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眾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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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認,還是不認?」

  顧長淵這一問,將陸衡逼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天律懸空。

  碑光照卷。

  一行行原文清晰得幾乎刺眼。

  陸衡臉色難看,卻並未慌亂到失措。

  他能在天門渡做統領,自然不是純靠蠻橫。他很清楚,這種時候絕不能順著顧長淵的話答。

  一旦答,就是被顧長淵牽著進了審案的局。

  於是他冷冷道:「顧長淵,你無權審我。」

  顧長淵道:「那誰有權?」

  陸衡看向陳殿主。

  陳殿主面色沉冷,並沒有接話。

  事情已經不好再簡單壓下。

  若當著這麼多飛升者的面繼續裝看不見,天門渡的威信會受損。

  可若真審陸衡,天門司臉面同樣不好看。

  這便是顧長淵的狠處。

  他沒有單純砸人。

  只是把那層遮羞布揭起來,逼所有人看。

  而就在這僵持間,天門渡邊緣又有數道身影慢慢靠近。

  那些都是先前不敢出聲的飛升者。

  他們沒有立刻站到顧長淵身邊,卻也沒有再跪回去。

  一名背負斷劍的中年男子率先拱手,聲音有些沙啞:「玄黃界,秦百川。」

  顧長淵看向他。

  秦百川深吸一口氣:「三年前,我玄黃界飛升七人。天門司說我界源不足,需入鎮獄軍服役五百年。」

  「如今七人,只剩我一個。」

  他抬起頭,看向陸衡:「我想知道,當年那份役令,是否也被改過?」

  陸衡眼神一沉:「退下!」

  秦百川臉色微白,卻沒有退。

  另一邊,一名身著殘破青袍的女子也走出人群。

  「劍燼界,洛千霜。」

  「我界飛升者入天門後,被征去天南裂淵。說是探路,實際是試陣。三十六人,一夜死盡。」

  她看向懸空天律,眼神有些發紅:「若天律本該庇護新升之界,那他們憑什麼死?」

  緊接著,又有一名高大妖修緩緩站起。

  「妖墟界,赤山。」

  「我不懂你們人族律文。」

  「我只問一句。」

  「我族少主飛升那日,被你們剝了本命妖骨,說是入冊所需。現在看來,也是規矩?」

  越來越多人抬頭。

  越來越多聲音響起。

  這些聲音並不整齊,也談不上多有力量。

  可它們像一顆顆被壓進泥里的火星,此刻終於因為顧長淵掀開的那一點風,重新亮了起來。

  裴烈看著這一幕,低聲道:「首座,這些人……」

  顧長淵平靜道:「他們不是因我而動。」

  「他們只是本就疼。」

  牧無塵點頭:「疼久了,總要有人先喊出來。」

  顧長淵沒有招攬他們。

  也沒有許諾庇護。

  他只是看向那些下界飛升者,淡淡道:「想查舊帳,便活著。」

  「想問天律,便站穩。」

  「我不會替誰跪,也不會扶每一個想跪的人。」

  這話不暖。

  甚至有些冷。

  可偏偏比任何熱血鼓動都更讓人心頭震動。

  因為顧長淵沒有把他們當作需要跪拜的附庸。

  他只是把選擇擺在他們面前。

  站,或跪。

  自己選。

  秦百川握緊斷劍,緩緩挺直了背。

  洛千霜擦去眼角血痕,走到一旁。

  赤山沉默片刻,也挪開了壓在自己腳邊的鎖鏈。

  陳殿主看著這一幕,臉色越發冷沉。


  他知道不能再讓顧長淵說下去。

  「夠了。」

  黑殿之上七盞青燈同時亮起。

  「顧長淵煽動新升者擾亂天門渡,罪加一等。」

  「所有未登記飛升者,立刻退回名冊台。」

  「十息之後,仍立於原地者,按同黨論處。」

  話音落下,許多飛升者臉色驟白。

  剛剛才升起的一點勇氣,又被執法殿這句話壓得搖晃起來。

  陸衡眼底浮現冷意。

  他要的就是這樣。

  這些下界飛升者被壓久了,最怕牽連。

  顧長淵再強,也不過一人。

  他們真敢拿自己的命和背後的世界陪他賭?

  十息倒數開始。

  「十。」

  「九。」

  「八。」

  有人咬牙站著。

  也有人腳步發顫,開始後退。

  顧長淵沒有阻止。

  裴烈卻看得火大:「這幫人怎麼又退?」

  顧長淵淡淡道:「怕死不丟人。」

  「丟人的是明知別人怕死,還專挑他們怕的地方下刀。」

  他說的是執法殿。

  也是陸衡。

  倒數到「三」時,遠處地面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牧無塵最先察覺異常。

  他猛地轉頭,看向天門渡深處幾座封印石柱。

  其中一根石柱底部,不知何時浮現出細密的黑紅裂紋。

  緊接著,第二根。

  第三根。

  地下深處,有低沉而混亂的魔嘯聲傳來。

  不是鎮淵碑引動的余脈。

  而是真正的裂淵氣息。

  陳殿主臉色一變。

  陸衡眼神卻在那一瞬間閃爍了一下。

  很快。

  快到幾乎沒人發現。

  但顧長淵看見了。

  牧無塵也看見了。

  轟!

  一座封印石柱驟然炸開。

  黑紅煞氣如潮水般噴涌而出,瞬間吞沒附近數十丈。

  人群大亂。

  陳殿主厲聲道:「裂淵異動!」

  陸衡立刻轉身,聲音森冷:「封鎖消息!」

  「所有下界飛升者,就地聽令!」

  顧長淵望著那噴涌的裂淵氣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那不是自然裂開的味道。

  自然裂淵暴動,氣息混亂而兇猛,像野獸撲食,毫無章法。

  可眼前這道裂口不同。

  它外層亂,內里卻有一道極細的牽引痕跡,像是有人先在封印上割開一道口子,再故意等著煞力從裡面漲出來。

  這種手法,顧長淵太熟了。

  在人間魔淵中,魔修最喜歡這樣做。

  不求一擊破陣,只求在守陣者最鬆懈時,把一道小口子撬成大禍。

  然後,再把責任推給所謂天災。

  顧長淵看向陸衡。

  陸衡面色驚怒,喝令不斷,看起來像是真的措手不及。

  可他的眼神太穩了。

  穩得不像一個剛剛發現裂淵失控的統領。

  顧長淵眼底冷意更深。

  顧長淵目光掃過那些壓在飛升者身上的鎖鏈,又看向石柱底部的暗紋。這座渡口和當年的玄天很像,都把最該對外的刀,轉過來對準了自己該守的人。

  而這種刀一旦轉久了,持刀的人甚至會忘記,真正該面對的敵人究竟在何處。

  守門的人忘了守門,反倒開始計算門外的人該怎麼死,這便是爛透了。

  顧長淵見過很多爛局,但這裡的爛,披著天律外衣。

  因為那氣息里,有人為破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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