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前線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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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的日子裡,陳時安又走訪了幾處有賓州子弟兵駐紮的站點,將家鄉的念想一一送達。

  他的足跡遍及臨高基地及周邊相對安全的區域。

  在油料補給點,他找到兩名來自阿倫敦的輸油兵。

  其中一位接過母親手織的羊毛襪時,手指反覆摩挲著厚實的毛線——儘管在熱帶,這份禮物顯得格外厚重。

  他低頭沉默片刻,忽然將襪子緊緊按在胸前。

  「我媽……總擔心我腳冷。」他聲音有些發悶,眼眶已經紅了。

  通訊中心裡,一位伊利鎮來的技術軍士收到一疊家鄉高中的籃球賽剪報,是弟弟寄來的。

  「這小子……居然打進州決賽了。」

  軍士咧開嘴,露出許久未見的真切笑容,小心翼翼地將剪報夾進野戰手冊的透明封套里。

  每一次交付都簡短而直接,沒有多餘的儀式。

  但每當信件、照片或小小的物件從陳時安手中遞出。

  落入那些被硝煙磨礪過的手掌時,某種無形的東西也隨之傳遞——一種被遙遠故鄉具體而微地牽掛著的實感。

  第四天上午,後勤基地指揮室。

  中校將一杯咖啡放在陳時安面前,注視了他片刻,開口道:「

  您是我見過最不一樣的州長。」

  陳時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因為膚色?」

  「不。」

  中校搖頭,身體站得筆直,肩線繃緊。

  「州長先生,為我先前抱有的成見,我向您致歉。」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得很穩:

  「我接待過許多『慰問團』。

  他們大多在絕對安全的範圍里活動。

  擺弄剛擦亮的槍械,在嶄新的營房前合影。

  與事先選好的、笑容無可挑剔的士兵握手。

  攝影師會找到最完美的角度。」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閃光燈熄滅後,他們會帶著足夠用一年的宣傳素材離開。仿佛戰爭只是一片……精心布置的背景板。」

  中校的目光落在陳時安沾著塵土的外套上,語氣陡然收緊:

  「但從沒有人——沒有任何一位像您這樣的官員。

  堅持要去最前沿的陣地。

  只是為了把幾封家信、幾雙襪子,親手交給那些明天就可能……消失在坐標點上的年輕人。」

  陳時安放下手中的杯子,輕聲道:

  「慰問不該是舞台劇的背景板,」

  「它應該是真的『看見』他們。

  是要讓那些士兵知道,他們用生命守護的那個世界,從未背過身去。」

  指揮室里只剩下寂靜。

  中校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向窗外,望向遠方地平線上那片鉛灰色的天空——那裡是前沿陣地的方向。

  「州長先生,明天……當真要去9號哨所?」

  陳時安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是的。最後十三名賓州籍士兵在那裡。」

  中校收回目光,軍人的直率蓋過了最後的客套:

  「那麼有些情況您需要知道:直升機只能在距離哨所三公里外的臨時降落點著陸。那裡還算『安全區』,但最後三公里」

  他停頓了一下,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得靠步行接近。而最近,那片林子『不太安靜』。」

  賓州首府哈里斯堡。

  此時距離陳時安飛赴前線已過去五天。

  當州長在北越親手遞出家信、與士兵並肩而立的細節隨電波傳回。

  賓州大地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從城市街巷盪至鄉鎮農場,層層擴散,久久未平。

  《賓夕法尼亞郵報》頭版特稿

  標題:前線的信使,家鄉的迴響

  副標題:州長陳時安北越行引發賓州深層情感共鳴

  (本報綜合訊)當賓夕法尼亞州州長陳時安在萬里之外的北越臨高基地。


  將一封封家信、一件件寄託親手交給本州士兵時。

  這些看似微小的舉動,卻在家鄉的土地上激起了遠超預期的情感浪潮。

  報導精要:務實腳步,具體關懷

  隨行記者發回的前線記錄顯示,過去的時間,陳時安州長的訪問呈現出鮮明的「去儀式化」特點。

  他拒絕預先編排的行程,抵達後第一要求是會見士兵。

  他穿梭於維修棚、食堂、通訊室等真實場景,傾聽具體困難並記錄。

  他親手轉交的並非制式慰問品,而是家屬託付的、極具個人意義的物品——母親手織的羊毛襪、弟弟寄來的比賽剪報、家鄉的巧克力。

  面對其亞裔面孔在戰區可能引發「誤會」的提醒,他平靜回應:

  「我的士兵會通過我的行動認出我是誰。」

  目前,他已完成後勤基地內賓州士兵的探訪,即將前往最前沿的陣地,進行剩餘交付任務。

  同日,WHP電視台的午間新聞正在播出。

  演播室里,主播面色凝重地朗讀著來自前方通訊員(以薩莉·拍攝素材為基礎,結合軍方審查後發布的有限畫面)的文字報導。

  背景屏幕上顯示著幾張經過批准發布的靜態照片:

  陳時安在維修排與滿手油污的士兵交談。

  在食堂與士兵共坐長桌。

  在醫院病床前微微俯身的側影。

  「根據本台來自前線的消息,陳時安州長的慰問行程呈現出罕見的務實風格,」

  主播的聲音透過無數台家庭電視機傳出:

  「沒有大規模媒體團,沒有預先安排的感人場景,所有接觸都發生在士兵們的日常工作與生活場所。我們採訪了幾位士兵家屬……」

  畫面切換到一位中年母親,她來自伊利鎮,眼睛紅腫但閃著光:

  「州長真的把弟弟寄的比賽剪報帶到了,還坐在他旁邊問了他們排里的情況……我知道這聽起來沒什麼,但對我們家來說,這比什麼都重要。這證明州里真的在看著他們,不是說說而已。」

  一位來自匹茲堡的老父親,聲音粗啞:

  「我兒子……就在前沿陣地。州長答應幫我帶東西過去。」

  「我不懂政治,我就知道,肯冒著風險替孩子們傳句話的人,壞不到哪兒去。」

  在阿倫敦,輸油兵的母親,她淚流滿面: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為他做什麼。織襪子是我唯一會的事。

  我以為這很傻,在熱帶送羊毛襪……」

  她哽咽著:「但州長先生真的把它帶到了,我兒子真的收到了。謝謝他,上帝保佑他。」

  在匹茲堡南區的酒館裡,汗味、鋼鐵的鏽味和廉價啤酒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下工後的工人們擠在吧檯前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機旁,屏幕閃爍,正播放著前線傳回的簡短畫面。

  新聞結束了,酒館裡一片沉默。

  只有吊扇在頭頂嘎吱轉動。

  老工頭傑西把菸蒂按進滿是劃痕的木頭桌面,盯著已經變雪花屏的電視機,像是能從那片嘈雜里再看出一段影像來。

  「那小子!」

  他聲音沙啞,打破了寂靜:

  「我是說州長……他要是真能去成那個前沿陣地,把剩下的東西都帶到——」

  他頓了頓,拿起面前的啤酒杯,沒有喝,只是重重往桌上一頓。

  「——我他媽以後就投他。」

  沒有人笑。

  沒有人反駁。

  鄉村地區,晚餐時分。

  農場主一家圍坐在收音機旁,聽著本地電台轉述的前線報導。

  「爸,」年輕的兒子問,「州長做的這些……算很大嗎?」

  老農場主切著牛排,動作緩慢:

  「不大。都是小事。送封信,傳句話,記個問題。」

  他放下刀叉,看向窗外無邊的田野。

  「但莊稼要一滴雨一滴雨地長,人心也要一件事一件事地暖。」

  「他做的,就像那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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