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律審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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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律審罪台,很快在天門渡中央升起。

  那是一座黑白兩色的石台。

  黑為罪,白為律。

  台上懸著天律冊投影,所有被記錄的證據,都會在冊頁之中顯現,供在場眾人共同見證。

  這是澹臺鏡堅持的。

  她並非不知道這樣會得罪天門司。

  事實上,從她接過證據晶片的那一刻起,身後天律司隨行小吏就已經低聲提醒過她,此案牽涉天門司統領,最好等總司命令。

  澹臺鏡只回了一句:「天律沒有等誰臉色的條文。」

  於是審罪台升了起來。

  升在所有人面前。

  這讓顧長淵第一次覺得,諸天這套已經腐爛的秩序里,或許也並非沒有還沒爛透的人。

  陳殿主原本還想將審理移入執法殿內,卻被她一句話擋了回去。

  「案發於眾目睽睽之下,證人皆在渡口。若閉門審理,天律司只會記錄為遮掩。」

  陳殿主臉色難看,卻沒有再爭。

  因為沈無咎沒有反對。

  陸衡被押上審罪台時,已經沒有先前那副統領模樣。他臉色灰敗,雙手被暗金鎖鏈穿過,體內裂淵污染雖被壓住,可每一次呼吸,仍有灰黑霧氣從皮膚下滲出。

  澹臺鏡站在審罪台前,翻開天律冊。

  她的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傳遍整座天門渡。

  「天門司統領陸衡,涉嫌私動封淵陣、篡改飛升者徵調、嫁禍新升修士、以裂淵異動逼迫下界飛升者入冊。」

  「陸衡,你可認?」

  陸衡咬牙:「我認私動封淵陣,但我有上命!」

  澹臺鏡問:「上命何人所下?」

  陸衡沉默。

  澹臺鏡繼續道:「可有令書?」

  陸衡額頭冒汗:「沒有。」

  「可有天律司備案?」

  「沒有。」

  「可有鎮獄司調令?」

  陸衡嘴唇發顫:「也……沒有。」

  澹臺鏡抬眸:「那便不是上命,是你私行。」

  這句話很冷,也很硬。

  陸衡臉色扭曲:「澹臺鏡,你少在這裡裝公正!沒有上頭默許,我敢動封淵陣?你們天律司真以為自己乾淨?那些新升者每年被分到鎮獄軍的名冊,不也有你們蓋印?」

  澹臺鏡眼神微沉。

  她沒有迴避。

  「若天律司有罪,自有天律司該審之日。」

  「今日,先審你。」

  這一句落下,顧長淵眼中掠過一抹極淡的意外。

  至少此刻,澹臺鏡沒有護短。

  陸衡猛地抬頭:「我說過!這是天門司上層默許!這些年都是這麼做的,殘界飛升者本就要入鎮獄軍,提前徵調有何不可?」

  台下飛升者一片譁然。

  澹臺鏡沒有被聲音影響,只問:「默許之人姓名。」

  陸衡臉色煞白。

  他說不出。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說。

  就在這時,天門渡上空忽然有一道青金法旨破空而來。

  法旨尚未落下,便有威嚴聲音傳遍四方。

  「陸衡案情複雜,涉天門司內部機密,即刻移交天門司總殿覆審。」

  陳殿主眼神微動。

  不少天門司修士則明顯鬆了口氣。

  只要移交總殿,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可那道法旨還未落到審罪台上,一隻手便伸了出來,將其攔在半空。

  沈無咎。

  他抬手捏住法旨,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法旨中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少司命,此事與你鎮獄司無關。」

  沈無咎淡淡道:「裂淵封印被動,便與鎮獄司有關。」

  「你要阻天門司辦案?」


  「我在阻人毀證。」

  話音落下,沈無咎五指一合。

  青金法旨當場碎成無數光點。

  全場死寂。

  這位少司命,竟然當眾撕了天門司總殿的法旨。

  陳殿主眼皮狠狠一跳。

  他終於明白,沈無咎為什麼能在鎮獄司坐到少司命的位置。

  這人並不善良。

  也不站在顧長淵這邊。

  但在裂淵相關的事上,他有一條極冷的底線。

  誰敢在裂淵案上毀證,誰就是他的敵人。

  哪怕那人來自天門司總殿。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沈無咎也看向他,聲音平靜:「別誤會,我不是幫你。」

  顧長淵道:「我知道。」

  沈無咎要的是裂淵真相。

  陸衡若被天門司帶走,真相就會爛在路上。

  澹臺鏡重新低頭,將方才一幕如實錄入天律冊。

  隨後,她繼續審問。

  牧無塵呈上陣紋殘片。

  兩名鎮獄司修士作證裂淵內供詞。

  飛升者作證陸衡曾下令讓未登記者先入裂淵探路。

  證據一條接一條落下。

  審罪台上的天律冊也一頁頁翻動。

  每翻一頁,便有一道罪紋落在陸衡腳下。

  第一道,是私動封印。

  第二道,是嫁禍新升者。

  第三道,是強征飛升者入淵。

  第四道,是意圖自爆毀證。

  當第四道罪紋落下時,陸衡腳下的黑色石面已經布滿裂痕,像是一張張被壓抑許久的嘴,終於把他的罪一口口咬住。

  那些飛升者看著這一幕,心中積壓的寒意終於稍稍散了一些。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高高在上的天門司統領,也會被當眾審問,也會跪在台上,也會怕。

  陸衡的臉色越來越白。

  到最後,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個罪,他脫不了了。

  澹臺鏡合上天律冊,聲音清冷。

  「陸衡私動裂淵封印,致天門渡險生大禍,欲以飛升者填淵,罪證確鑿。」

  「依現行天律,革去天門司統領職,封禁修為,押入死淵服罪千年。」

  不少飛升者聽到這裡,臉上都浮出不甘。

  死淵服罪千年。

  聽上去很重。

  可他還活著。

  而且死淵並不等於必死。

  有背景的人入死淵,往往會被安排到外層苦役,過些年再以功抵罪,轉入別處。真正死在裡面的,多半是沒人記得、沒人保、也沒人願意為他們翻卷宗的人。

  陸衡這種人,若只是入死淵,未必沒有人救。

  這點顧長淵懂。

  沈無咎懂。

  澹臺鏡其實也懂。

  所以當顧長淵說「不夠」時,澹臺鏡並沒有立刻斥他擾亂天律。

  她只是看向他。

  因為她也想知道,顧長淵要用什麼理由,越過現行判罰。

  若只是憤怒,她會攔。

  若是天律本身還有答案,她必須聽。

  這是她身為天律司女史最後的倔強。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把目光,從律文本身移到被律保護的人身上。

  那些被他準備推下裂淵的人,若真下去了,連活一日的機會都沒有。

  顧長淵也終於開口。

  「不夠。」

  澹臺鏡看向他:「你有異議?」

  顧長淵淡淡道:「當然。」

  「他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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