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還有一個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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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點四十分,宋公館二樓主臥里,蔣君荔是在一種溫熱的濡濕感中驚醒的。

  她懷孕三十六周,距離預產期還有整整一個月。

  這些天宋詞已經把需要出差的行程全部推掉了,重要的會議改成線上。

  那股溫熱蔓延得很快,順著大腿內側無聲地洇開,浸濕了身下的床單。

  蔣君荔的大腦從朦朧到清醒只用了一秒——她生過蔣令宜,知道這不是漏尿,是羊水。

  三十六周,太早了。

  「宋詞。」她伸手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我羊水破了。」

  宋詞瞬間睜開眼睛,他坐起身來,視線先落在她臉上,然後掀開被子。

  床頭小夜燈暖黃色的光線下,淺灰色床單上那一大片深色水漬觸目驚心。

  他打開手機。

  「君荔破水了,三十六周整,頭位,無規律宮縮。」

  「我們現在出發,大約二十分鐘到。」

  掛斷電話,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俯下身,大手覆上她的額頭。

  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滾燙,拇指在她眉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有沒有不舒服?」

  「腰有點酸,別的沒感覺。」蔣君荔老實回答,

  「宋詞,才三十六周。」

  「三十六周已經足月了,別怕。」

  宋詞把睡袍披在蔣君荔肩上,又拿出一雙棉拖鞋,單膝跪在地上替她穿好。

  走廊里的燈次第亮起來。管家孟姐已經穿好外套站在樓梯口,身後跟著值班的司機,手裡拿著車鑰匙。

  張媽從一樓小跑上來,手裡拎著一條厚毯子,看見蔣君荔被宋詞扶著走出臥室,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上卻利索得很:

  「太太別怕,順順噹噹的,我生我們家老大的時候也是半夜破水,沒事的!」

  蔣君荔被她逗笑了,扶著宋詞的手臂慢慢往樓梯口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三個孩子的房間都關著門,裡面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媽看了一眼連連點頭:「太太你放心吧,三個孩子有我和吳媽看著呢,天亮了他們醒了我們跟他們說,保管不亂。」

  車子駛出宋公館的時候,奧海城的夜色正濃到極致。

  沿海公路的路燈連成兩條暖黃色的線,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蔣君荔靠在后座上,宋詞的手臂從她背後繞過去,讓她整個人半靠在他懷裡。

  他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十指扣得很緊。

  她偏頭看他。車窗外流動的光影從他臉上掠過,明暗交替間,他下頜的線條始終緊繃著。

  宋詞在緊張,蔣君荔太清楚了——他的緊張從來不會寫在臉上,只會藏在這些細節里。

  「宋詞。」她叫他。

  「嗯。」

  「你手心裡全是汗。」

  宋詞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握得更緊了。

  奧海國際醫療中心急診通道的燈已經亮著,產科值班醫生和助產士推著輪椅等在門口。

  蔣君荔被扶上輪椅的時候,羊水又湧出一股,順著腿流下來,她咬了咬唇,沒吭聲。

  推進產房之前,宋詞彎下腰,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說了一句話。

  「我就在外面,一步都不走。」

  產房的門在身後合攏,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細微的電流聲。

  宋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幾秒鐘沒有動。

  「宋先生,您先坐一會兒。」孟姐輕聲說。

  宋詞「嗯」了一聲,沒動。

  走廊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利落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覃青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她身後跟著巧雲,手裡拎著一個碩大的托特包和一個保溫桶。

  「怎麼樣?」覃青在宋詞面前站定,一句話多餘的話都沒有。

  「剛進去,在檢查。」


  覃青沒有再問。她把保溫桶遞給孟姐,自己走到產房門口的等候椅上坐下來。

  大衣口袋裡的那隻手,覃青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走廊里安靜極了,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響,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磨人得很。

  產房的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藍色無菌服的醫生走出來,臉上戴著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準確地落在宋詞身上。

  他摘下口罩,是產科副主任李醫生,宋詞認識他,是周主任的副手。

  「宋先生。」

  「您太太目前宮口開了兩指,胎心監護顯示寶寶心率有些偏快,還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我們檢查羊水的時候發現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宋詞,聲音壓低了半分:「羊水三度渾濁,胎糞污染比較嚴重。

  這種情況我們擔心胎兒在宮內可能出現缺氧,繼續順產的話風險會逐步增大。

  我建議緊急剖腹產,現在做,孩子出來得越快越好。」

  宋詞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幾變。

  他聽懂了「胎糞污染」這四個字的分量——這意味著孩子在子宮裡已經排了胎便,羊水不再是清澈的保護液,而是一汪可能嗆入胎兒呼吸道的濁水。

  「現在剖腹產對大人有影響嗎?」

  「剖腹產是成熟的手術,風險可控。」

  李醫生回答得很快,「但需要您簽字,也需要您太太本人同意。時間比較緊,我建議您先跟我進來,跟您太太當面溝通。」

  宋詞回頭看了一眼覃青。覃青已經站了起來,臉色不太好看,但眼神極其鎮定。

  她沖他微微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產房裡,蔣君荔側躺在產床上,膝蓋蜷起來,額頭上全是汗。

  宮縮已經開始了,從隱隱的酸脹變成了有節奏的絞痛,像是有一隻手在她小腹里反覆擰緊又鬆開。

  她咬著下唇,沒有喊出聲,但臉色白得嚇人。

  她看見宋詞穿著無菌服走進來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規矩,產房一般不讓家屬進,他進來了,說明有問題。

  「荔荔。」宋詞在她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醫生把同樣的話又複述了一遍。蔣君荔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凝重,然後歸於平靜

  ——不是那種認命的平靜,而是一個母親在關鍵時刻迅速做出判斷的果斷。

  「那就剖。」她的聲音因為陣痛有些發顫,但語氣斬釘截鐵,

  「現在做,越快越好。」

  她轉頭看向宋詞,發現他正看著她,眼裡的神色極其複雜。

  「沒事的。」蔣君荔反過來安慰他,陣痛恰好在這時候攀上了一個高峰,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擰成一團,卻還是擠了一個笑出來,

  「剖腹產多好啊,不用我使勁了,打上麻藥睡一覺,醒來就能看見兒子了。你趕緊簽字去,別耽誤。」

  宋詞低下頭,嘴唇在她汗濕的額頭上貼了很久。

  他站起身的時候,眼睛裡翻湧著什麼,但他很快背過身去,沒讓她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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