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家
秦川的話全都戳在了季東勛的脊梁骨上，雖然不像季知夏那樣句句都是懟人的話，但季東勛聽了以後，心裡的滋味很不好受。
「這都是她自己選的，沒人逼她，但凡，但凡……」
接連說了兩個但凡，季東勛依舊沒有組織好語言，說不下去了，取而代之地是一聲長嘆。
「但凡她委屈自己，成全你既要魚，又要熊掌的兩全其美之心？」
秦川赤裸裸地問道：「反過來講，你當初續弦的時候，在得知她明確不同意的情況下，你為什麼不委屈一下自己？為什麼不替她考慮考慮？」
「我是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這話聽起來沒什麼說服力，她原來好歹還有半個家，結果你續弦以後，她連家都沒有了，哪來的完整的家？」
秦川不認同季東勛的說法，咄咄逼人道：「你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
季東勛有些胸悶，惱火道：「就算我是這麼想的，這有錯麼？於情，於理，於法，我續弦都是人之常情，沒有犯下什麼過錯吧。」
「續弦當然不是犯錯。」
秦家說，「但問題是，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你想做的事，季知夏反對了也沒用，她在你眼裡，根本就沒什麼話語權。」
「她還小。」
「如果你續弦的時候，她22歲，她反對你續弦，你會聽她的麼？」
季東勛瞬間無言。
當然不會。
他是爹，季知夏是女兒，女兒怎麼能管到爹頭上。
「你不聽她的，她也不聽你的，事情就這麼簡單。」
秦川攤了攤手：「你覺得她這股倔脾氣，是隨誰的？」
季東勛一陣頭疼，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嘆氣聲一道接著一道。
「就我對季局長你的觀察，以及對季知夏的一些了解，我可以大膽的做出三個猜測，你看看對不對。」
聞言，季東勛停住嘆氣，看向秦川。
「你有重男輕女的思想。」
秦川豎起一根手指，不待季東勛反對，他搶著說道：「就算不是重男輕女，你也肯定有想要個兒子之類的念頭。
最簡單的判斷方法，你捫心自問，如果你跟沈阿姨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會不會考慮再生個二胎？」
季東勛沒法捫心自問，因為他唬不了自己，他當初之所以二婚，其中最主要的想法，就是給自己留個後。
秦川不管他的反應，看他不說話，豎起第二個手指。
「你總是拿季知夏跟別人家的孩子對比，覺得季知夏不是一個拿得出手，說的出口，能讓你面上有光的驕傲，而且會經常性的批評，教育她。」
第一個猜測，秦川見多了，所以大膽地蒙一下。
而第二個猜測，同樣不是少見的事。
他猛然想起來，季知夏與李觀霧認識，可能是因為兩人以前同住一個家屬大院，畢竟兩人都是縣二代。
而以李觀霧那種堪稱完美的人設，在那個圈子裡的地位，大概就跟秦川在移山村的地位差不多。
父母經常掛在嘴邊的別人家的孩子。
再看季東勛的言行，不難看出，他是個怎樣的人。
「……」
季東勛想替自己辯解，說自己那是對季知夏的鞭策和教育，一個父親想讓女兒變得更優秀，談不上有錯吧。
可是一看秦川那神情，哪裡是猜測，分明是已經篤定了他就是猜測中的那種人，根本不會聽他的解釋。
而最令季東勛無言的是，秦川猜的都對，甚至可以說是一字不差。
他可以解釋自己的心裡想法。
但是他沒法否認自己的實際行動。
因為季知夏也在這裡，只要把人喊出來對峙，他所有的辯解都是蒼白而無力的。
他會美化自己的行為。
但是季知夏卻不會。
季東勛臉色陰晴不定。
秦川此時豎起第三根手指。
「最後，在季知夏的媽媽因公殉職之前，你和她的關係，就不是特別好，或者說，她對你，不太親近，更親近她媽媽一點。」
「這個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季東勛忍不住問。
「如果你做了前兩件事，那麼第三件事就是理所應當的。」
秦川說，「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很難有她那樣的性格。
在同齡人中，季知夏是我見過的最獨立的女生，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美好的品質，她善良，自信，勇敢，堅強，有愛心，有原則，有才藝，有力量。
作為與她同樣接受過學校教育的人，我認為，如果她不是遇到了一位良師，就是有個品質美好的母親。」
季東勛沒想到秦川對季知夏評價這麼高，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不說，是因為我教育的好？」
「她都不聽你的話，你怎麼教育她？反向教育麼？」秦川反問。
「難道我對她就沒有一點正面的影響？」
「有啊，犟脾氣不是隨你了麼，一般犟的人不是又蠢又壞，就是聰明勇敢有力氣，再不濟，也有原則。」
「……」
季東勛感覺自己有點自取其辱了。
扭頭看向大舅，想讓大舅給他評理。
「說實話，季知夏這孩子，我也喜歡的很，不止是我，我們這一大家子人都喜歡。」
大舅頓了一下，又道：「你看，反正你也顧不上她，不如把她過繼給我算了，我一直想要個女兒，又覺得養小孩費勁，不想折騰。
現在好了，有個現成的。
你放心，我保證對她視如己出，把她當親女兒待，絕對不會虧待一分一毫。」
「想要你自己生去！」
季東勛差點氣歪鼻子，這說的是人話？
你這是來給我調解父女矛盾麼？
你這叫搶女兒！
「老季啊，我外甥跟你說了這麼多，你還不明白麼？」
大舅拍拍季東勛的肩膀，
「季知夏是個好孩子，只要她不作奸犯科，你該放手就放手，由著她去吧，不用你管，她也能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然後呢，我就當沒這個女兒，她就當沒我這個爸？」
「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麼極端，等孩子再長大一點，也許等哪天她做了父母，就能理解你的苦衷了，會跟你慢慢和解。」大舅勸道。
秦川聞言，腹誹連連。
這怕是有點難哦，季知夏壓根不想結婚，要不然怎麼叫她師太呢。
與其等她為人父母，體諒老父親，還不如等她看破紅塵，放下塵世恩怨。
季東勛聽到大舅的話，半晌沒吭聲，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最後目光看向了秦川。
「那30萬……」
「你想要回去的話，我們可以退還。」秦川當即表態。
「我要是把錢要回去的話，她不得把我告上法庭啊，那時候估計她連句爸都不願意喊我了。」
季東勛長嘆口氣：「算了，就當打水漂了，等她沒錢花了，自然會想起我這個當爸的。」
「你這話說的，我們辦廠子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賠錢，別人想入股，都沒門路。」
大舅覺得季東勛說話不太中聽，好像盼著廠子倒閉一樣。
「你真以為你女兒投資是傻啊？她精著呢。」
「錢進你家外甥兜里了，你當然誇她了，送上門的送財童女，哪有不歡迎的道理。」
「放屁！」大舅怒道，「你知道你女兒投資的時候，是怎麼說的麼？」
「怎麼說的？」
「她說，錢留在她手裡，會貶值，只有投資，讓錢生錢，她畢業以後，才能買得起房子。」
「買房子？」季東勛疑惑，「她買房子做什麼？」
「住唄。」秦川帶著幾分嘲諷意味，「難不成一直住在別人家啊？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家。」
季東勛剛想說些什麼，秦川又道：「季知夏知道五年前的房價，也知道今年的房價，你說她一個學生，沒事關注房價做什麼？」
五年前。
季東勛心裡一揪，也許季知夏在小姨家住的也不是那麼開心，只不過比起回他家，寧可在小姨家待著。
「說起來，季知夏要是五年前想買房子的話，好像她自己買不了吧，得讓你幫忙。」
秦川的嘴跟淬了毒似的，追著問道：「錢在她手裡，你不動，那要是房子呢？以後給她，還是給你兒子啊。」
「那是她媽留給她的錢，我怎麼會動，你這話未免有點太瞧不起人了。」季東勛怒道。
「你不動，你媳婦不動，她小姨不動，她姥姥那邊的親戚呢，你們家親戚全是大聖人，一點都不把錢當錢？」
「……」
季東勛語塞，他覺得自己把錢留給季知夏就算是問心無愧了。
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拿著一張存額幾十萬的卡，旁人難道不會心生垂涎？
所以季知夏跟她姥姥那邊的親戚，關係不好，是因為要錢而不給的原因麼？
他當初還覺得季知夏性格古怪，跟誰都處不好，現在經過秦川這麼一問，他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問題。
再一想秦川說的寄人籬下。
季東勛忍不住地回想，五年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還真有一件。
那年是季知夏的二舅相親找對象的一年，家裡籌劃著名給她二舅買房子。
當初還找他借錢來著。
他覺得季知夏二舅不堪大用，總是借錢不還，所以沒借。
他還跟季知夏提過，不要把錢借出去，留著自己花。
這事說起來簡單，他交代兩句，就算完篇。
但是一個孩子，想在一群想方設法的大人手裡把錢留住，又該是怎樣的艱難。
腦補出那樣一幕場景，季東勛腦海中冒出季知夏倔強的眼神，心裡驀地湧現一股酸澀的感覺。
「這都是她自己選的，沒人逼她，但凡，但凡……」
接連說了兩個但凡，季東勛依舊沒有組織好語言，說不下去了，取而代之地是一聲長嘆。
「但凡她委屈自己，成全你既要魚，又要熊掌的兩全其美之心？」
秦川赤裸裸地問道：「反過來講，你當初續弦的時候，在得知她明確不同意的情況下，你為什麼不委屈一下自己？為什麼不替她考慮考慮？」
「我是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這話聽起來沒什麼說服力，她原來好歹還有半個家，結果你續弦以後，她連家都沒有了，哪來的完整的家？」
秦川不認同季東勛的說法，咄咄逼人道：「你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
季東勛有些胸悶，惱火道：「就算我是這麼想的，這有錯麼？於情，於理，於法，我續弦都是人之常情，沒有犯下什麼過錯吧。」
「續弦當然不是犯錯。」
秦家說，「但問題是，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你想做的事，季知夏反對了也沒用，她在你眼裡，根本就沒什麼話語權。」
「她還小。」
「如果你續弦的時候，她22歲，她反對你續弦，你會聽她的麼？」
季東勛瞬間無言。
當然不會。
他是爹，季知夏是女兒，女兒怎麼能管到爹頭上。
「你不聽她的，她也不聽你的，事情就這麼簡單。」
秦川攤了攤手：「你覺得她這股倔脾氣，是隨誰的？」
季東勛一陣頭疼，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嘆氣聲一道接著一道。
「就我對季局長你的觀察，以及對季知夏的一些了解，我可以大膽的做出三個猜測，你看看對不對。」
聞言，季東勛停住嘆氣，看向秦川。
「你有重男輕女的思想。」
秦川豎起一根手指，不待季東勛反對，他搶著說道：「就算不是重男輕女，你也肯定有想要個兒子之類的念頭。
最簡單的判斷方法，你捫心自問，如果你跟沈阿姨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會不會考慮再生個二胎？」
季東勛沒法捫心自問，因為他唬不了自己，他當初之所以二婚，其中最主要的想法，就是給自己留個後。
秦川不管他的反應，看他不說話，豎起第二個手指。
「你總是拿季知夏跟別人家的孩子對比，覺得季知夏不是一個拿得出手，說的出口，能讓你面上有光的驕傲，而且會經常性的批評，教育她。」
第一個猜測，秦川見多了，所以大膽地蒙一下。
而第二個猜測，同樣不是少見的事。
他猛然想起來，季知夏與李觀霧認識，可能是因為兩人以前同住一個家屬大院，畢竟兩人都是縣二代。
而以李觀霧那種堪稱完美的人設，在那個圈子裡的地位，大概就跟秦川在移山村的地位差不多。
父母經常掛在嘴邊的別人家的孩子。
再看季東勛的言行，不難看出，他是個怎樣的人。
「……」
季東勛想替自己辯解，說自己那是對季知夏的鞭策和教育，一個父親想讓女兒變得更優秀，談不上有錯吧。
可是一看秦川那神情，哪裡是猜測，分明是已經篤定了他就是猜測中的那種人，根本不會聽他的解釋。
而最令季東勛無言的是，秦川猜的都對，甚至可以說是一字不差。
他可以解釋自己的心裡想法。
但是他沒法否認自己的實際行動。
因為季知夏也在這裡，只要把人喊出來對峙，他所有的辯解都是蒼白而無力的。
他會美化自己的行為。
但是季知夏卻不會。
季東勛臉色陰晴不定。
秦川此時豎起第三根手指。
「最後，在季知夏的媽媽因公殉職之前，你和她的關係，就不是特別好，或者說，她對你，不太親近，更親近她媽媽一點。」
「這個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季東勛忍不住問。
「如果你做了前兩件事，那麼第三件事就是理所應當的。」
秦川說，「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很難有她那樣的性格。
在同齡人中，季知夏是我見過的最獨立的女生，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美好的品質，她善良，自信，勇敢，堅強，有愛心，有原則，有才藝，有力量。
作為與她同樣接受過學校教育的人，我認為，如果她不是遇到了一位良師，就是有個品質美好的母親。」
季東勛沒想到秦川對季知夏評價這麼高，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不說，是因為我教育的好？」
「她都不聽你的話，你怎麼教育她？反向教育麼？」秦川反問。
「難道我對她就沒有一點正面的影響？」
「有啊，犟脾氣不是隨你了麼，一般犟的人不是又蠢又壞，就是聰明勇敢有力氣，再不濟，也有原則。」
「……」
季東勛感覺自己有點自取其辱了。
扭頭看向大舅，想讓大舅給他評理。
「說實話，季知夏這孩子，我也喜歡的很，不止是我，我們這一大家子人都喜歡。」
大舅頓了一下，又道：「你看，反正你也顧不上她，不如把她過繼給我算了，我一直想要個女兒，又覺得養小孩費勁，不想折騰。
現在好了，有個現成的。
你放心，我保證對她視如己出，把她當親女兒待，絕對不會虧待一分一毫。」
「想要你自己生去！」
季東勛差點氣歪鼻子，這說的是人話？
你這是來給我調解父女矛盾麼？
你這叫搶女兒！
「老季啊，我外甥跟你說了這麼多，你還不明白麼？」
大舅拍拍季東勛的肩膀，
「季知夏是個好孩子，只要她不作奸犯科，你該放手就放手，由著她去吧，不用你管，她也能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然後呢，我就當沒這個女兒，她就當沒我這個爸？」
「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麼極端，等孩子再長大一點，也許等哪天她做了父母，就能理解你的苦衷了，會跟你慢慢和解。」大舅勸道。
秦川聞言，腹誹連連。
這怕是有點難哦，季知夏壓根不想結婚，要不然怎麼叫她師太呢。
與其等她為人父母，體諒老父親，還不如等她看破紅塵，放下塵世恩怨。
季東勛聽到大舅的話，半晌沒吭聲，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最後目光看向了秦川。
「那30萬……」
「你想要回去的話，我們可以退還。」秦川當即表態。
「我要是把錢要回去的話，她不得把我告上法庭啊，那時候估計她連句爸都不願意喊我了。」
季東勛長嘆口氣：「算了，就當打水漂了，等她沒錢花了，自然會想起我這個當爸的。」
「你這話說的，我們辦廠子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賠錢，別人想入股，都沒門路。」
大舅覺得季東勛說話不太中聽，好像盼著廠子倒閉一樣。
「你真以為你女兒投資是傻啊？她精著呢。」
「錢進你家外甥兜里了，你當然誇她了，送上門的送財童女，哪有不歡迎的道理。」
「放屁！」大舅怒道，「你知道你女兒投資的時候，是怎麼說的麼？」
「怎麼說的？」
「她說，錢留在她手裡，會貶值，只有投資，讓錢生錢，她畢業以後，才能買得起房子。」
「買房子？」季東勛疑惑，「她買房子做什麼？」
「住唄。」秦川帶著幾分嘲諷意味，「難不成一直住在別人家啊？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家。」
季東勛剛想說些什麼，秦川又道：「季知夏知道五年前的房價，也知道今年的房價，你說她一個學生，沒事關注房價做什麼？」
五年前。
季東勛心裡一揪，也許季知夏在小姨家住的也不是那麼開心，只不過比起回他家，寧可在小姨家待著。
「說起來，季知夏要是五年前想買房子的話，好像她自己買不了吧，得讓你幫忙。」
秦川的嘴跟淬了毒似的，追著問道：「錢在她手裡，你不動，那要是房子呢？以後給她，還是給你兒子啊。」
「那是她媽留給她的錢，我怎麼會動，你這話未免有點太瞧不起人了。」季東勛怒道。
「你不動，你媳婦不動，她小姨不動，她姥姥那邊的親戚呢，你們家親戚全是大聖人，一點都不把錢當錢？」
「……」
季東勛語塞，他覺得自己把錢留給季知夏就算是問心無愧了。
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拿著一張存額幾十萬的卡，旁人難道不會心生垂涎？
所以季知夏跟她姥姥那邊的親戚，關係不好，是因為要錢而不給的原因麼？
他當初還覺得季知夏性格古怪，跟誰都處不好，現在經過秦川這麼一問，他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問題。
再一想秦川說的寄人籬下。
季東勛忍不住地回想，五年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還真有一件。
那年是季知夏的二舅相親找對象的一年，家裡籌劃著名給她二舅買房子。
當初還找他借錢來著。
他覺得季知夏二舅不堪大用，總是借錢不還，所以沒借。
他還跟季知夏提過，不要把錢借出去，留著自己花。
這事說起來簡單，他交代兩句，就算完篇。
但是一個孩子，想在一群想方設法的大人手裡把錢留住，又該是怎樣的艱難。
腦補出那樣一幕場景，季東勛腦海中冒出季知夏倔強的眼神，心裡驀地湧現一股酸澀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