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現在還不是時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匹茲堡工廠門口那一幕,當晚就上了電視。

  CBS的晚間新聞給了兩分半鐘。

  鏡頭裡,邁克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報紙,聲音有點緊:

  「您能不能來我們那兒?也讓我們那兒……變成這樣?」

  然後是陳時安停下腳步,沒回頭,說:「有機會,我會去的。」

  第二天早上,ABC和NBC都跟進了。

  美聯社的標題是:

  《一個俄亥俄工人的請求:「來我們這兒」》。

  配上邁克的特寫——年輕,眼睛底下有點青,嘴唇抿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第三天,那張照片登上了《揚斯敦先驅報》的頭版。

  揚斯敦。

  聖保羅社區教堂。

  戴維斯牧師是在第三天晚上看見那段採訪的。

  教堂地下室那台舊電視,雪花點有點多,但足夠看清邁克的臉。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邁克說話的時候,他認出了那個口音——揚斯敦的口音。

  他媽在超市打工那種口音。

  他爸坐在家裡喝酒那種口音。

  第二天一早,戴維斯牧師在教堂門口貼了一張告示,手寫的:

  「本周日下午兩點,討論:我們能為揚斯敦做什麼?」

  周日,兩點差十分,教堂門就開了。

  來的人比他想的多。

  長椅坐滿了,後面還站著人。

  有失業的工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法蘭絨襯衫。

  有開小店的老闆,圍裙都沒來得及摘。

  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在懷裡睡著了。

  有退休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手裡攥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

  戴維斯牧師站在講台前,等安靜下來。

  「電視上都看見了。」

  「那個孩子,邁克,是我們揚斯敦出去的。他去賓州找到了活,然後他站在那兒,替我們問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

  「現在我想問:我們能為自己做什麼?」

  討論了一個下午。

  有人提議聯名寫一封信給州政府,有人說州政府不會理普通人。

  有人說組織車隊去哈里斯堡,有人說沒那個錢。

  有人哭了,說自己兒子也在俄亥俄找不到活,去了北卡羅來納,半年沒打電話回來。

  最後是一個老太太站起來的。

  她七十多了,頭髮全白,拄著拐杖,但站得很直。

  「寫信。」

  她輕聲的說。

  「寫給那個陳州長。不寫給政府,就寫給他。就說我們請他來看看。他要是不來,我們也損失不了什麼。他要是來……」

  她沒說完。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他要是來,我們就給他看揚斯敦是什麼樣。」

  投票。

  全票通過。

  有人從家裡拿來最普通的橫格紙,就是孩子寫作業用的那種。

  有人貢獻出廚房的原子筆。

  戴維斯牧師執筆,寫得很慢,一邊寫一邊念給大家聽:

  「陳州長,我們不是政府,我們只是揚斯敦的普通人。如果您願意來看看我們,我們會準備好咖啡。」

  然後簽名。

  兩百多個人,一個一個簽。

  有人簽得很慢,一筆一划,像小學生。

  有人簽得太用力,把紙都劃破了。

  有人不會寫字,讓旁邊的人代簽,自己在名字後面按了一個手印。

  信寄出去了。

  三天後,哈里斯堡。

  埃文斯把這封信放在陳時安桌上。

  「什麼東西?」

  「揚斯敦寄來的。不是政府,是普通民眾。」


  陳時安拿起來,打開。

  信紙是最普通的那種橫格紙,邊角有點皺。

  密密麻麻的簽名,歪歪扭扭,有的把紙都劃破了。

  他看了一遍。

  陳時安把信放下。

  窗外的陽光落在信紙上,照出那些劃破的痕跡。

  他坐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看著埃文斯。

  「你覺得我們該去嗎?」

  埃文斯沉默了幾秒。

  「先生,」

  「我的建議是不去。」

  陳時安看著他。

  埃文斯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很穩:

  「這封信是真的,那些簽名是真的。」

  「您去了揚斯敦——然後呢?您能給他們什麼?您是賓州的州長,您沒法給俄亥俄的人承諾工作,沒法給他們批預算,沒法讓他們的工廠重新冒煙。您去了,他們只會更失望。」

  陳時安沒說話。

  埃文斯繼續說下去:

  「媒體會跟著您去,拍您跟他們握手,拍您喝那杯咖啡。然後他們會問:

  陳州長,您打算怎麼幫揚斯敦?

  您怎麼回答?說『我沒辦法』?那您去幹什麼?

  說『我來聽聽』——他們聽完了,您走了,然後呢?」

  他頓了頓。

  「先生,您不是救世主。您是賓夕法尼亞的州長。」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陽光落在信紙上,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簽名上。

  陳時安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然後他把信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說得對。」

  「現在還不是時候。」

  陳時安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的陽光下。

  「給他們回一封信。」

  埃文斯等著。

  「告訴他們,信我收到了。謝謝他們的咖啡。」

  他頓了頓。

  「也告訴他們——我不是俄亥俄的州長。我去了,改變不了任何問題。他們的工廠不會因為我站在教堂里就重新冒煙,他們的工作不會因為我握了他們的手就回來。」

  埃文斯沒說話。

  陳時安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那封信上。

  「但有機會,我會去的。」

  他說得很輕。

  「再加一句。賓夕法尼亞歡迎任何一個勤勞、肯幹活的人。」

  埃文斯看著他。

  「不管他從哪裡來。」

  陳時安補了一句。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埃文斯點了點頭,在記事本上記下來。

  「就這些了?」

  陳時安把信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

  「就這些。」

  埃文斯點了點頭,合上本子,轉身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時安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陽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簽名上。

  他沒動。

  他不去還有另一層原因。

  他要是去了,俄亥俄的州長怎麼想?

  不管別人幹得好不好,那是人家的地盤。

  他一個賓州的州長,跑到俄亥俄去跟老百姓講話,媒體拍著,鏡頭跟著,全漂亮國都看著——

  這叫撈過界。

  媒體會說:

  「賓州州長比俄亥俄州長更關心俄亥俄人。」

  這話聽著是誇他,實際上是把俄亥俄州長往死里踩。

  損人不利己的事,他不干。

  平白無故給自己樹個政敵,圖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