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嘴什麼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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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時寧有苦難言:「人家大夫說了,左手多動動,人會變得聰明,省得老了糊塗。」

  「真的假的?」柳如因聽她胡說八道,態度肉眼可見的敷衍。

  「當然是真的。」葉時寧嘖一聲,問,「媽,你是不是覺得我被陳曉梅忽悠了,就覺得我不聰明了?」

  「喲,你還知道呢?」

  「……」

  葉時寧生氣了。

  那不是她!

  那是腦子裡塞驢毛的作者寫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葉時寧長這麼大,什麼時候幹過這種缺心眼兒的事了。她那麼大個秘密,可都沒告訴過任何人。

  這麼蠢的事,絕不可能是她做的。

  「生氣啦?」

  柳如因瞧見女兒眼睛紅紅的,心裡咯噔一下。

  哎喲,祖宗喂!

  小女兒一發脾氣,柳如因哪兒還敢陰陽怪氣,只想把人哄好。

  「媽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順口的事。你看,媽也沒去過別的地方,就是跟著你爸從老家過來,想去申城。誰知道到了你爸老家走不了了。媽除了這幾條街,就連長城都沒去過,你還指望著媽能知道啥?」

  葉老大垂眸,繃著臉想笑又不敢笑。

  他媽可是女中豪傑。

  當年她大罵狗漢奸,沒罵爽,半夜溜到漢奸的家裡,用菜刀把人給砍死了。

  人剛砍死就被小鬼子撞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控訴漢奸不是人,把小鬼子騙到後院,一石頭把小鬼子腦袋砸破,等人暈倒硬生生砸爛。

  她還雁過拔毛,把人弄死也不害怕,還捲走漢奸家裡的大洋和糧食啥的。自己弄不走,回家叫家裡的兄弟一起來。

  小鬼子身上的槍和子彈更是沒放過,統統拿走。

  這麼彪悍的女人,當年殺的小鬼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從盛京老家到京市這一路,她手中的菜刀都卷刃了好多次,次次都是他爸幫著磨的。

  到了京市,也不太平。

  前幾年也不太太平,她媽拎著當年戰功赫赫的菜刀往門口一站,陰著臉就問:「老娘當年砍過小鬼子,你再污衊我一句試試?」

  就這麼彪悍的媽,在妹妹面前可真是謙虛。

  葉時寧低著頭,哽咽著解釋:「我沒生氣,就是後怕。要是我真的……」捲走家產跟那個孟德彪私奔。

  「要是啥要是?啥都沒發生,後面的事兒咱們就不想。想那麼多有啥用,那不是自尋煩惱嗎?」柳如因偷瞄了女婿一眼,瞧見女婿好似沒注意閨女在說啥,忙給小女兒夾菜,「媽做這個丸子可好吃了。按照你說的那個做的。你不是就喜歡燴丸子嗎?多吃點,不然過幾天上班,又大半個月吃不上了。」

  「媽,你也吃,多吃肉皮對皮膚好。」葉時寧特意把肉皮最大的那塊紅燒肉夾到柳如因碗裡。

  她媽愛吃紅燒肉。

  更愛吃肉皮。

  家裡男人也都愛吃,她媽平時都不下筷子,還假裝說自己不愛吃,把肉皮給其他人。

  以前她也不知道,是書里寫了她才知道的。

  她不是個好女兒,不知道她媽媽愛吃什麼。

  葉時寧眼眶紅紅的,低頭把碗裡的紅燒肉的肉皮夾下來,也放在柳如因碗裡。

  男人們喝酒的聲音也小了不少,都偷偷觀察葉時寧。

  葉時寧抬頭的時候,大家又佯裝喝酒。

  「這就吃飽了?」

  葉時寧放下碗筷,裴清寂就注意到了。瞧見她吃了半碗米飯,眉心狠狠擰起。

  「你慢慢吃,少……」葉時寧這才發現,裴清寂面前的酒壺空了,她二哥正給倒呢,立刻就說,「二哥,你幹啥呢?等下不上班了?」

  葉二哥笑呵呵地說:「上班,我們酒廠你也知道,想要來點靈感,燒出更好的酒,就得先會喝酒。」

  「你喝酒正常,他呢?」喝多了想什麼話,她臉上都沒面子。

  葉二:「妹夫頭一次來,必須要喝好。」

  「是這個理。」

  她爸還在一旁添亂。


  「妹夫,你別她,她在家裡看啥不爽都要管。喝酒的事,是爺們的事。酒桌上能談不少東西,她不懂。咱們繼續,你剛才說,你認識一個專門學建築的大師?咱爸對這個可老感興趣了。」

  葉老二對博學的妹夫很是佩服。

  再說,這又是自己媳婦的嫂子介紹的,他本身就對裴清寂有點好感。

  葉父在紫禁城博物院工作,主要是負責古建築的維護和修繕工作。

  剛才聽得津津有味,這會兒見二兒子提起這件事,專注地看向裴清寂。

  裴清寂語氣放緩:「我父親有個朋友很擅長這些。等我回去,問我父親要個地址,再親自寫一封信給我那位叔叔。等下次時寧回來,讓時寧陪您一起去拜訪。」

  葉澤生很高興:「這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我那位叔叔最喜歡跟人聊這些,可惜我嬸嬸沒讀過書,並不懂這些。這些年,私下裡聊這些,也有忌諱。他變得沉默,更不愛講話。您若是上門,他定然會十分高興。」

  裴清寂說話的時候,拿起酒壺給老丈人倒酒。

  葉澤生含單手虛扶著酒盅,含笑道:「那我就等著了。」

  「我後天跟寧寧一起回去,回去就問。」裴清寂端起酒盅,「爸,這杯我敬你。」

  葉澤生也跟著把酒盅端起來:「不用太著急,日子還久著呢。你先做好的本職工作,等有時間再說。」

  「我家裡人肯定也想跟他聯繫,主要是身份不便。如今有了您這個由頭,估計會忙不迭地寫信過去。」

  葉澤生笑容淡了淡:「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希望如此。」

  裴清寂大哥在保密單位工作,如今生死不知。二哥在部隊,三哥堅持跟著父母下放到大西北,只因為三嫂的父母也被下放過了。

  他爸媽登報,和他們另外幾個兄弟姐妹斷絕了關係。

  裴清寂實在不放心,才托關係把自己調去大西北,希望能照顧一下父母和三哥以及三哥老丈人一家。

  想起家裡人,裴清寂的心情有些低落。

  葉時寧知道他家裡下放的日子過的都不好,眼看著要平反了,卻被老鼠藥毒死,一個都沒活成。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選擇了再婚。

  葉時寧想到這兒就憋氣,裴清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扭頭看過來。

  他穿著藏藍色毛衣,露出白襯衫的領子,既乾淨又有氣質。短髮全都往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他長得濃眉大眼,鼻樑高挺,眉骨上的那道疤,格外有氣勢。

  他不笑的時候,又凶又嚇人。

  葉時寧挺怕他的,也從未好好看過他。

  每次她從火車上下來,他都會親自過來接她,帶她去單位洗澡。又帶她在單位食堂吃了飯才回家。

  她當時生氣,根本不給他好臉,更不拿正眼瞧他。

  他臉皮厚,每天晚上,天都沒黑,就臭不要臉地鑽進她被窩。每天晚上不干到天亮,都不肯罷休。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牛勁,跟使不完似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好好看他。

  葉時寧盯著他有點出神,裴清寂微微蹙眉,抬手摸摸她的額頭:「也沒發燒,怎麼還願意看我了呢?」

  「你幹啥?」

  葉時寧惱羞成怒,伸手把他的手拍開。

  下面的小孩兒忽然起鬨。

  「喲,小姑姑害羞了!」

  全家人都朝著葉時寧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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