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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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晚棠回到保姆車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平靜中帶著一絲茫然」來形容。

  她入行六年,從小配角一路演到當紅小花,什麼樣的飯局沒見過——油膩的投資人、愛吹牛的製作人、三句話就開始畫餅的老闆。

  但像宋詞這種三句話就把所有話題焊死在原地的男人,她真的是頭一回遇到。

  「陪老婆。」

  「她負責想,我負責做。」

  「大概這樣。」

  她的經紀人老趙坐在副駕,從她上車開始就一直在察言觀色,忍了半天終於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晚棠,怎麼樣?跟宋總聊得還行嗎?」

  周晚棠睜開眼睛,看了老趙一眼,那個眼神里包含的情緒非常複雜

  她說:「趙哥,以後這種活兒,你找別人吧。」

  老趙的臉色變了變,正要追問細節,周晚棠已經把頭轉向了窗外,顯然不想再多說了。

  車子很快開回了藝人公寓。

  周晚棠拎著包上樓,剛推開休息室的門,一個聲音就從沙發那邊飄了過來,語調上揚,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喲,這麼快就回來了?」

  唐詩逸窩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果蔬汁,雙腿交疊搭在茶几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已經等這場好戲等了很久」的氣場。

  她跟周晚棠同一個經紀人,兩人咖位相當,資源競爭由來已久。

  今天老趙把陪宋詞吃飯的機會給了周晚棠,唐詩逸憋了一肚子的火。

  「我算算啊,」唐詩逸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從你出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小時吧?飯局怎麼著也得一兩個小時,除掉路上來回的時間……」

  她挑了挑眉毛,笑容越發燦爛,「你跟宋總說了幾句話?三句?五句?」

  周晚棠沒理她,走到自己的化妝檯前坐下,開始卸耳環。

  唐詩逸從沙發上站起來,端著果蔬汁踱到她身後,在鏡子裡跟她對視: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周晚棠,你說你,長得也不差,粉絲也不少,怎麼連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都搞不定?人家壓根沒正眼看你吧?」

  周晚棠放下耳環,轉過身來看著唐詩逸,表情出奇地平靜。

  「唐唐,」周晚棠語氣溫和得像在叮囑一個即將遠行的朋友,

  「你說得對,我沒魅力,你出馬就不一樣了。」

  唐詩逸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原本以為周晚棠會反駁、會生氣、會跟她吵一架,但周晚棠不僅不吵,還主動承認自己不行——這太反常了,反常到讓她心裡隱隱升起了一絲不安。

  但那股不安很快就被她的自信壓了下去。

  「你說對了,」唐詩逸把果蔬汁往茶几上一放,揚起下巴,

  「我出馬就是不一樣。」

  周晚棠沒再說話,只是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聯繫人頁面,把屏幕亮給唐詩逸看。

  上面赫然寫著宋詞今晚下榻的酒店名稱和房號。

  「你要的話,給你。」周晚棠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轉手一張用不上的優惠券。

  唐詩逸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狐疑地眯起來:「你怎麼會有這個?你哪來的?」

  「老趙給的,」周晚棠聳了聳肩,

  「本來想著萬一飯局上聊得好,後續有什麼需要單獨溝通的機會可以用上。

  不過我顯然用不上了,你想要就拿去,別浪費了。」

  唐詩逸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串信息,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拍了張照。

  她直起腰,甩了甩頭髮,用一種志在必得的語氣說:「看好了,明天早上我跟你分享戰果。」

  唐詩逸走之後,周晚棠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什麼叫銅牆鐵壁了。」

  宋詞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他刷卡進門,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這個念頭從他早上醒來就一直盤踞在腦海里,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屏保上的全家福換了一張。

  蔣君荔抱著宋澤宇站在中間,三個大孩子在前面擠眉弄眼地做鬼臉,他自己站在最後面把下巴擱在蔣君荔頭頂,笑得毫無包袱。

  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拇指在蔣君荔的臉上輕輕劃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四天了。

  四天沒有聞到蔣君荔頭髮上的香味,沒有摸到她的手,沒有在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片額頭的樣子。

  沒有聽到她在孩子們鬧成一團的時候假裝兇巴巴地喊「一、二——」然後永遠數不到三。

  宋澤宇在視頻里學會了說「爸爸想」——雖然語序不太對,但意思到了。

  宋詞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列明天的計劃。

  回家先抱老婆,再抱孩子。

  想到這裡,他甚至笑出了一聲。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宋詞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十點半。

  這麼晚了,誰會來敲門?方恆的房間在樓下,有事會先發消息。酒店服務他也沒叫過。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不是周晚棠——這次換了一張臉。

  長發微卷,妝容比周晚棠更大膽一些,嘴唇是很正的紅色,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外套,裡面搭著絲質吊帶,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唐詩逸——宋詞的記憶庫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匹配。

  之前在某個行業活動的嘉賓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跟周晚棠同一個經紀公司,最近有幾部網劇在熱播。

  宋詞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風險評估。

  他打開了門,但沒有把門鏈取下來,只開了一條大約十五厘米的縫。

  這個開門的幅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有什麼話站在走廊里說就行,進來是不可能的。

  唐詩逸站在門口,白色西裝在走廊的暖光下顯得幹練又性感。

  她看到宋詞開門,立刻調整出一個完美的笑容——不過分親昵,不顯得輕浮,恰到好處地帶著一點公事公辦的姿態,和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個人魅力。

  這是她精心設計的開場,定位是「一個專業的、但也不失女性魅力的合作方代表」。

  「宋總,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許總讓我過來送一份補充材料,說明天的合同細節有一點微調,需要您過目一下。」

  她舉了舉手裡的牛皮紙袋,語氣穩妥得無懈可擊。

  宋詞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袋,然後抬起頭,沒有伸手去接文件,也沒有側身讓出門口。

  他看著唐詩逸,用一種很平靜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語氣說了兩個字:「稍等。」

  然後他轉身往房間裡走了兩步,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唐詩逸站在門口,手裡的牛皮紙袋舉在半空中,一時間不知道該繼續舉著還是放下來。

  她見過很多種男人的反應——熱情邀請她進去坐的,客氣接過文件然後藉機攀談的,甚至假正經推辭兩句然後半推半就的。

  唐詩逸站在走廊里,透過那條十五厘米的門縫,聽到了宋詞拿起手機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句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

  「老婆,有人找你。」

  手機屏幕上,微信視頻通話的界面亮著,蔣君荔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顯然已經換了睡衣,頭髮隨意地扎了個丸子,臉上敷著面膜,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個說話不太方便的嘴巴。

  「誰找我?」蔣君荔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因為面膜不能做太大表情。

  宋詞把手機舉到門口,攝像頭對準了門縫外面站著的唐詩逸。

  唐詩逸看到手機屏幕上一個敷著白乎乎面膜的女人正透過面膜的兩個窟窿眼好奇地打量著她,她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頭退到了下巴,又從下巴退到了脖子根。

  唐詩逸把文件袋往門縫裡一塞,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一個踉蹌差點崴了腳,她扶了一下牆,腳步比剛才來的時候快了一倍都不止。


  蔣君荔在視頻那頭努力辨認了半天,透過面膜和手機屏幕畫質的雙重模糊,她只看到了一個快速消失的背影。

  她奇怪地問:「剛才那是誰啊?找我幹什麼?」

  宋詞把門關好,重新靠回沙發上,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說:「不認識。」

  「不認識你讓人家找我?」

  「大概是一個想要在深夜十點半認識我、和我聊錢聊資源的明星吧。」

  宋詞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一本正經。

  「可能她覺得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在深夜談工作,但我不喜歡,我喜歡在深夜跟我老婆打視頻。」

  蔣君荔愣了兩秒,然後面膜紙在她臉上皺了起來——她笑了。

  「宋詞你這張嘴,人家女明星估計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待遇。」

  「那是她的事。」宋詞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看著屏幕里那張敷著白乎乎面膜的臉,覺得比剛才門口那張精雕細琢的臉好看一萬倍,

  「反正我不認識她。」

  「老婆,我覺得你應該誇我一下。」

  「誇你什麼?」

  「誇我有男德。」宋詞的表情鄭重其事。

  「今天一天,我拒絕了一個女明星的尬聊,又用你的視頻通話嚇跑了另一個女明星。

  全程主動,零肢體接觸,零曖昧空間,方恆可以作證。

  你不覺得你老公在這方面已經達到了行業標杆的水平嗎?」

  蔣君荔在屏幕那頭笑得直不起腰,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行行,男德標兵,等你明天回來我給你發個獎狀——『宋詞同志,在出差期間嚴格遵守夫德夫規,特此表彰』。行了吧?」

  「獎狀不用,」

  宋詞的嘴角翹起來,語氣變得鬆快而愉悅。

  「明天到家抱一下就行。」

  蔣君荔在屏幕那頭笑了。

  「知道了,明天見,男德標兵。」

  「明天見。」

  掛了視頻之後,宋詞靠在沙發上,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許敬山,明天我再跟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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