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死不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誰准你死了?」

  顧長淵五指按下的瞬間,陸衡體內剛剛暴起的裂淵污染,像是被一座大山硬生生壓住。

  那枚黑紅種子已經亮到極致。

  只差半息,便能炸碎他的肉身與神魂,也能順勢毀去周圍所有供詞殘痕。

  可就是這半息,被顧長淵截住了。

  陸衡想得很好。

  他以為自爆是自己的命,旁人攔不住。

  可他忘了,顧長淵這百年裡最擅長的事,從來不是殺人。

  是從裂淵嘴裡搶命。

  當年九州魔淵暴動時,多少守淵修士被污染到只剩半口氣,都是顧長淵親手把魔煞從他們體內一點點剜出來。

  有人活了。

  有人沒活。

  但無論哪一種,顧長淵都太清楚污染在經脈里爆開的前一瞬,會經過哪裡。

  鎮淵碑轟然落地。

  碑身裂紋全部亮起,黑金色碑光像鎖鏈一樣鑽入陸衡體內,將那枚黑紅種子一圈圈纏死。

  陸衡的獰笑僵在臉上。

  隨後,變成了慘叫。

  「啊——」

  他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響,裂淵污染被強行從經脈中抽離,像一條條黑蟲一樣被鎮淵碑拖出體外。

  那兩名鎮獄司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這不是尋常鎮壓。

  尋常鎮獄法,最多是在污染爆發前殺掉宿主,防止蔓延。

  可顧長淵做的,是把污染從活人體內剝出來。

  這等手段,痛苦到極致,也精準到極致。

  沒有真正鎮過深淵的人,絕不可能做到。

  周寒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許崢,你見過這種手法嗎?」

  許崢臉色發白:「只在鎮獄司舊課里聽過。說是早年有些老鎮淵師能剝離魔染,但後來死得差不多了,這法也斷了。」

  周寒看著顧長淵的背影,忽然說不出話。

  諸天一直稱下界修士為新升者,仿佛他們都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可眼前這個來自九州的男人,掌握的卻是他們鎮獄司都快丟乾淨的老手藝。

  這讓他們心裡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謬感。

  諸天自認高高在上,掌握正統鎮淵法。

  可真正把舊法守住的人,卻是在被他們稱作殘界的地方,獨自熬了百年。

  若這不是諷刺,那什麼才是?

  周寒第一次覺得,殘界二字或許不是低賤,而是諸天欠下的一種虧心。

  只是這虧心,被他們寫進名冊後,便裝作不存在了。

  可今日,顧長淵把這頁名冊重新翻了出來。

  裴烈看著陸衡慘叫,臉上沒有半分同情。

  「叫大聲點。」

  他冷笑道:「剛才不是說下界飛升者本來就是耗材麼?現在輪到你當耗材,怎麼就受不了了?」

  陸衡疼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出,再沒有半點統領威嚴。

  牧無塵卻沒有浪費時間。

  他強忍裂淵污染,將陣盤按在地上,雙手結印如飛。

  一道道供詞光影被他從陸衡身上抽離出來。

  有陸衡承認破封的聲音。

  有統領令殘印。

  有那枚黑紅種子的污染氣息。

  還有陸衡提及「上層默許」的那幾句話。

  所有證據被陣盤一層層封存,最終化作一枚透明晶片。

  牧無塵額頭滿是冷汗。

  保留證據,比殺陸衡更難。

  因為陸衡體內的黑紅種子顯然經過特殊煉製,一旦供詞被抽取,它便會主動污染記憶痕跡。牧無塵只能用陣盤把每一道聲音、每一縷法力、每一次污染波動分層封住。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與諸天層面的手段交鋒。

  很吃力。

  但他沒有退。


  他要證明一件事。

  下界陣修,不只會補別人留下的破陣。

  也能把上界想藏的罪,原原本本釘在陣盤裡。

  牧無塵抬頭道:「證據保住了。」

  顧長淵這才鬆手。

  陸衡癱倒在地,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狗,整個人劇烈發抖。

  裂淵深處的魔影還想藉機撲來。

  顧長淵回身一掌拍在鎮淵碑上。

  「滾回去。」

  碑光如潮,直接將那道魔影重新壓回殘骨虛影之後。

  裂淵震動。

  但這一次,它沒有再擴張。

  半個時辰後,顧長淵帶著眾人返回裂淵外。

  當陸衡被鎖鏈拖出時,整座天門渡都安靜了。

  那些飛升者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

  只有冷意。

  他們差點因為這個人,被當成探路的祭品推進裂淵。

  現在陸衡還活著。

  不是因為他命大。

  是因為顧長淵不准他死得這麼容易。

  沈無咎看了一眼牧無塵遞上的證據晶片,隨後將其交給身側一名剛剛趕到的女子。

  女子一身青白官袍,眉眼清冷,手中捧著一本銀色天律冊。她不像天門司修士那般倨傲,也不像鎮獄司修士那般冷硬,整個人透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整。

  她來得不快,卻很穩。

  每一步都踩在石階正中,衣袖沒有半點凌亂,仿佛就算天門渡下一刻塌了,她也會先把案卷頁碼排好。

  裴烈第一眼就不太喜歡這種人。

  因為這種人看起來太像規矩本身。

  可顧長淵卻多看了她一眼。

  他見過太多拿規矩壓人的人。

  也見過太多嘴上說公正,實則只看強弱的人。

  澹臺鏡是不是這種人,還要看。

  她翻開天律冊,聲音平靜。

  「天律司女史,澹臺鏡。」

  「奉令記錄天門渡裂淵人禍案。」

  聽到天律司三個字,許多人神色都變了。

  天律司,諸天律法所在。

  若說天門司還能遮掩,執法殿還能壓人,那麼天律司一旦正式記錄,至少明面上,就必須有一個審理結果。

  澹臺鏡看完證據晶片,又看向顧長淵。

  「此案涉天門司統領,涉裂淵封印,涉飛升者徵調,須按天律審理,不得私刑。」

  裴烈眉頭一豎:「他差點害死這麼多人,你還跟我說不得私刑?」

  澹臺鏡神色不變:「正因為他害的人多,所以更要按天律定罪。否則今日你殺陸衡,明日別人也可以用憤怒殺你。」

  裴烈一時語塞。

  這女人不討喜。

  但話並非全無道理。

  顧長淵看了澹臺鏡一眼。

  他沒有反駁,只淡淡道:「好。」

  澹臺鏡微微頷首。

  下一刻,顧長淵又道:「這一次,我要看你們的天律怎麼寫。」

  澹臺鏡握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她聽懂了顧長淵的意思。

  這不是挑釁。

  而是質問。

  如果天律只能約束弱者,不能審判作惡的上位者,那麼所謂天律,與陸衡口中的規矩,又有什麼區別?

  澹臺鏡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要寫在接下來的審判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