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別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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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第三天,宋詞從分公司轉到隔壁市談供應鏈合作。

  對方老總姓許,叫許敬山,提前好幾天就讓秘書跟方恆對接,把宋詞的行程、住宿、飲食習慣摸了個底朝天。

  方恆跟了宋詞八年,對這種打探早就見怪不怪,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漏,分寸拿捏得比宋詞袖扣上的光澤還精準。

  許敬山的秘書在電話里問得事無巨細,最後話鋒一轉,語氣微妙起來:

  「方助理,我們許總還想請教一下,合作結束後的飯局上,宋總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比如說什麼風格的……助興?」

  方恆一聽就懂了。

  他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禮貌但絕不含糊的語氣回答:「許總,和宋總合作,帶合同就行,別帶人。」

  秘書連聲說「懂了懂了」,掛了電話就去跟許敬山匯報。

  方恆放下手機,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夠明白了——「別帶人」的意思就是別在飯局上安排女明星、女模特、或者任何試圖往宋詞身邊湊的鶯鶯燕燕。

  他覺得自己這是在救許敬山的命,畢竟以前不是沒有合作方踩過這個雷,下場無一例外:飯局氣氛降到冰點,合作也黃了。

  許敬山接到秘書轉達的消息後,坐在辦公桌後面陷入了沉思。

  「帶合同,別帶人」——他反覆咀嚼這六個字,然後用一種商界老狐狸特有的敏銳得出了結論:方助理說的是反話。

  一定是反話。這個圈子裡,像宋詞這種級別的大佬,飯局上怎麼可能清湯寡水地干吃飯?

  方助理說「別帶人」,真正的意思肯定是「要帶就帶夠分量的」。

  許敬山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天衣無縫,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專門對接藝人經紀的朋友,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朋友很快回了話:「許總放心,一定給您安排到位。」

  許敬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

  合作談得相當順利。宋詞對許敬山團隊的專業水準很認可,核心條款一個下午就敲定了七八成。

  許敬山心情大好,盛情邀請宋詞留下來吃晚飯,說就在附近一家私房菜館,不是什麼大排場。

  宋詞難得遇到一個聊得來的合作方,便點頭答應了。

  飯局安排在一家藏在老巷子裡的私房菜館,包間雅致,窗外是片小竹林。

  宋詞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許敬山,方恆坐斜對面。

  冷盤剛上了兩道,氣氛還算輕鬆。

  然後包間的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年輕,漂亮,屬於那種一出現就能讓空氣自動靜音兩秒的漂亮。

  黑色連衣裙,妝容精緻,長髮披肩,走路帶風——方恆抬頭一看,筷子差點滑出去。

  周晚棠,今年剛爆火的當紅小花,熱搜上天天掛著她的名字。

  周晚棠進了包間,目光精準地鎖定主位上的宋詞,款款走過去,在宋詞右手邊的空位坐下。

  側頭微微一笑,角度和弧度都明顯經過專業訓練,身上的香水味不動聲色地瀰漫開來。

  方恆猛地看向許敬山——許總,我說的是「別帶人」,你哪個字沒聽懂?

  許敬山正好也在看方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種「我辦得不錯吧」的篤定微笑。

  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就是:方助理你放心,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了。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我沒找,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當紅小花,配得上宋總的咖位。

  方恆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來不及了,人已經坐下了,他只能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根蠟燭,順便給許敬山也點了一根。

  宋詞正在喝茶,他轉頭看了周晚棠一眼。

  然後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左邊挪了大約十厘米。

  不是調整坐姿,不是換個角度,就是挪開了。

  周晚棠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但專業素養讓她迅速恢復了自然,她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許敬山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嘴角那個志得意滿的微笑稍微收斂了一點,開始意識到事情好像沒有按照他預想的劇本走。

  周晚棠落座後落落大方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側身看向宋詞,找了一個萬無一失的社交開場白:「宋總平時工作這麼忙,有什麼愛好嗎?」


  宋詞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方恆注意到他的肩膀繃了一下——這個問題的危險係數在宋詞心裡顯然被拉滿了。

  方恆太了解自己老闆了,他此刻腦子裡轉的念頭絕對是:她要跟我聊天。

  她起了頭,我要接話。

  接話就可能聊下去,聊下去就可能在某個角度被拍到。

  被拍到就要跟老婆解釋,解釋不清楚就是天大的麻煩。

  不行,必須把天聊死,就現在。

  宋詞放下茶杯,他開口了。「陪老婆。

  方恆端起茶杯擋著臉,心想:這個天已經已經聊死了一半了。

  周晚棠的笑容在嘴角凍住了零點幾秒,但她畢竟是專業演員,很快調整回來,把話題往對方太太身上引——這也是社交場合再正常不過的遞進:

  「宋總真是顧家好男人。那宋太太平時喜歡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得體,誇了對方,又把話題拋回去,屬於任何人都會接住的球。

  宋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方恆判斷,老闆此刻的內心活動大概是這樣的——她還在問。

  她居然還在問,她問我老婆做什麼,我說了不就等於在跟她分享我老婆的信息嗎?

  我老婆的事憑什麼跟她分享?這個人怎麼還不放棄?

  必須死透,必須讓這句話成為這段對話的終點。

  宋詞轉過頭。

  「我太太的愛好?」

  「我很清楚,但是不打算說。」

  「不過我可以說說我的愛好,我的就是讓我太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我比較忙。」

  「她負責想,我負責做,大概這樣。」

  周晚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但她很快發現無論說什麼都會撞上同一堵牆。

  夸宋詞疼老婆——等於沒話找話,人家顯然不想跟你聊。

  問孩子——更危險,聽起來像打探隱私。

  聊行業——人家剛才跟許總聊得好好的,輪不到她來聊。

  她出道以來參加過無數飯局,什麼樣的老闆都見過,但像宋詞這種三句話就把所有路線全部封死的,她是頭一回遇到。

  她識趣地閉嘴了,接下來的飯局,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當了一面美麗的背景牆,只在大家聊行業話題的時候適時微笑,再也沒跟宋詞說過一句話。

  方恆在心裡給自家老闆豎了一塊碑。

  碑文他都想好了——「此處安葬著周晚棠小姐的所有話題,死於宋詞的三句話,享年三分鐘。」

  飯後,宋詞去洗手間,許敬山在走廊里截住了方恆。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志得意滿變成了深刻的人生反省,壓低聲音說:「方助理,今天這事是我安排得不周到,我以為你之前說的是反話……」

  他的話沒說完,身後傳來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宋詞回來了,許敬山趕緊轉身,正想開口道歉,宋詞先說話了。

  「許總,下次不用這麼麻煩。」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茶還不錯。

  「我太太說了,在外面吃飯要清淡,人太多味道雜。」

  說完他就走了,步伐不緊不慢。

  方恆路過許敬山的時候,放慢腳步,用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語氣低聲說:

  「許總,現在懂了嗎?我說『別帶人』——就是字面意思。

  不是反話,沒有潛台詞,不加密,不壓縮,沒有雙關。就是別、帶、人。」

  許敬山站在原地,表情像是一個被數學公式反覆碾壓過的文科生。

  他掏出手機給秘書發消息:「以後和宋詞談工作,任何飯局,只帶合同,不安排任何人,任何人。」

  秘書回了三個問號。

  許敬山又加了一條:「在加一點,方助理說話是字面意思,沒有反話,沒有。」

  秘書回了一句:「?????」

  許敬山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私房菜館古色古香的走廊里,長嘆一聲。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風拂得沙沙響,像在替他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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