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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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薇坐在李梅對面,微微傾著身子,聲音不高不低:

  「李姨,醫院方面都聯繫好了嗎?要不要我陪您再去看看?」

  陳父放下茶杯,替李梅回答了:

  「都安排好了。上個月大院的劉同志專門來說過,在京華醫院,特護房間。說是產科主任親自盯著,什麼都不用我們自己操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劉同志還說,醫院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到時候直接去就行,不用排隊,不用辦手續。」

  「那就好。」

  沈薇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特護房間條件好,安靜,李姨住著也舒服。」

  李梅拍了拍她的手:「你這孩子,比我還操心。」

  沈薇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眨了眨。

  自從陳時安離開後,她沒有忘記他。

  一天都沒有。

  那個人的影子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抹不掉。

  她有時候想,也許不是抹不掉,是她根本不想抹。

  這段時間,只要她休息,她就會往這裡跑一下。

  也許能碰上剛回家的他呢?

  溫溫爾雅。

  又霸道無雙。

  這兩個詞放在同一個人身上,本來是矛盾的。

  但在陳時安身上,偏偏就那麼妥帖。

  他能輕聲細語地跟你講道理。

  也能在關鍵時刻一句話把人釘在原地,不容置疑,不容反駁,讓你連呼吸都得順著他的節奏來。

  這些日子裡,不是沒有人追她。

  團里新來的年輕人,條件不錯,長得也周正,托人遞過話。

  家裡長輩也旁敲側擊過幾次,說女孩子家不能總是一個人。

  她都拒絕了。

  沒有猶豫,沒有糾結。

  不是不想給別人機會。

  是她的心,已經裝不下別人了。

  那個位置,被一個人占得滿滿當當的。

  連一條縫都沒有留。

  她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麼樣,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她。

  他曾經跟她說過——註定沒有結果的,為什麼還要等?

  她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不是試探,不是猶豫,是一種篤定的、帶著點殘忍的坦誠。

  像是在告訴她:

  別犯傻,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她當時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一個男人對你說「別等了」,你還能說什麼?

  哭著說「我偏不」?笑著說「你想多了」?

  都不對。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有說。

  也許不是為了感動別人。

  只是為了感動自己。

  這是她的第一次心動。

  第一次知道一個人可以溫文爾雅又霸道無雙。

  第一次知道心跳可以不受控制。

  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山盟海誓,是他走了之後,你還願意等。

  哪怕沒有結果。

  哪怕他永遠不會回來。

  哪怕這份心意,他永遠不會知道。

  她還是願意再等一等。

  不是為了他。

  是為了那個在晨光里、第一次心動的自己。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落在茶几上,落在地板上,落在沈薇的肩頭。

  她坐在那片光里,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李梅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

  而在另一邊。某軍區司令部。

  鍾司令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報告,眉頭微微擰著,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什麼。

  參謀長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首長,大壯最近訓練很刻苦。比以前那股子蠻勁兒不一樣了,沉下來了。」

  鍾司令沒抬頭,目光還落在報告上。

  「官復原職了?」

  參謀長點了點頭:

  「官復原職了。上校的任命也下來了。」

  鍾司令把報告翻了一頁,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

  那孩子從小就是個倔種,不服輸,不認慫,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小時候練武,被人摔了十次,爬起來十一次,鼻青臉腫地回家,他媽心疼得掉眼淚,他愣是一聲沒吭。

  然而那天被陳時安打了臉之後,就變了。

  是真打臉。

  那一耳光抽得不輕,半邊臉腫了好幾天。

  但腫的不只是臉,還有那口氣。

  「你爹是司令,你是什麼?」

  這句話比那一巴掌還疼。疼到骨子裡。

  然後鍾大壯就被撤職了。

  中校變成了大頭兵。

  肩章摘了,軍銜沒了,從團部搬回了連隊,睡大通鋪,跟十八九歲的新兵蛋子擠在一起。

  隨後的日子,他像換了一個人。

  天沒亮就起來跑步,負重越野、障礙訓練、體能拉練,一樣不落。

  白天練完了,晚上抱著戰術教材啃,以前最煩看書的,現在能翻到後半夜。

  連隊的兵都說,鍾大壯瘋了。

  以前訓練是完成任務,現在訓練是跟自己較勁。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咽不下那口氣。

  不是對別人的氣,是對自己的氣。

  氣自己被人一巴掌扇在臉上,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鍾司令沒有對兒子說過陳時安的身份。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這樣也挺好。

  有個目標在前面豎著,省的那小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以前是沒方向,渾身力氣沒處使,整天跟人掐架鬥狠。

  現在好了,不用你催,不用你管,自己就知道往死里練。

  鍾司令終於抬起了頭,把報告放在桌上。

  他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保密文件,翻開,首頁是一張照片。

  陳時安站在國會山,身後是星條旗,手微微抬起,目光直視鏡頭。

  鍾司令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已經能把美利聯邦的總統罵下台了。

  窗外,訓練場的方向,隱約傳來操練的口號聲。

  一聲一聲,穿透傍晚的空氣,傳進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里。

  鍾司令靠在椅背上,聽著那聲音,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的東西。

  「可惜選錯了目標......」

  他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參謀長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鍾司令把簡報合上,塞回抽屜。

  「隨他去吧。能練出來是他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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