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先看，再動
守衛圍上來的時候，裴烈已經將長槍從背後取了下來。
剛才的域法，他可以自己扛。
可鎮淵碑影不同。
那道碑影不是顧長淵隨手煉出的法器，而是萬界鎮淵碑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它離開諸天后仍與萬界共鎮陣相連，一旦被蒼梧關強行扣押，誰也不知道諸天那邊會發生什麼。
「再往前一步試試。」
裴烈槍鋒落地，剛剛平復的石面再次裂開。
蒼梧守衛也同時抬戈。
關城上方，一道道陣光開始聚攏。
寧無歸皺眉上前：「界器司核驗通常只需留下器物投影，不必扣押本體。」
登記官冷聲道：「普通界器如此。可此物與屍界牆發生共鳴，又自稱第九域共有鎮界器，必須收走查驗。」
裴烈正要罵人，顧長淵卻先抬了抬手。
「先別動。」
他看向澹臺鏡。
「蒼梧律怎麼寫？」
這一問讓登記官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第九域一行會仗著修為直接闖關。只要動手，無論鎮淵碑影是否真與諸天相連，他們都會失去臨時入城資格，甚至坐實九域追繳榜上的「抗契」罪名。
可顧長淵沒有砸登記台。
也沒有讓楚天衡用驗域使身份壓人。
澹臺鏡取出灰色身份牌。
「無籍者能否查閱公開律庫？」
「只能查與自身登記、處罰相關條款。」
「足夠了。」
楚天衡抬手，將自己的律印落在登記台側面的石柱上。
石柱表面迅速展開一面光幕。蒼梧關現行律條層層浮現，其中無籍管理條例位於最下方，文字極多，許多條款還附著後來追加的細則。
澹臺鏡沒有從「無籍界器暫扣」那一條開始看。
她先向上翻。
「蒼梧關鎮界器保護條例。」
登記官臉色微變。
「那是有籍世界的條款。」
「先看完。」
澹臺鏡逐字讀道：「凡與一界域心、眾生界籍及鎮界大陣持續相連之器，不得離開界主或合法守印者。任何關城、商會、軍府無權以核驗之名強制收取本體。」
「第九域沒有合法域籍。」登記官立刻道，「顧長淵也未經九域總庭冊封，不屬於合法界主或守印者。」
「可你們剛剛以何種身份登記他？」
「第九罪民。」
「不是這一行。」
澹臺鏡指向登記卷上另一處。
為了讓寧無歸以軍籍擔保，登記官在來訪目的中寫的是：第九域責任代表，入關接受蒼梧舊債質詢。
「蒼梧若不承認他能代表第九域，便無權讓他接受一域質詢。」
「既然承認他是第九域責任代表，就不能在涉及鎮界器時又說他與第九域毫無關係。」
登記官沉聲道：「責任代表不等於合法守印者。」
「那便查第二項。」
澹臺鏡看向牧無塵。
牧無塵早已取出一座微型陣盤。
他沒有催動鎮淵碑影，只將陣盤靠近顧長淵身側。片刻後，陣盤上亮起成千上萬道細小光點，每一點都對應諸天中的一座世界。
其中最亮的九州、玄黃、劍燼等界，正持續向碑影傳來微弱陣息。
「碑影離開諸天后，聯繫減弱，但從未中斷。」牧無塵道，「它每一次受損，萬界共鎮陣都會出現相應波動。」
「若你們收走碑影，影響的不是一件兵器。」
「是整座第九域的鎮界陣。」
圍觀人群中響起低低議論。
蒼梧人比其他天域更明白鎮界器意味著什麼。許多候選世界在獻界前，最先被收走的便是鎮界器。理由往往也是核驗、保管、避免界主私逃。
最終，失去鎮界器的世界連最後反抗都做不到。
登記官也知道此事不能輕易坐實。
他轉而道：「無籍者不得持有未經蒼梧認證的高階界器。此條同樣有效。」
「有效。」澹臺鏡點頭，「所以你們可以核驗。」
「但核驗方式不能違反更高位的鎮界器保護條例。」
「可留投影，可派人隨行，可封存交易權限。」
「不能收本體。」
她沒有說蒼梧所有律法都錯。
相反，她承認對方確有核驗權，再用同一套律法限制這項權力的邊界。
楚天衡站在旁邊，看她把數條彼此衝突的條文重新排出高低順序，眼中多了一點認真。
九域總庭的許多爭議，最終依靠的不是誰更有道理，而是誰擁有解釋律文的資格。
澹臺鏡如今沒有資格。
卻依舊能讓在場所有人看見，登記官的解釋並不是唯一答案。
兩名界器司核驗官也在此時趕到。
他們原本帶著封器鎖，聽完雙方爭議後，卻沒有立即站到登記官一邊。其中一人檢查陣盤，確認萬界光點並非偽造，便低聲提醒同伴：若強收碑影導致第九域鎮界陣受損，蒼梧關同樣要承擔域間事故責任。
登記官的臉色因此更加難看。
澹臺鏡還要求登記官把此次爭議與最終處理寫入公開核驗記錄。登記官不願，卻無法解釋為何一場依據蒼梧律解決的爭議不能留下文字。最終，光幕右下角多了一行極小的備案。
顧長淵自始至終沒有出手。
可越是如此，登記官越難把他們定義成仗力闖關的罪修。
圍觀蒼梧修士中，有人開口道：「鎮界器不能離界主，這條確實有。」
「當年赤林界就是被界器司收走鎮界鍾，後來連遷界申訴都沒撐到。」
「核驗投影不就夠了麼？」
聲音越來越多。
登記官沉默許久，最終揮手讓守衛退開。
「碑影本體可暫留。」
「但顧長淵入城期間，界器司將派兩名核驗官隨行，不得以碑影參與交易、拍賣及關城私鬥。」
「可以。」顧長淵道。
裴烈收槍時仍有些不痛快。
「照我說，打一場更快。」
牧無塵看了他一眼：「打完以後，所有人只會記得第九罪民闖關。」
「現在呢？」
「現在他們會記得登記官讀錯了自己的律。」
裴烈想了想，心情稍好。
澹臺鏡收起律卷，走到登記台前。
那名官吏仍然臉色難看，卻無法再阻止眾人入城。
她將剛才翻出的條例推回對方面前，指尖在「不得強制收取本體」一行輕輕點了點。
「這一遍。」
「要我替你讀麼？」
剛才的域法，他可以自己扛。
可鎮淵碑影不同。
那道碑影不是顧長淵隨手煉出的法器，而是萬界鎮淵碑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它離開諸天后仍與萬界共鎮陣相連，一旦被蒼梧關強行扣押，誰也不知道諸天那邊會發生什麼。
「再往前一步試試。」
裴烈槍鋒落地，剛剛平復的石面再次裂開。
蒼梧守衛也同時抬戈。
關城上方，一道道陣光開始聚攏。
寧無歸皺眉上前：「界器司核驗通常只需留下器物投影，不必扣押本體。」
登記官冷聲道：「普通界器如此。可此物與屍界牆發生共鳴，又自稱第九域共有鎮界器，必須收走查驗。」
裴烈正要罵人，顧長淵卻先抬了抬手。
「先別動。」
他看向澹臺鏡。
「蒼梧律怎麼寫？」
這一問讓登記官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第九域一行會仗著修為直接闖關。只要動手，無論鎮淵碑影是否真與諸天相連，他們都會失去臨時入城資格，甚至坐實九域追繳榜上的「抗契」罪名。
可顧長淵沒有砸登記台。
也沒有讓楚天衡用驗域使身份壓人。
澹臺鏡取出灰色身份牌。
「無籍者能否查閱公開律庫？」
「只能查與自身登記、處罰相關條款。」
「足夠了。」
楚天衡抬手，將自己的律印落在登記台側面的石柱上。
石柱表面迅速展開一面光幕。蒼梧關現行律條層層浮現，其中無籍管理條例位於最下方，文字極多，許多條款還附著後來追加的細則。
澹臺鏡沒有從「無籍界器暫扣」那一條開始看。
她先向上翻。
「蒼梧關鎮界器保護條例。」
登記官臉色微變。
「那是有籍世界的條款。」
「先看完。」
澹臺鏡逐字讀道：「凡與一界域心、眾生界籍及鎮界大陣持續相連之器，不得離開界主或合法守印者。任何關城、商會、軍府無權以核驗之名強制收取本體。」
「第九域沒有合法域籍。」登記官立刻道，「顧長淵也未經九域總庭冊封，不屬於合法界主或守印者。」
「可你們剛剛以何種身份登記他？」
「第九罪民。」
「不是這一行。」
澹臺鏡指向登記卷上另一處。
為了讓寧無歸以軍籍擔保，登記官在來訪目的中寫的是：第九域責任代表，入關接受蒼梧舊債質詢。
「蒼梧若不承認他能代表第九域，便無權讓他接受一域質詢。」
「既然承認他是第九域責任代表，就不能在涉及鎮界器時又說他與第九域毫無關係。」
登記官沉聲道：「責任代表不等於合法守印者。」
「那便查第二項。」
澹臺鏡看向牧無塵。
牧無塵早已取出一座微型陣盤。
他沒有催動鎮淵碑影，只將陣盤靠近顧長淵身側。片刻後，陣盤上亮起成千上萬道細小光點，每一點都對應諸天中的一座世界。
其中最亮的九州、玄黃、劍燼等界，正持續向碑影傳來微弱陣息。
「碑影離開諸天后，聯繫減弱，但從未中斷。」牧無塵道，「它每一次受損，萬界共鎮陣都會出現相應波動。」
「若你們收走碑影，影響的不是一件兵器。」
「是整座第九域的鎮界陣。」
圍觀人群中響起低低議論。
蒼梧人比其他天域更明白鎮界器意味著什麼。許多候選世界在獻界前，最先被收走的便是鎮界器。理由往往也是核驗、保管、避免界主私逃。
最終，失去鎮界器的世界連最後反抗都做不到。
登記官也知道此事不能輕易坐實。
他轉而道：「無籍者不得持有未經蒼梧認證的高階界器。此條同樣有效。」
「有效。」澹臺鏡點頭，「所以你們可以核驗。」
「但核驗方式不能違反更高位的鎮界器保護條例。」
「可留投影，可派人隨行，可封存交易權限。」
「不能收本體。」
她沒有說蒼梧所有律法都錯。
相反，她承認對方確有核驗權，再用同一套律法限制這項權力的邊界。
楚天衡站在旁邊，看她把數條彼此衝突的條文重新排出高低順序，眼中多了一點認真。
九域總庭的許多爭議，最終依靠的不是誰更有道理，而是誰擁有解釋律文的資格。
澹臺鏡如今沒有資格。
卻依舊能讓在場所有人看見，登記官的解釋並不是唯一答案。
兩名界器司核驗官也在此時趕到。
他們原本帶著封器鎖，聽完雙方爭議後，卻沒有立即站到登記官一邊。其中一人檢查陣盤，確認萬界光點並非偽造，便低聲提醒同伴：若強收碑影導致第九域鎮界陣受損，蒼梧關同樣要承擔域間事故責任。
登記官的臉色因此更加難看。
澹臺鏡還要求登記官把此次爭議與最終處理寫入公開核驗記錄。登記官不願，卻無法解釋為何一場依據蒼梧律解決的爭議不能留下文字。最終，光幕右下角多了一行極小的備案。
顧長淵自始至終沒有出手。
可越是如此，登記官越難把他們定義成仗力闖關的罪修。
圍觀蒼梧修士中，有人開口道：「鎮界器不能離界主，這條確實有。」
「當年赤林界就是被界器司收走鎮界鍾，後來連遷界申訴都沒撐到。」
「核驗投影不就夠了麼？」
聲音越來越多。
登記官沉默許久，最終揮手讓守衛退開。
「碑影本體可暫留。」
「但顧長淵入城期間，界器司將派兩名核驗官隨行，不得以碑影參與交易、拍賣及關城私鬥。」
「可以。」顧長淵道。
裴烈收槍時仍有些不痛快。
「照我說，打一場更快。」
牧無塵看了他一眼：「打完以後，所有人只會記得第九罪民闖關。」
「現在呢？」
「現在他們會記得登記官讀錯了自己的律。」
裴烈想了想，心情稍好。
澹臺鏡收起律卷，走到登記台前。
那名官吏仍然臉色難看，卻無法再阻止眾人入城。
她將剛才翻出的條例推回對方面前，指尖在「不得強制收取本體」一行輕輕點了點。
「這一遍。」
「要我替你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