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新律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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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律司舊主名為紀衡。

  他執掌天律司三千年,號稱諸天律筆從不偏私。

  可澹臺鏡知道,這句話早就髒了。

  因為她親眼看見過被封掉的九州缺頁,也親手抄出過白燼仙尊舊罪。

  所謂不偏私,只是因為偏向強者太久,久到他們自己都以為那就是公正。

  紀衡立於虛空,天律主卷懸在身前,浩瀚律光如潮水般壓下。

  「澹臺鏡,你已被停職,無權記律。」

  「更無權私立新條。」

  澹臺鏡看著他,沒有退。

  她仍舊站在萬界共鎮陣邊,身後是斷了假佛香火後尚在顫抖的淨蓮願力,是妖墟血脈,是劍燼劍骨,也是玄黃遺民燃起的界源火。

  她曾經以為律法高於一切。

  後來才明白,律法若只護住坐在高處的人,那便不是律,是鎖鏈。

  「我不是以天律司女史身份寫。」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

  「我是以見證者身份寫。」

  紀衡眼神一寒。

  「見證者沒有立律之權。」

  澹臺鏡道:「那誰有?」

  紀衡冷聲道:「天律司。」

  「天律司聽誰的?」

  紀衡沒有立刻回答。

  澹臺鏡卻替他說了出來。

  「聽仙尊。」

  「聽上界。」

  「聽那些能把缺頁藏起來、把下界寫成耗材、把白燼舊罪改成救世功德的人。」

  天律司眾人臉色齊變。

  紀衡厲喝:「放肆!」

  律光化作萬千青色鎖鏈,朝澹臺鏡纏去。

  她只是抬手,將那捲舊天律殘本舉起。

  那是她從天律司帶出來的私抄卷。

  也是她這些日子一路記錄舊罪、新證、人命與界帳的載體。

  紀衡眼中掠過殺意。

  「交出來。」

  澹臺鏡搖頭。

  「這一次,不交。」

  她忽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舊天律捲軸從中撕開。

  嗤啦!

  裂帛般的聲音並不響。

  可落在天律司眾人耳中,卻不亞於驚雷。

  舊卷被撕,律光反噬。

  澹臺鏡當場噴出一口血,臉色蒼白如紙。

  但她手中的新律空卷卻在這一刻徹底展開。

  她以血為墨,再度寫下那八個字。

  諸天有難,諸天共擔。

  這一次,字成。

  不是草案。

  而是真正進入萬界共鎮陣的第一筆新律。

  剎那間,淨蓮願力、妖墟血脈、劍燼劍骨、玄黃界源同時震動,像是終於有了共同承接的根基。

  牧無塵猛然抬頭,眼底爆出亮光。

  「成了!」

  「新陣有律了!」

  紀衡臉色徹底鐵青。

  他沒想到,澹臺鏡竟真敢撕舊卷,更沒想到萬界共鎮陣竟接納了她寫下的新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律司不再是唯一解釋律法的地方。

  意味著舊天律的壟斷,開始裂了。

  他抬手便要鎮殺澹臺鏡。

  然而一道黑袍身影已經擋在澹臺鏡身前。

  顧長淵看著紀衡,神色平靜。

  「她寫錯了嗎?」

  紀衡寒聲道:「她無權寫。」

  顧長淵道:「所以你不是說她錯。」

  「你只是怕她能寫。」

  紀衡神情一滯。

  下一刻,天淵黑旗獵獵作響,萬界共鎮陣的第一道新律光輝從澹臺鏡筆下升起,照遍諸天諸界。


  無數下界修士怔怔望著那八個字。

  諸天有難,諸天共擔。

  有人當場紅了眼。

  這句話,他們等了太久。

  太久了。

  可就在新律光輝升起的同一瞬間,諸天最深處,仙尊殿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白衣身影踏出殿門。

  白燼仙尊親自降臨新陣核心。

  澹臺鏡撕舊卷時,並非不痛。

  那捲天律,是她年少入天律司時親手抄的第一卷。

  她曾經無比珍視它。

  因為那時候她真的相信,只要律文還在,諸天便不會徹底失序。

  可後來她發現,律文沒有消失。

  只是被人藏起一半,改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專門拿來壓弱者。

  天律司舊主紀衡看著她以血寫字,眼神森寒。

  「澹臺鏡,你以為寫一句好聽的話,就是新律?」

  「諸天有難,諸天共擔,說來容易。」

  「誰來定難?」

  「誰來分擔?」

  「誰又有資格讓上界與下界同責?」

  這幾個問題極重。

  若答不好,新律第一筆便會像空中樓閣,立刻崩塌。

  澹臺鏡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看向顧長淵。

  不是求答案。

  而是看一眼那個把所有舊帳都逼到明面上的人。

  顧長淵沒有替她答。

  澹臺鏡便明白了。

  新律不是顧長淵一個人的律。

  她既寫第一筆,就要自己擔下這第一問。

  於是她抬頭看向紀衡。

  「誰來定難?」

  「裂淵為難,煉界為難,以一界之命供另一界太平,亦為難。」

  「誰來分擔?」

  「受諸天太平者,皆分擔。」

  「誰有資格讓上界與下界同責?」

  她低頭,在新律第一句下補了一行小字。

  「享太平者,不得避劫。」

  轟!

  這行小字落下,反噬比先前更重。

  澹臺鏡雙膝一軟,險些跪倒。

  可淨蓮願力忽然托住了她,妖墟血紋護住了她的經脈,劍燼劍骨替她斬開一部分舊律反噬。

  這就是萬界共鎮。

  不再是一人寫律,一界承擔。

  而是她寫下眾生願意承擔的方向,眾生也反過來護她繼續寫下去。

  紀衡第一次真正變了臉。

  因為他發現,澹臺鏡已經不再只是叛出天律司。

  她正在把天律司最核心的東西,從他們手裡奪走。

  解釋權。

  紀衡身後的天律司修士,有人握緊了手中律筆。

  他們並非人人都壞。

  其中許多人也曾相信天律。

  只是他們比澹臺鏡更習慣服從,更害怕承認自己守了多年的東西已經被人蛀空。

  如今見澹臺鏡以血寫下新律,他們心中震動,卻無人敢上前。

  紀衡察覺到這種動搖,聲音愈發冷厲。

  「今日誰敢認她之律,便是背叛天律司!」

  澹臺鏡抬頭,看著那些曾經的同僚。

  她沒有勸。

  因為她很明白,有些路只能自己走過來。

  就像當初她也不是被顧長淵勸服,而是親眼看見卷宗缺頁、看見玄黃屍骨、看見淨蓮假佛之後,才一步步走到這裡。

  於是她只繼續寫。

  筆不停,便是回答。

  這一刻,澹臺鏡終於明白,顧長淵為什麼從不急著讓她站隊。

  因為被說服的公正,仍舊容易被另一套說辭帶走。

  只有親眼看見過血,親手翻過舊卷,再親筆寫下新字的人,才知道自己為何而站。

  她站在這裡,不為顧長淵。

  為天律本該有的樣子。

  所以哪怕舊主在前,舊卷反噬,她也沒有再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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