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赤冥魔尊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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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淵。

  外層深處。

  這裡沒有天,也沒有地。

  只有一重重翻卷不休的黑紅煞海,與無數交錯懸掛在半空中的裂縫殘痕。那些裂縫像被撕爛的傷口,邊緣不斷滴落粘稠魔氣,落入下方深淵,便會激起一圈圈令人神魂發麻的黑色漣漪。

  而在這片死寂了太久的黑暗最深處,忽然,有一雙眼睛睜開了。

  那不是尋常魔物的猩紅豎瞳。

  而是一對極深、極沉、像是埋了無數歲月與殺意的暗赤魔瞳。

  隨著它睜開,整片淵海都像是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四周原本盤踞在黑霧中的幾頭高階魔王,幾乎同時低下頭去,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因為它們都知道,那位……醒了。

  黑霧緩緩散開。

  一道高大得近乎壓塌四周空間的身影,自最深處的黑色骨座之上緩緩坐起。

  他赤發披散,面容冷硬,半邊臉上覆蓋著一道古老魔紋,像曾被什麼更恐怖的力量生生劈開過,直到如今,那道痕跡里仍殘留著一絲極淡卻不散的清冷殺意。

  那不是魔氣留下的痕。

  那是劍意。

  人族的劍意。

  而且,是他至今都忘不了的那一道。

  赤冥魔尊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黑霧,望向魔淵外層的方向。

  許久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無數骨骼在彼此摩擦。

  「輕了。」

  一旁,一頭匍匐在地的魔王連忙低頭:「尊上,您指的是……」

  赤冥魔尊沒有立刻看它。

  只是緩緩抬起手,五指攤開,像是在感知什麼。

  然後,他那雙暗赤魔瞳里,竟浮出一絲極淡、卻極真實的異樣。

  「壓在外層淵口上的那道氣息。」

  「輕了。」

  這句話落下時,四周幾頭魔王齊齊一震。

  因為它們都聽懂了。

  這位外層主宰沉睡之前,最忌憚的,便是那道一直壓在淵口前、讓它們連真正探頭都不敢的氣息。

  這些年,它們不是沒試過。

  試過從副裂縫裡往外擠,試過借著夜色放出魔將,也試過悄無聲息地探出一些魔煞污染。

  可每一次,只要那道氣息還在,結果都只有一個。

  殺。

  毫無花巧的殺。

  不管是魔將,還是魔王,只要越得太過,便必然會看見那道黑袍身影立在淵口之前。

  再然後,便是碑影落下,劍意如河。

  那些年裡,不知有多少試圖真正衝出去的高階魔物,最後連完整屍骨都留不下來。

  也正因如此,魔淵外層一直都明白一件事。

  壓著它們的,從來不是人族那些花里胡哨的大陣。

  也不是玄天聖地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東西。

  而是一個人。

  顧長淵。

  想到這個名字,赤冥魔尊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波動。

  不是恨。

  不是怒。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與森冷。

  他比那些愚蠢的人族更清楚,顧長淵意味著什麼。

  因為只有真正站在魔淵裡、與顧長淵狠狠幹過的人,才知道那傢伙究竟有多難纏。

  他不是最張揚的人族天驕。

  不是最體面的宗門門面。

  甚至在很多人眼裡,他只是個煞氣太重、名聲極差的守淵首座。

  可赤冥魔尊卻知道,那不過是人族自己眼瞎。

  顧長淵是刀。

  也是碑。

  更是壓在整個外層淵口之前,令所有高階魔物這些年連真正抬頭都不敢的一座山。

  想到這裡,赤冥魔尊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四周黑霧如潮水般翻湧退讓,連那幾頭高階魔王都把頭壓得更低。


  「最近幾日,外層動了幾次?」

  一頭獨角魔王連忙回道:「回尊上,試了三次。」

  「第一道副裂縫起波,玄天未能第一時間壓住。」

  「雲鐵礦脈外,試出一頭魔王,對方接得極差。」

  「第二波壓山門時,人族返虛修士雖出手,卻也吃了污染反噬。」

  它說到這裡,語氣里已隱隱多了幾分掩不住的興奮。

  因為它們都看出來了。

  人族那邊,不對勁。

  尤其是玄天聖地。

  太不對勁了。

  赤冥魔尊卻並未露出什麼喜意。

  他只是聽完後,緩緩閉上眼,似是在確認什麼。

  數息後,他再度睜眼,眸光已徹底沉了下來。

  「顧長淵,不在了。」

  這一句,幾乎是定論。

  四周魔王雖早已隱有猜測,可當「顧長淵不在」五個字真正從赤冥魔尊口中說出來時,它們眼底還是齊齊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凶光。

  因為它們太明白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座真正壓在魔淵外層的山,終於挪開了。

  意味著過去那種「探頭就死,越界便斬」的日子,也許真要過去了。

  意味著——

  魔淵,終於可以真正往外看一眼了。

  可赤冥魔尊的下一句話,卻把它們剛升起來的凶意,重新壓了回去。

  「先別急著高興。」

  他目光冷冷掃過眾魔。

  「顧長淵不在,不代表人族就真的空了。」

  「更不代表,他永遠不會回來。」

  「那個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殺得多狠。」

  「而是他總會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站回淵口前。」

  這話一出,幾頭魔王神情頓時一凜。

  是啊。

  顧長淵若只是一個會殺的瘋子,它們未必會怕成這樣。

  真正讓它們噁心甚至發寒的,是顧長淵的那種「壓得住」。

  不管外層裂了多少道縫,不管淵外鬧得多亂,只要他在,淵口就像永遠有一隻手按著,怎麼都沖不出去。

  赤冥魔尊沉默片刻,忽然抬頭,望向更深處那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

  那黑暗盡頭,隱隱佇立著一尊巨大古碑。

  碑不完整。

  像是曾被什麼東西鎮過、砸過、封過,通體布滿古老裂紋。

  而在碑的最下方,還纏著一層層極淡的金黑色鎖鏈印痕,若有若無,仿佛曾被某種活物的氣息長年累月壓住。

  赤冥魔尊看著那尊碑,眼神終於變得極其幽深。

  「去查。」

  「查清顧長淵為何不在。」

  「查清玄天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本尊要知道——」

  他唇角緩緩裂開一道森冷弧度。

  「人族,究竟是自己把那座山搬走了。」

  「還是那座山,真的塌了。」

  下方眾魔齊齊低頭領命。

  而赤冥魔尊則再度望向淵外,許久後,才低低自語了一句。

  「顧長淵……」

  「你若真不在了。」

  「這一次,本尊要親眼看看——」

  「你們人族,還拿什麼堵這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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