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巡洋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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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定海衛。

  海風帶著咸腥味,從東面灌進來,把校場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戚繼光站在點將台上,一身玄色甲冑,沒披斗篷,任由海風灌進鐵片縫隙里。

  他身形筆挺,目光越過校場,落在港口那片黑壓壓的船影上。

  三年。

  從趙寧那封手書送到他手上,到今天,整整三年。

  那時候他剛從漠北回來,冠軍侯的爵位還沒焐熱,一封書信八百里加急傳來,開門見山——

  「元敬,我要你去浙江,給我練一支水師。」

  一支巡洋水師!

  三年磨一劍。

  三十六艘戰船,八千水兵,從近海操練到遠洋拉練,從單船演陣到編隊合擊。

  今天,該見血了。

  不是真打——但比真打還較真。

  「戚帥,人到齊了。」

  俞咨皋快步上了點將台,這是俞大猷的兒子,跟著戚繼光在浙江練兵兩年有餘,曬得跟漁民似的,一口牙白得扎眼。

  戚繼光沒回頭:「殷總督呢?」

  「觀禮台東側第一位,到了有一刻鐘了。」

  「各船回報。」

  「甲字營十二艘就位,乙字營十二艘就位,丙字營十二艘就位。火器彈藥裝填完畢,旗語手各就各位。」

  戚繼光這才轉過身,目光掃過點將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觀禮台上坐了三排人。

  頭一排是殷正茂,穿著一身緋紅官袍,四十出頭的年紀,面相圓潤,笑起來像個和善的財主——但在座的沒人敢真把他當財主看。

  市舶司總督,掌著東南沿海所有通商口岸的進出,一年經手的銀子比戶部撥給九邊的軍餉還多。

  殷正茂旁邊坐著浙江巡撫徐栻,再往後是福建布政使劉孟雷、浙江按察使周邦傑,零零散散十幾位地方大員。

  能把這些人湊到一起看練兵,放在三年前想都不敢想。

  但趙寧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請柬。

  戚繼光的目光在殷正茂臉上停了一瞬。

  兩人對視,殷正茂微微頷首,笑意不減。

  這層關係不用多說。

  戚繼光練兵的銀子,一半從兵部撥款來,一半從市舶司的海貿抽成里出。

  殷正茂的海貿船隊要安全,靠的是巡洋水師護航。

  兩人一個管刀,一個管錢,背後站著同一個人。

  「書辦。」戚繼光開口。

  台下兩名文吏應聲上前,筆墨紙硯早已鋪好,連備用的狼毫都多削了三支。

  「從本帥下令開始,一字不落,全部記下。」

  戚繼光的聲音不高,但校場上的風好像自覺讓了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演習結束後,謄抄三份。一份留檔,一份送市舶司,一份八百里加急送京師——趙閣老要看。」

  趙閣老要看。

  這五個字一出,觀禮台上幾位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地方官立刻坐正了身子。

  徐栻下意識整了整官帽,劉孟雷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戚繼光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他轉向港口方向,三十六艘戰船整齊列陣,桅杆如林。

  最前頭那艘是旗艦「鎮海」,吃水線以上刷了三道黑漆,船首的鐵皮撞角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俞咨皋遞上一支火摺子。

  戚繼光接過來,走到點將台邊緣,那裡架著一掛鞭炮——不是年節里放著玩的那種小炮仗,是三丈長的萬響連鞭,紅紙裹著火藥,粗得像小孩胳膊。

  這是戚繼光定的規矩。

  巡洋水師的第一次大演,要用響炮開場。

  一來壯軍威,二來讓觀禮的文官們先吃一嚇——省得待會兒看見火炮齊鳴的時候失態。

  他捏著火摺子,沒急著點。

  目光往觀禮台掃了一圈。

  殷正茂懂他的意思,起身抱拳:「戚帥威武,殷某恭候。」


  徐栻等人跟著站起來。

  戚繼光這才滿意。

  他吹亮火摺子,蹲下身,將火頭湊向引線。

  引線嗞嗞冒煙,火星沿著紅紙皮一路竄上去。

  一息。兩息。

  「砰——」

  第一聲炸響的瞬間,港口那邊三十六艘戰船同時鳴號。

  低沉的牛角號聲壓過炮仗的噼啪,從海面上滾過來,像遠雷。

  鞭炮響了不到一半,戚繼光已經站直了身子,揚起右手。

  校場上的親兵立刻擂鼓。

  三通鼓畢,旗艦「鎮海」桅頂升起一面赤色三角旗——全軍出擊。

  戚繼光轉身,大步走向點將台後方的樓梯,邊走邊甩下一句:「諸位大人好生看著。今日之後,大明的海,不再姓'倭'。」

  殷正茂笑著搖了搖頭。

  這人打了一輩子仗,脾氣一點沒改。

  在漠北殺得韃靼人頭滾滾的時候就愛放狠話,如今到了海上,依舊。

  但殷正茂不討厭這種狠話。

  他在東南經營海貿四五年,比誰都清楚這片海面上是什麼光景。

  倭寇雖平,但私掠船、海匪、還有佛郎機人的武裝商船,一樣讓商隊提心弔膽。

  水師練成,海路才真正是大明的海路。

  他坐回椅子,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空白頁,提筆開始記。

  港口方向,三十六艘戰船已經陸續拔錨,帆布在海風中鼓脹開來,遮天蔽日。

  旗艦「鎮海」率先駛出港口,切開浪頭,船首撞角劈出兩道白浪。

  後面的戰船依次跟進,三列縱隊,間距精準,如刀切豆腐。

  觀禮台上,周邦傑目瞪口呆,手裡的茶碗傾斜了也沒察覺,茶水淋了一袖子。

  徐栻面色複雜。

  他在浙江做了兩年巡撫,知道戚繼光在練水師,但從沒親眼見過這陣仗。

  三十六艘,排開來能把半個港口堵死。這要是擱在嘉靖朝……他不敢往下想。

  劉孟雷扭頭看向殷正茂,壓低聲音:「殷大人,這支水師……朝廷花了多少銀子?」

  殷正茂頭都沒抬,筆不停:「不該你問的別問。看戲就行。」

  劉孟雷訕訕縮回去。

  點將台下,兩名書辦員奮筆疾書,一個記陣型調度,一個記旗語傳令。

  筆尖蘸墨的速度越來越快,紙上墨跡未乾就翻到下一頁。

  戚繼光已經登上了岸邊的瞭望塔,手裡舉著一具千里鏡——這也是殷正茂從西洋商人手裡搞來的玩意兒,全大明統共不超過十具,其中兩具送給了趙閣老。

  鏡頭裡,旗艦「鎮海」正在調轉船頭,甲板上的炮手掀開了炮衣。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三里外預設的靶船。

  戚繼光放下千里鏡,抬起左手。

  塔頂的旗手舉起令旗,等著。

  風停了一瞬。

  戚繼光的手落下。

  令旗揮動,旗艦桅頂應旗升起。

  三息後,海面上傳來第一聲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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