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每天十個人
薩滿抬起法杖，朝身後揮了一下。
河灘上被押出十個平民。
老人和小孩都有，雙手被粗麻繩捆在身後，麻繩勒進了他們的手腕。
一個老婦人跪都跪不穩，往前栽倒時被後面的獸人用矛杆戳起來。
一個半大男孩在哭，哭聲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地飄上城牆。
薩滿走到那個男孩面前，用兩根手指捏住男孩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城牆方向。
「我知道你們把城門堵死了，我也知道你們打算死守。」薩滿鬆開手，男孩的頭垂下去，肩膀在劇烈地抖，「我不著急攻城。」
他轉身看向城牆，張開雙臂。
「我們從附近村子裡抓了不少人。」
「老人、孩子、女人、獵戶......大概一百多個。」
「我知道你們城牆上的人里有一些就是這些村子裡的人，你們的家人還活著，就在對岸。」薩滿的笑容很慢，「從今天開始，每晚殺十個。」
「殺到你們開門投降為止。」
「」用擔心殺完，一百多個夠殺很多天。」
「你們不投降，我就把他們都殺光。」
「你們投降，我保證放剩下的人走。」
「你有整整一天的時間考慮。」
......
城牆上有人在發抖，一個年輕的守軍士兵趴在垛口上往下看，然後突然尖叫了起來，他認出了那十個被押在河灘上的平民里的一個人。
是他母親。
她跪在最邊上，頭髮花白，肩膀因為恐懼而弓著，一隻手的手指在泥地上摳出了幾道細溝。
士兵整個人往前沖了半步，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他一邊掙扎一邊叫。
林悅認出了那個士兵。
他是奔流堡守軍里學弩箭學得最慢的那幾個之一，大衛糾正了他好幾次拉弦的姿勢。
薩滿抬頭看著林悅。
他的暗紅色眼睛在暮色里格外醒目，和周圍所有獸人的渾濁眼神都不同。
他在等。
林悅站在垛口後面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大衛。」她叫了一聲。
大衛走到她旁邊，背上的長弓已經摘了下來握在手裡。
「你能一箭斃命嗎？讓那十個人......少受點罪。」林悅的聲音很輕，只有她旁邊的人能聽到。
大衛沉默了一會兒，從箭囊里抽出箭搭在弦上。
他的手很穩，和平時在靶場上一樣穩。
弓弦拉開，箭尖越過垛口，朝下指著河灘上那排被捆著的平民。
那個老婦人還在摳著地上的泥。
那個男孩已經不哭了，只是木然地看著前方。
那個士兵的母親跪在最邊上，低著頭，嘴唇在動，好像在念什麼禱告詞。
「射！」
大衛鬆開了弓弦。
箭矢離弦，弓弦的顫動聲在城牆上格外清晰。
河灘上那個老婦人應聲倒下，箭穿過她的後腦從喉嚨前穿出來，她沒有喊也沒有掙扎，像一捆被割斷的稻草一樣倒在泥地上。
然後是第二箭，第三箭......大衛每射一箭就從箭囊里抽下一支，動作連貫得像在數呼吸。
河灘上十個人接連倒下，箭箭都是要害。
那個年輕士兵從旁邊的人懷裡掙脫出來，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他看到河灘上那個女人的屍體歪倒在泥地里。
他沒有叫，也沒有哭。
只是趴在垛口上，兩隻手抓著垛口的條石，指甲嵌進石縫裡。
凱讓人把他拉了下去。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在咬著嘴唇，有人在嘴裡默念著什麼，有人在發抖。
薩滿低頭看了一眼河灘上倒下的屍體，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城牆。
他的笑容消失了。
「有意思......」他用法杖敲了一下地面，杖底的骨片在泥里碾出嘎吱的聲響，「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轉身往營地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著城牆方向提高了聲音。
「今晚的十個已經死了，明天晚上還有十個。」
「你不用再射箭，我會讓你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
「你射不死所有人，而我能找來更多平民。」
「奔流堡周圍的所有村子都還在我的刀能伸到的地方。」他用法杖指著林悅的位置，暗紅色的眼睛和城牆上那碧綠色的瞳孔隔著河風對上了。」
林悅站在垛口後面看著薩滿的背影消失在河對岸的密林里。
河灘上那十具屍體被獸人拖走了，拖到河灘邊沿堆在一起。
河風裹挾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從對岸飄過來。
凱走到她旁邊，把匕首往腰間一插。
「還好嗎？」
「不好。」林悅說。
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關節泛白。
當天晚上，林悅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她沒有點燈，艾瑪端來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窗外的河面上倒映著對岸獸人營地的火光，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晃動的光斑。
她閉上眼睛就看到河灘上那十具屍體。
睜開眼看到的是薩滿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知道明天晚上還會有十個平民被押到河灘上，後天晚上也是，大後天也是。
她救不了他們。
她能做的只有讓城牆上的人繼續相信她，只要她還在城牆上站著，士氣就不會垮。
一旦士氣垮了，城門遲早會被攻破，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十個，是所有人。
她想起暴風堡攻城那天晚上，她站在城牆上宣布要和雷納德成婚。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勇敢。
現在她知道那不算什麼。
那天晚上有城牆，有雷納德站在她身邊，有整個黑鐵堡的守軍在和她一起扛。
此刻奔流堡的城牆比黑鐵堡的矮三成，守軍全是沒打過仗的碼頭工人，獸人薩滿在對岸每天殺十個人。
而她站在垛口後面，手心裡全是自己掐的指甲印。
林悅忽然很想回希望堡。
想罵梅斯幾句，想聽凱和小個子魔法師鬥嘴，想站在希望堡的瞭望塔上看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空。
但她不能。
她現在是奔流堡這座搖搖欲墜的城牆的支撐點，她一走，梅斯繃不住，守軍繃不住。
林悅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指從掌心裡鬆開。
然後站起來推開門，朝城牆走去......
第二天晚上，薩滿又在河灘上殺了十個人。
河灘上被押出十個平民。
老人和小孩都有，雙手被粗麻繩捆在身後，麻繩勒進了他們的手腕。
一個老婦人跪都跪不穩，往前栽倒時被後面的獸人用矛杆戳起來。
一個半大男孩在哭，哭聲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地飄上城牆。
薩滿走到那個男孩面前，用兩根手指捏住男孩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城牆方向。
「我知道你們把城門堵死了，我也知道你們打算死守。」薩滿鬆開手，男孩的頭垂下去，肩膀在劇烈地抖，「我不著急攻城。」
他轉身看向城牆，張開雙臂。
「我們從附近村子裡抓了不少人。」
「老人、孩子、女人、獵戶......大概一百多個。」
「我知道你們城牆上的人里有一些就是這些村子裡的人，你們的家人還活著，就在對岸。」薩滿的笑容很慢，「從今天開始，每晚殺十個。」
「殺到你們開門投降為止。」
「」用擔心殺完，一百多個夠殺很多天。」
「你們不投降，我就把他們都殺光。」
「你們投降，我保證放剩下的人走。」
「你有整整一天的時間考慮。」
......
城牆上有人在發抖，一個年輕的守軍士兵趴在垛口上往下看，然後突然尖叫了起來，他認出了那十個被押在河灘上的平民里的一個人。
是他母親。
她跪在最邊上，頭髮花白，肩膀因為恐懼而弓著，一隻手的手指在泥地上摳出了幾道細溝。
士兵整個人往前沖了半步，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他一邊掙扎一邊叫。
林悅認出了那個士兵。
他是奔流堡守軍里學弩箭學得最慢的那幾個之一，大衛糾正了他好幾次拉弦的姿勢。
薩滿抬頭看著林悅。
他的暗紅色眼睛在暮色里格外醒目，和周圍所有獸人的渾濁眼神都不同。
他在等。
林悅站在垛口後面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大衛。」她叫了一聲。
大衛走到她旁邊，背上的長弓已經摘了下來握在手裡。
「你能一箭斃命嗎？讓那十個人......少受點罪。」林悅的聲音很輕，只有她旁邊的人能聽到。
大衛沉默了一會兒，從箭囊里抽出箭搭在弦上。
他的手很穩，和平時在靶場上一樣穩。
弓弦拉開，箭尖越過垛口，朝下指著河灘上那排被捆著的平民。
那個老婦人還在摳著地上的泥。
那個男孩已經不哭了，只是木然地看著前方。
那個士兵的母親跪在最邊上，低著頭，嘴唇在動，好像在念什麼禱告詞。
「射！」
大衛鬆開了弓弦。
箭矢離弦，弓弦的顫動聲在城牆上格外清晰。
河灘上那個老婦人應聲倒下，箭穿過她的後腦從喉嚨前穿出來，她沒有喊也沒有掙扎，像一捆被割斷的稻草一樣倒在泥地上。
然後是第二箭，第三箭......大衛每射一箭就從箭囊里抽下一支，動作連貫得像在數呼吸。
河灘上十個人接連倒下，箭箭都是要害。
那個年輕士兵從旁邊的人懷裡掙脫出來，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他看到河灘上那個女人的屍體歪倒在泥地里。
他沒有叫，也沒有哭。
只是趴在垛口上，兩隻手抓著垛口的條石，指甲嵌進石縫裡。
凱讓人把他拉了下去。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在咬著嘴唇，有人在嘴裡默念著什麼，有人在發抖。
薩滿低頭看了一眼河灘上倒下的屍體，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城牆。
他的笑容消失了。
「有意思......」他用法杖敲了一下地面，杖底的骨片在泥里碾出嘎吱的聲響，「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轉身往營地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著城牆方向提高了聲音。
「今晚的十個已經死了，明天晚上還有十個。」
「你不用再射箭，我會讓你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
「你射不死所有人，而我能找來更多平民。」
「奔流堡周圍的所有村子都還在我的刀能伸到的地方。」他用法杖指著林悅的位置，暗紅色的眼睛和城牆上那碧綠色的瞳孔隔著河風對上了。」
林悅站在垛口後面看著薩滿的背影消失在河對岸的密林里。
河灘上那十具屍體被獸人拖走了，拖到河灘邊沿堆在一起。
河風裹挾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從對岸飄過來。
凱走到她旁邊，把匕首往腰間一插。
「還好嗎？」
「不好。」林悅說。
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關節泛白。
當天晚上，林悅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她沒有點燈，艾瑪端來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窗外的河面上倒映著對岸獸人營地的火光，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晃動的光斑。
她閉上眼睛就看到河灘上那十具屍體。
睜開眼看到的是薩滿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知道明天晚上還會有十個平民被押到河灘上，後天晚上也是，大後天也是。
她救不了他們。
她能做的只有讓城牆上的人繼續相信她，只要她還在城牆上站著，士氣就不會垮。
一旦士氣垮了，城門遲早會被攻破，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十個，是所有人。
她想起暴風堡攻城那天晚上，她站在城牆上宣布要和雷納德成婚。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勇敢。
現在她知道那不算什麼。
那天晚上有城牆，有雷納德站在她身邊，有整個黑鐵堡的守軍在和她一起扛。
此刻奔流堡的城牆比黑鐵堡的矮三成，守軍全是沒打過仗的碼頭工人，獸人薩滿在對岸每天殺十個人。
而她站在垛口後面，手心裡全是自己掐的指甲印。
林悅忽然很想回希望堡。
想罵梅斯幾句，想聽凱和小個子魔法師鬥嘴，想站在希望堡的瞭望塔上看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空。
但她不能。
她現在是奔流堡這座搖搖欲墜的城牆的支撐點，她一走，梅斯繃不住，守軍繃不住。
林悅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指從掌心裡鬆開。
然後站起來推開門，朝城牆走去......
第二天晚上，薩滿又在河灘上殺了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