿著一身舊衫，肩上挑著那對空了的竹筐，正仰著頭，巴巴地望著客棧門前那面布幡。
晨風吹得他鬢角的幾縷花白頭髮微微飄蕩，他也不動，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人。
正是那昨夜在桌邊落淚的中年漢子。
他聽見門響，回過頭來，見是沈回和陸歡出來了，眼裡驀地升起一抹驚喜。
連忙放下肩上的擔子，一邊作揖一邊緊走幾步迎上來，嘴裡說著：
「道長，小人本想著一早便要出城，路過這客棧門口，又忍不住停下來張望張望，正想著……還能不能再與道長見上一面。」
他說著，直起身來，黝黑的臉上滿是驚喜：「誰成想，還真讓我等著了。」
沈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城門已開了？」
「開了開了。」
漢子忙道，「天沒亮就開了，這會兒出城正好，人少。」
沈回「嗯」了一聲，只說了句：「既如此，便提前祝你一路順風了。」
漢子聞言，又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謝道長吉言。」
他直起身，略一遲疑，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不知道長……要去往何處呢？」
「源丘縣。」沈回說。
漢子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是個知道分寸的人，曉得自己能得一夜共飲、一道符籙、一記定犬樁，便已是天大的造化，哪敢再多聒噪。
他默默地挑起擔子，跟著沈回二人，一道往城門外走去。
行至城門口時，天光已亮了不少。
城門洞開著，幾個守城的兵卒正抱著長矛靠在牆根打哈欠。
出城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多是挑著菜擔子的農戶和趕早市的商販。
漢子站住了腳，正要向沈回告辭，目光卻忽然被什麼東西牽住了。
只見一個扛著草把子的老頭，正從城門洞子裡慢悠悠地走出來。
漢子說了聲「請道長稍候」，隨後便小跑著迎了上去。
他跑到小販跟前，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仔細數了數，又從掌心裡撥回去一枚，把剩下的遞了過去，換回了兩串糖葫蘆。
沈回看在眼裡，心裡有數。
那幾枚銅板，怕是能抵得上他住一晚雞毛店的花費了。
他倒也沒有多說，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漢子小跑著回來，將兩串糖葫蘆遞到陸歡面前，彎著腰，臉上堆著笑：「來，拿著路上吃。」
陸歡卻沒有伸手去接。
小姑娘把兩隻手背在身後，抿著嘴，搖了搖頭：「大叔你留著吃吧，我不要了。」
漢子一愣，那舉著糖葫蘆的手一時有些訕訕地僵在半空：「大叔不喜歡吃甜的，膩得慌。你吃。」
他笨拙地補了一句，把糖葫蘆往她面前又湊了湊。
陸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望向沈回。
「拿著吧。」沈回點頭。
陸歡這才伸出手去，接過了那兩串糖葫蘆，可臉上的神情卻並不怎麼高興。
漢子見她接了，這才舒了一口氣。
他直起身來，向沈回深深作了一揖：「道長，小人這就告辭了。道長一路保重。」
說著又彎下腰摸了摸老黃狗的腦袋，嘴裡念叨著「你也好好的」，然後朝陸歡招招手，這才轉身，挑起擔子，朝城門走去。
「且慢。」
沈回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漢子站住了腳，回過頭來，目露疑惑。
沈回沒有看他，而是低頭看著腳邊那條老黃狗。
黃狗正蹲在陸歡腿邊，尾巴一動不動地垂在地上，一雙渾濁的狗眼直愣愣地望著那漢子肩上的扁擔。
這狗一路行來，雖然總在陸歡腳邊打轉，可沈回看得分明，它最喜歡待的，其實是那漢子的身邊。
或許是它嗅到了對方身上某種與它相似的東西，畢竟同病相憐這件事，在畜生身上有時比在人身上更真。
「你若是想跟著去，便去吧。」沈回對著那黃狗，淡淡地開了口。
大黃狗身子一抖，縮了縮脖子，畏懼地往後退了半步。
它一直是怕沈回的，從見第一面起就怕。
可它又因為沈回厲害，所以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從來不往他跟前湊，只是變著法兒地討好陸歡，靠著那丫頭的庇護討一口吃食。
沈回也不看它，只是繼續說下去，聲音平和得很：
「你倘若繼續跟著貧道，往後的日子會很危險。若到了緊要關頭，我也只會先顧陸歡。而你，便只能是能救則救了。」
他頓了頓。
「若是你想跟他走，我便予你些許造化。」
大黃狗愣愣地站在原地，尾巴不搖了，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它看看沈回，又看看遠處那挑著擔子的漢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地嗚咽，遲遲不願動彈。
沈回看著黃狗，點了點頭。
它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選擇，便已經是給出答案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撫在了黃狗的頭頂。
掌心裡一絲裹著乙木精氣的靈氣，緩緩渡入了那粗糙的皮毛之下。
不多，卻能讓它再機靈些，也能多活些年歲，腿腳也更加輕便。
黃狗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暖流從頭頂灌下來，四肢百骸都熨帖了。
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嗚嗚地叫了兩聲，拿腦袋去蹭沈回的手。
「沒事多曬曬月亮。」
沈回囑咐一句，隨後收回手，轉向那不知所以的漢子，淡淡說道：
「往後若是還要跑商，便帶著它吧。一路上也好有個伴。」
漢子眨了兩下眼，有些笨拙地伸手去摸了摸黃狗的耳朵，然後愣愣地朝沈回點了點頭。
沈回不再多言，轉過身去，只說了兩個字：
「走了。」
陸歡捏著那兩串糖葫蘆，朝漢子和老黃狗揚起小手招了招，然後轉身小跑著追上了沈回。
黃狗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城門口，望著她的背影，低低地嗚了一聲。
然後它轉過身，小跑著回到漢子腳邊，仰頭看了他一眼。
陸歡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老黃狗蹲在漢子的扁擔旁邊，身影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