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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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家的車駛進別墅車庫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蘇宏遠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司機眼觀鼻鼻觀心,把車開得又快又穩。

  蘇太太坐在副駕駛,手絹攥在掌心裡揉成了團。

  蘇念念靠窗坐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表情淡得像在看別人的熱鬧。

  蘇柔柔縮在后座的另一角,頭髮散亂,臉頰紅腫,風衣皺得不成樣子,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但她腦子沒停——她在車上一直在盤算一件事,盤算了一路。

  明天就要被押上飛機了,今晚是她最後的機會。她必須抓住點什麼,任何東西都行。

  車一停穩,蘇柔柔第一個推開車門,踉踉蹌蹌地走進客廳。

  保姆迎出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剛要開口問,蘇柔柔已經往沙發上一倒,捂著臉開始哭。

  不是之前在包間裡那種假哭,也不是在派出所那種歇斯底里的尖叫,而是一種虛弱的、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折磨得只剩半口氣的抽泣。

  「媽,我頭好暈……我之前被她們兩個人夾在中間打,頭撞到桌子上了……胸口也悶……喘不上氣……」

  她蜷在沙發上,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臨終遺言,

  「我不去古爾頓了……我這個樣子,到了那邊怎麼辦?我會死在那裡的……」

  蘇太太一聽這話,整個人就繃不住了。

  她撲到沙發邊上,摸著蘇柔柔散亂的頭髮,聲音帶著哭腔喊保姆去叫家庭醫生,然後又轉頭看向蘇宏遠,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宏遠,你看看你女兒——她被人打成這樣,還有沒有天理?她傷成這樣怎麼能坐長途飛機?她身體會垮的!」

  蘇柔柔從指縫裡看母親的反應,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虛弱了:

  「媽,我真的好難受……我就在家養傷,哪也不去了……」

  蘇念念站在玄關,鞋都還沒換,聽著客廳里這一唱一和的表演,面無表情,只是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靠著鞋櫃站著。

  她已經不生氣了。在她姐手裡吃了二十年的虧,練出來的不是戰鬥力,是看戲的能力。

  蘇宏遠站在客廳中央,手裡還攥著從派出所帶回來的那份調解書。

  他低頭看著沙發上抱成一團的母女倆,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柔柔以為自己的苦肉計奏效了,久到蘇太太以為丈夫終於心軟了。

  然後蘇宏遠走過去,一把把蘇太太從沙發上拽起來,讓她站到一邊。

  他低頭看著蘇柔柔。那張臉紅腫著,嘴角還破了一點皮,看起來確實可憐。

  但蘇宏遠現在看這張臉,只覺得胸腔里燒著一團火。

  「你受傷了?你頭暈?蘇柔柔,你從小到大說的謊比我吃過的鹽還多。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那幾根彎彎腸子?

  你就是不想出國,你就是要賴在奧海城,你就是要拖到明天後天的機票過期了,

  拖到宋詞覺得你反正不在了懶得再追究,你再慢慢爬回來。

  你在想什麼美事?

  我告訴你——你就算是馬上就死了,明天也必須上飛機。

  死也死在古爾頓,別回來髒了我的地!」

  蘇柔柔的假哭卡在了喉嚨里,聲音像被掐斷的收音機一樣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爸,眼眶裡還蓄著淚,但這時候已經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蘇宏遠沒有再看她,他轉過身,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落在了站在玄關的蘇念念身上。

  「還有你們——你們一個一個,都不讓我省心。」

  他的聲音很疲憊,但疲憊里透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蘇柔柔抓到機會,從沙發角落裡哼出一聲陰陽怪氣的調子:

  「蘇念念——你可真是個好妹妹。」

  蘇念念緩緩站直身體,看著蘇柔柔,沒有說話。

  蘇太太也轉過臉來,她的淚眼轉向蘇念念的時候不再是心疼,而是一種無處發泄的遷怒:

  「念念,你今晚到底對你姐姐做了什麼?你們一起去的派出所,你幫著一個外人!你姐姐明天就要走了,你心裡一點都不難過嗎!」


  蘇念念終於笑了。

  她一步步走到父母面前,聲音出奇地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爸,媽,你們罵我沒關係,我習慣了。

  從小到大我給蘇柔柔背黑鍋背得還少嗎?

  她偷我的零花錢,最後是我被罵沒有藏好。

  她考試作弊被抓,最後是我不夠關心她學習。

  她在外面惹事,爸媽也不止一次遷怒我。

  今晚她約宋太太出去,自己在那裡罵宋詞,罵維納,打人家宋太太。

  到頭來還要罵我幫外人……好,你們罵吧,我認。

  反正明天姐姐走了,家裡就乾淨了。」

  蘇柔柔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不顧臉上還掛著眼淚,指著蘇念念的聲音尖得刺耳:

  「你說什麼?你說誰不乾淨?你再說一遍!」

  蘇念念轉頭看著她,「姐,你想想你這些年乾的混帳事,你覺得你哪一點配讓我尊重?」

  「夠了!」

  蘇太太尖叫起來,她指著蘇念念,手指在發抖,

  「你姐姐明天就要走了,你還在跟她吵架!你這個當妹妹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蘇念念正要開口,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懶洋洋的男聲,從樓梯口傳來。

  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不耐煩:「吵什麼吵,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了。」

  蘇景川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穿著T恤和運動褲,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卻很清醒。

  他今年二十五,大學畢業沒多久,平時大部分時間都不住在家裡,今晚難得回來一趟,是被母親打電話喊回來的——說家裡有事,需要他在。

  他走到客廳中央,掃了一眼沙發上的蘇柔柔、站在旁邊抹眼淚的母親。

  站在客廳中央對峙的蘇念念和蘇柔柔,以及坐在單人沙發上沉默得像一座火山的父親。

  「蘇柔柔,」蘇景川在他爸旁邊站定,語氣極其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外賣好像不夠咸,

  「不是說你要被送出國了嗎,要送到什麼時候,今天還是明天?效率不太好。

  就為了你,我今晚特意回來住一趟,明天還要早起,等會兒又被吵得睡不著。」

  蘇柔柔愣了一下,然後破口大罵:

  「蘇景川你這個白眼狼!我是你親姐!」

  「嗯,」蘇景川點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全世界欠你的那種親姐。」

  蘇太太急了,拉著兒子的胳膊說:

  「景川你快勸勸你爸,你姐姐被人家打得渾身是傷,你爸還要逼她明天上飛機——」

  「媽,」

  蘇景川沒等她說完,把胳膊從她手裡抽了出來,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

  「我在這個家住了二十五年,看到的都是念念給蘇柔柔背鍋,你給蘇柔柔擦屁股,爸給蘇柔柔收拾爛攤子。

  我和念念在這個家就是二等公民——不對,念念是三等的,我是二等,蘇柔柔是特等VIP。

  從小到大,她闖了禍我們跟著挨罵,她惹了事我們替她賠笑臉,她要出國了我們全家得跟著哭喪。

  蘇家對她夠好了,好得過頭了,好得把她慣成了一個三十歲的巨嬰。」

  他頓了一下,看著蘇柔柔鐵青的臉,又看了看母親煞白的臉,語氣忽然變得非常冷靜:

  「我今天把話說清楚。爸,蘇柔柔明天如果不出國,我跟念念搬出去住。

  分家,這棟別墅、蘇家的產業,按人頭分。

  至於蘇柔柔,你們愛怎麼寵怎麼寵,我就一個要求——以後蘇家被宋詞整破產的時候,別來敲我和念念的門。

  就讓蘇家被蘇柔柔連累破產吧,我們兄妹倆自己養活自己,用不著再替她還債。」

  客廳里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

  蘇念念猛地轉頭看著弟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不是委屈,是那種被捅了一刀之後忽然發現有人站在你身後的酸脹感。

  她伸手拽了拽蘇景川的衣角,沒說話,但手指在發抖。


  蘇宏遠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蘇太太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蘇宏遠已經轉向她。

  「你聽清楚了。我明天送柔柔上飛機,你要再護著她,就跟她一起走。

  你跟著她去古爾頓,我出錢,你們母女倆一起在國外好好相依為命。

  我管不了你,我也不想管了。

  奧海城這邊我還有蘇家的基業要守著,還有念念和景川兩個孩子要養。你自己選。」

  蘇太太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灰白。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要說什麼,但在丈夫的目光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轉頭看了看蘇柔柔,又看了看蘇景川冷硬的側臉。

  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用手絹捂住了嘴。

  蘇柔柔看明白了。這個家裡唯一還能替她說半句話的人,已經被她爸一票否決了。

  第二天一早,蘇柔柔被準時送上了車。

  蘇宏遠親自押車,蘇太太坐在前排,眼圈紅腫但沒有再哭,只是安靜地攥著手絹。

  蘇念念和蘇景川站在別墅門口送,兩個人都沒說話。

  等車開出視線,蘇景川伸了個懶腰,轉頭對蘇念念說:「晚上吃火鍋。慶祝一下。」

  蘇念念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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