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抵達奔流堡
林悅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奔流堡，梅斯·派珀正站在城門口等她。
此時的梅斯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之前撐得滿滿當當的綢緞外套現在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腰帶往裡收了兩個扣眼。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臉上那道被汗水衝出來的油光痕跡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身後站著幾個奔流堡的管事，表情和他一樣灰敗。
「小姐。」梅斯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之前聯盟會議上那個陰陽怪氣討價還價的胖子，現在像泄氣的皮球。
「進去說。」林悅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馬夫。
凱跟在她身後，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插回腰間。
大衛背著長弓走在最後，進了城門以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城牆的高度，沒有說話。
奔流堡的城牆是十年前修的。
外牆的條石已經風化了，幾處垛口的石縫裡長出了草，草根把石縫撐得越來越大。
城門還是老舊的包鐵木門，門軸上的鐵環生了鏽，推門的時候能聽到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城牆上的守軍稀稀拉拉地站了一圈，有人穿著不合身的皮甲，有人只穿著布衣，手裡拿的武器五花八門，長矛、草叉、船槳，還有一個人握著碼頭倉庫里翻出來的舊魚叉。
碼頭區還在冒煙。
被燒毀的運輸船殘骸擱在河灘上，三根燒焦的桅杆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船板被燒穿了幾個大洞，洞的邊緣還在冒著一縷一縷的白煙。
沿河的兩個糧倉也挨了燒，其中一個的屋頂塌了半截，焦黑的麥粒從破口裡漏出來鋪了一地。
河對岸的村落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道黑煙，比碼頭區的煙更細更遠。
「獸人走了嗎？」林悅問。
「搶完就走了。」梅斯用手帕擦著額頭，「他們從河對岸過來，趁夜裡摸了碼頭。」
「守軍根本沒反應過來，我們的人從來沒跟獸人打過仗。」
「暴風堡擋在前面的時候，獸人連河灣地都沒到過。」
「現在暴風堡沒了。」林悅說。
梅斯的手帕停在了額頭上。
林悅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奔流堡的城牆比黑鐵堡矮了至少三成，有幾段牆根的石縫裡能塞進一個拳頭。
垛口上的射擊位只有寥寥幾個，弩車基座上空空蕩蕩，梅斯當初在聯盟會議上吹噓奔流堡「城牆全線布防需要大量火藥」，現在林悅看到的是連一張能用的弩都沒有。
守軍的輪值制度更是一塌糊塗，一個隊長模樣的中年人被叫過來問話時磕磕巴巴說不清楚自己手下有多少人，只知道「大概兩百來個」，再問就是「碼頭上還有一些」。
林悅讓他把所有人集合到城門口的空地上，花了一刻鐘清點，城牆上和碼頭上的守軍加起來不到兩百人，大半是梅斯從碼頭和倉庫里臨時徵召的工人。
「這些人訓練過嗎？」林悅問。
隊長看了看梅斯，梅斯看了看自己的手帕。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按我說的做。」林悅沒有等他們的回答。
她讓凱帶著突擊隊接管城門防務。
奔流堡的城門是最薄弱的環節，老舊的包鐵木門，門扇上的鐵件已經鏽得不成樣子。
凱用手敲了敲門板，門板發出空洞的回聲。他說這扇門擋不住攻城槌一次撞擊。
林悅讓大衛把碼頭上被燒毀的運輸船殘骸拆了，船板雖然燒焦了但木芯還硬，船板上的鐵釘和鐵箍撬下來可以用來加固門扇。
黑鐵堡跟來的工兵用鐵箍把門扇橫著箍了三道，每一道都用拇指粗的鐵釘釘死，又把門軸換了新的。
林悅站在城門洞裡看著他們幹活，心裡算了一下，如果獸人帶著正規格的攻城槌來，這道門還是撐不過三下。
但比之前強，至少不會被散兵用原木撞開。
凱帶著突擊隊在河岸沿線設了幾個暗哨。
他自己蹲在碼頭區最高的那艘半沉運輸船的桅杆上，能從桅杆頂上俯瞰整段河面。
大衛負責訓練守軍使用弩箭，奔流堡倉庫里翻出了幾十把舊弩，弓弦大多已經鬆了，但換個弦還能用。
大衛挑了幾把品相最好的重新上弦，教守軍怎麼瞄準、怎麼上弦、怎麼在放箭以後立刻退到垛口後面。
大部分新兵學得很慢，有人拉弦拉到一半就鬆了手弩箭直接掉在腳面上。
大衛沒有罵人也沒有嘆氣，只是把那把弩撿起來重新上弦，又示範了一遍。
小個子魔法師被安排在城牆最高處的瞭望塔上。
他抱著那根斷掉半截的舊法杖蹲在塔頂，嘴裡念念有詞。
凱從桅杆上遠遠看了他一眼，朝林悅喊了一聲：「他還在念咒語。」林悅說：「讓他念。」
梅斯跟著林悅在城牆上走了一圈，一路沒有說話。
晚上回到議事廳以後他終於開口了。
「小姐，奔流堡的兵不是打仗的料。」
「他們都是碼頭工人和倉庫夥計，連架都沒打過。」
「以前暴風堡還在的時候......」
「暴風堡沒了，索恩沒了，現在北境最前面的城堡是希望堡。」林悅打斷他，「你的兵弱，出城就是送死，那就不出城，我們守。」
「守得住嗎？」
「你的城牆還在，城門剛加固了，我有突擊隊，有魔法師，有弩，你倉庫里的糧食夠吃三個月，守得住。」
梅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坐下來，兩隻手交叉在膝蓋上來回搓。
林悅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梅斯從來沒見過獸人。
他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凱在桅杆上吹了一聲短哨。
林悅上到城牆上順著凱指的方向看過去，河對岸的林子裡飄起了炊煙。
不是民居的炊煙，民居的煙是散的，這幾道煙很集中，是營火。
凱說他用瞭望鏡看到河對岸的密林里有獸人的帳篷，數量不多，大概幾十個，但明顯不是臨時歇腳，是在紮營。
他們嘗到了甜頭，奔流堡富有，碼頭上有糧食，城外的村落沒有防禦。
搶了一次搶到了，他們就會反覆搶。
此時的梅斯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之前撐得滿滿當當的綢緞外套現在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腰帶往裡收了兩個扣眼。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臉上那道被汗水衝出來的油光痕跡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身後站著幾個奔流堡的管事，表情和他一樣灰敗。
「小姐。」梅斯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之前聯盟會議上那個陰陽怪氣討價還價的胖子，現在像泄氣的皮球。
「進去說。」林悅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馬夫。
凱跟在她身後，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插回腰間。
大衛背著長弓走在最後，進了城門以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城牆的高度，沒有說話。
奔流堡的城牆是十年前修的。
外牆的條石已經風化了，幾處垛口的石縫裡長出了草，草根把石縫撐得越來越大。
城門還是老舊的包鐵木門，門軸上的鐵環生了鏽，推門的時候能聽到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城牆上的守軍稀稀拉拉地站了一圈，有人穿著不合身的皮甲，有人只穿著布衣，手裡拿的武器五花八門，長矛、草叉、船槳，還有一個人握著碼頭倉庫里翻出來的舊魚叉。
碼頭區還在冒煙。
被燒毀的運輸船殘骸擱在河灘上，三根燒焦的桅杆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船板被燒穿了幾個大洞，洞的邊緣還在冒著一縷一縷的白煙。
沿河的兩個糧倉也挨了燒，其中一個的屋頂塌了半截，焦黑的麥粒從破口裡漏出來鋪了一地。
河對岸的村落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道黑煙，比碼頭區的煙更細更遠。
「獸人走了嗎？」林悅問。
「搶完就走了。」梅斯用手帕擦著額頭，「他們從河對岸過來，趁夜裡摸了碼頭。」
「守軍根本沒反應過來，我們的人從來沒跟獸人打過仗。」
「暴風堡擋在前面的時候，獸人連河灣地都沒到過。」
「現在暴風堡沒了。」林悅說。
梅斯的手帕停在了額頭上。
林悅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奔流堡的城牆比黑鐵堡矮了至少三成，有幾段牆根的石縫裡能塞進一個拳頭。
垛口上的射擊位只有寥寥幾個，弩車基座上空空蕩蕩，梅斯當初在聯盟會議上吹噓奔流堡「城牆全線布防需要大量火藥」，現在林悅看到的是連一張能用的弩都沒有。
守軍的輪值制度更是一塌糊塗，一個隊長模樣的中年人被叫過來問話時磕磕巴巴說不清楚自己手下有多少人，只知道「大概兩百來個」，再問就是「碼頭上還有一些」。
林悅讓他把所有人集合到城門口的空地上，花了一刻鐘清點，城牆上和碼頭上的守軍加起來不到兩百人，大半是梅斯從碼頭和倉庫里臨時徵召的工人。
「這些人訓練過嗎？」林悅問。
隊長看了看梅斯，梅斯看了看自己的手帕。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按我說的做。」林悅沒有等他們的回答。
她讓凱帶著突擊隊接管城門防務。
奔流堡的城門是最薄弱的環節，老舊的包鐵木門，門扇上的鐵件已經鏽得不成樣子。
凱用手敲了敲門板，門板發出空洞的回聲。他說這扇門擋不住攻城槌一次撞擊。
林悅讓大衛把碼頭上被燒毀的運輸船殘骸拆了，船板雖然燒焦了但木芯還硬，船板上的鐵釘和鐵箍撬下來可以用來加固門扇。
黑鐵堡跟來的工兵用鐵箍把門扇橫著箍了三道，每一道都用拇指粗的鐵釘釘死，又把門軸換了新的。
林悅站在城門洞裡看著他們幹活，心裡算了一下，如果獸人帶著正規格的攻城槌來，這道門還是撐不過三下。
但比之前強，至少不會被散兵用原木撞開。
凱帶著突擊隊在河岸沿線設了幾個暗哨。
他自己蹲在碼頭區最高的那艘半沉運輸船的桅杆上，能從桅杆頂上俯瞰整段河面。
大衛負責訓練守軍使用弩箭，奔流堡倉庫里翻出了幾十把舊弩，弓弦大多已經鬆了，但換個弦還能用。
大衛挑了幾把品相最好的重新上弦，教守軍怎麼瞄準、怎麼上弦、怎麼在放箭以後立刻退到垛口後面。
大部分新兵學得很慢，有人拉弦拉到一半就鬆了手弩箭直接掉在腳面上。
大衛沒有罵人也沒有嘆氣，只是把那把弩撿起來重新上弦，又示範了一遍。
小個子魔法師被安排在城牆最高處的瞭望塔上。
他抱著那根斷掉半截的舊法杖蹲在塔頂，嘴裡念念有詞。
凱從桅杆上遠遠看了他一眼，朝林悅喊了一聲：「他還在念咒語。」林悅說：「讓他念。」
梅斯跟著林悅在城牆上走了一圈，一路沒有說話。
晚上回到議事廳以後他終於開口了。
「小姐，奔流堡的兵不是打仗的料。」
「他們都是碼頭工人和倉庫夥計，連架都沒打過。」
「以前暴風堡還在的時候......」
「暴風堡沒了，索恩沒了，現在北境最前面的城堡是希望堡。」林悅打斷他，「你的兵弱，出城就是送死，那就不出城，我們守。」
「守得住嗎？」
「你的城牆還在，城門剛加固了，我有突擊隊，有魔法師，有弩，你倉庫里的糧食夠吃三個月，守得住。」
梅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坐下來，兩隻手交叉在膝蓋上來回搓。
林悅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梅斯從來沒見過獸人。
他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凱在桅杆上吹了一聲短哨。
林悅上到城牆上順著凱指的方向看過去，河對岸的林子裡飄起了炊煙。
不是民居的炊煙，民居的煙是散的，這幾道煙很集中，是營火。
凱說他用瞭望鏡看到河對岸的密林里有獸人的帳篷，數量不多，大概幾十個，但明顯不是臨時歇腳，是在紮營。
他們嘗到了甜頭，奔流堡富有，碼頭上有糧食，城外的村落沒有防禦。
搶了一次搶到了，他們就會反覆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