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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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長官邸二樓的會客室里,陳時安和比利斯剛剛落座。

  咖啡端上來,門關上。

  窗外的歡呼聲漸漸遠去,只剩下隱隱約約的一點餘音。

  比利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

  「陳州長,說實話——」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請你來,是對還是錯。」

  陳時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你現在知道了?」

  比利斯搖了搖頭。

  「更不知道了。」

  陳時安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為什麼?」

  比利斯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去。

  隔著玻璃,能看見零星的光點——有人舉著牌子,有人還在抹眼淚,有人還站在原地,朝著官邸的方向望著。

  那面「不拋棄,不放棄」的橫幅幾個年輕人還在揮舞。

  「我從政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場景,也沒人為我哭過。」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時安看著他,沒有接話。

  比利斯走回沙發,在他對面坐下。

  「我今天請你來,有很多原因。」

  「我想讓你幫我穩住局面。」

  「想讓我的民意漲回去,想讓那些罵我的人閉嘴,想讓我明年能連任。」

  他頓了頓。

  「這些話,我本來可以不說的。我可以跟你聊稅收、聊勞工、聊招商引資,把面子撐得漂漂亮亮的。」

  他看著陳時安的眼睛。

  「但你剛才在外面站了十分鐘。」

  「那些人是為你來的。他們哭、他們喊、他們舉著那面旗——不是因為我。」

  「我要是還跟你端著,那就太沒意思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

  「我今天請你來,不是走個過場。是真心想問你一句——」

  他頓了頓。

  「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陳時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比利斯州長,你搞錯了一件事。」

  比利斯看著他。

  陳時安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不是來幫你的。我是來幫俄亥俄的人民的。」

  「你不用問我能不能拉你一把。你應該問的是——你願不願意拉他們一把。」

  「而這個問題我剛才在外面已經回答過了。」

  「我記得我說過的話, 所以我來了。」

  他頓了頓。

  「你問我請我來是對是錯——我告訴你,是對的。」

  「不是因為我能幫你漲民意。是因為你終於做了一件『願意聽他們說話』的事。」

  他看著比利斯的眼睛。

  「他們今天看見的不是我。他們看見的是——他們的州長,把那個願意聽他們說話的人請來了。」

  「這個姿態,比你之前攢的什麼都值錢。」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時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急著往下說。

  然後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比利斯,目光比剛才深了一點。

  「比利斯州長,你知道我為什麼能走到今天嗎?」

  比利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時安往後靠在椅背上。

  「在遙遠的東方,華國幾千年的歷史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

  「得民心者,得天下。」

  比利斯的眉心動了一下。

  陳時安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這不是口號。這是我這些年一直踐行的準則。」

  「我從政以來,推的每一條政策,都是以廣大民眾的利益為核心。」

  比利斯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他研究過這個人。

  在發出那封邀請函之前,他把能找到的資料都翻了一遍——競選演說、議會辯論、電視採訪、報紙評論。

  答案擺在那裡,白紙黑字,不是什麼秘密。

  媒體稱他為:人民的州長,國民英雄,賓州脊樑。

  在戰場上,他是誓死不降的州長,不拋棄,不放棄。

  賓州復興計劃,那些在地底三百米挖煤的人,他沒放棄。

  全面禁毒法案,他一句「不勝不休」,硬是推了過去。

  法案生效後半年,賓州的犯罪率降了一半,那些以前不敢讓孩子出門的社區,晚上也能聽見笑聲了。

  比利斯是民主黨的人。

  年輕的時候,他也想過要為老百姓做點事。

  也曾在競選集會上熱血沸騰地說過那些話。

  也曾在深夜對著文件發過誓,要讓俄亥俄變個樣子。

  但走著走著,就不一樣了。

  要妥協。

  要合作。

  要給那些捐過錢的人辦事。

  要讓議會那幫人閉嘴。

  要和工會談條件。

  要在媒體面前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

  一步一步,身不由己。

  他知道自己成不了陳時安這樣的人。

  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

  陳時安走過的路,他走不了。

  陳時安還未成為州長之前,公開的槍擊就有兩起,未公開的不知道有多少。

  比利斯想過,如果換成自己,會怎麼樣?

  大概會躲。

  大概會怕。

  大概會找個理由,跟他們妥協。

  但是陳時安沒有,他選擇了硬剛。

  他以身為餌,誘捕了殺害他恩主的兇手。

  他硬剛了眾議院,清洗了反對者的聲音。

  他在戰場上抱著必死的決心,跟戰士們同生共死。

  陳時安一路走來,可以說是傳奇,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但事實就是這樣。

  比利斯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輕人。

  他不得不佩服他。

  這也是他這次邀請他過來的重要原因。

  他的內心是認可陳時安的。

  不止是比利斯。

  很多人都是這樣——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的、握著權柄的、在利益和理想之間掙扎過的人。

  他們可能不喜歡陳時安這個人。

  但你沒法否認一件事:

  這個人,是真的在拿命為老百姓做事。

  你沒法否認那些數字——就業、犯罪率、經濟增長。

  你沒法否認那些畫面——站在廠門口的老頭眼眶紅了,揚斯敦的老太太說「他來了」,上萬人在風裡舉著那面「不拋棄,不放棄」的橫幅。

  你沒法否認那些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是真的在看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比利斯沉默了很久。

  「陳州長,謝謝你。」

  這話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當好人。但這條路太難走了。走兩步就要停一停,停一停就要往回看。」

  他頓了頓。

  「你剛才說,得民心者得天下。」

  「我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我是做不到。」

  ————————————

  當天晚上,哥倫布本地電視台的新聞播了很長很長。

  鏡頭裡,那面「不拋棄,不放棄」的橫幅一遍遍回放。

  那個年輕人淚流滿面的臉,那些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把命拍進去的掌聲——

  全俄亥俄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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