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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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寧坐在後院的涼亭里,看雪。

  臘月三十的京師,天陰得像塊鉛板,雪粒子細細碎碎往下落,不成片,打在亭頂的青瓦上沙沙響。

  石桌上擺著一壺六安瓜片,茶湯已經涼了大半,他也沒在意,端起來抿一口,目光落在院牆外頭那棵老槐樹的枯枝上。

  前院鬧得歡。

  隔著兩進院子,都能聽見趙承安追著妹妹跑的動靜,趙安凝的笑聲尖亮,間或夾著趙平虜含混不清的喊叫——那小子才一歲半,話都說不利索,嗓門倒是不小。

  趙寧沒去管。

  張居正從荊州江陵來的那封信,他已經看過了。

  遼王朱憲㸅的反應在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快也好。

  怕的不是他們鬧,怕的是他們悶著不動,暗地裡使絆子。

  鬧起來,反而好辦。

  他把茶盞擱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桌面。

  張居正在信里說了兩件事:一是遼王當日的反應,二是自己已經穩住了江陵那邊的局面,老父親接回去了,一切安好。但信末尾加了一句——「憲㸅此人,困獸猶鬥,恐有後手。雲甫兄宜早做計較。」

  遼王能有什麼後手?

  無非是串聯宗藩。

  太祖子孫散布天下,封地從陝西到湖廣,從山東到四川,零零散散幾十家,真正有實力的不過七八家。

  這些人守著祖上傳下來的田莊佃戶,日子過得比土皇帝還舒坦,你要動他們的根,他們當然要跳。

  但跳歸跳,能跳多高?

  大明的藩王,自靖難之後就被圈養了兩百年,沒兵沒權,除了銀子和田產,什麼都沒有。

  串聯起來又怎樣?

  寫幾封信?

  上幾道奏疏?

  逼宮?拿什麼逼?

  趙寧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白霧。

  不怕他們聯合,就怕他們把水攪渾。

  一條鞭法的推行需要地方官配合,宗藩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真要使絆子,拖上一年半載不是難事。

  「老爺。」

  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過來,輕而碎。

  趙寧沒回頭,光憑步子就知道是誰。

  高姝走路帶風,不像芸娘那樣一步三搖。

  高姝端著個托盤進了涼亭,上頭擱著一壺新沏的熱茶,還有兩碟點心。

  她把涼透的舊壺撤下來,換上新的,動作利落。

  「外頭忙完了?」趙寧問。

  「夫人安排得妥當,我就是搭把手。」

  高姝給他倒了杯熱茶,「春聯都貼好了,灶上的菜也差不多,芸姐姐在盯著。」

  她把茶遞過去,指尖凍得發紅。

  趙寧接茶的時候順手握住了她的手。

  高姝一愣,下意識要縮。

  趙寧沒松。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跟前帶了一步。

  高姝踉蹌了一下,半個身子撞進他懷裡,托盤差點翻了。

  「老爺——」

  「手這麼涼,跑什麼?」

  高姝被他箍著腰,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她偏過頭去看迴廊方向:「大白天的,下人看見——」

  「看見怎麼了。」

  趙寧的手從她腰間滑上去,指腹擦過她後頸,高姝打了個激靈,身子軟了半截。

  她咬著下唇,手撐在他肩上想推,力氣卻使不出來。

  「前頭還……還忙著……」

  趙寧沒搭理她這句話。

  亭子三面敞著,好在後院本就僻靜,這個時辰下人都在前院幫忙,迴廊上空無一人。

  雪粒子落得更密了,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化成細小的水漬。

  高姝的聲音被他堵在喉嚨里,只剩下些破碎的氣音,混在風雪聲里,聽不真切。

  暮色四合的時候,趙府前廳亮起了燈。


  年夜飯擺在正廳,一張大圓桌,滿滿當當十幾道菜。

  李若清坐在趙寧左手邊,芸娘坐右手邊,高姝挨著芸娘。

  三個孩子各有各的位子,趙承安最大,快四歲了,已經能規規矩矩坐著用筷子。

  趙安凝和趙平虜還得人餵。

  趙福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個空碗,正準備去後廚盛飯。

  「趙福。」趙寧開口。

  趙福停住腳:「老爺吩咐。」

  「把碗放下,坐這兒。」趙寧指了指桌上空著的位子。

  趙福愣了一下,連連擺手:「老爺,這不合規矩——」

  「過年。」

  趙寧端起酒杯,「沒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坐。」

  趙福看了看李若清。

  李若清笑了一下,沖他點頭。

  老管家這才紅著臉坐下來,屁股只挨了半個凳面,腰板挺得筆直,比平時伺候的時候還拘謹。

  趙承安歪著腦袋看他:「趙爺爺,你怎麼不吃呀?」

  一桌人都笑了。

  趙寧舉杯:「行了,都別愣著,吃。」

  席間觥籌交錯,李若清給幾個孩子夾菜,芸娘時不時拿帕子給趙平虜擦嘴——那小子吃東西跟打仗似的,糊一臉。

  高姝話不多,偶爾抬眼看趙寧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

  趙寧喝了幾杯酒,面色如常。

  他的目光在妻妾兒女之間逡巡了一圈,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種不真實的安穩。

  隆慶五年。

  距離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他什麼都沒有,一個人站在浙江的河堤上,腳下是爛泥,頭頂是陰天。

  如今坐在這張桌前,一品大員,內閣首輔,妻妾環繞,兒女繞膝。

  但桌上這頓飯吃得越安穩,他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朱憲㸅的事只是個開頭。

  宗藩、土地、賦稅——每一刀下去都是割肉,割的是兩百年盤根錯節長出來的爛肉。

  刀子一亮,蛆蟲就要往外鑽。

  「老爺?」李若清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趙寧回過神,對上妻子帶著詢問的目光。

  「想什麼呢,大過年的。」

  李若清給他夾了塊魚,「安凝一直叫你,你都沒聽見。」

  趙寧低頭,果然看見小女兒仰著圓臉,兩隻小手舉著一塊糕點往他嘴邊遞,急得直蹬腿。

  他笑了一聲,彎腰把那塊糕接過來咬了一口,含糊道:「甜。」

  趙安凝咯咯笑起來,拍著手。

  守歲。

  前廳撤了席面,換上茶點瓜果。

  李若清帶著芸娘哄孩子們玩了一會兒,趙承安撐不住先睡了,趙安凝和趙平虜也被奶娘抱回去了。

  亥時過半,李若清也回了正房歇下。

  趙寧在書房坐了片刻,提筆給張居正回了封簡訊。

  只八個字——「宗藩之事,我自有計。」

  寫完封好,擱在一旁,等節後讓人送出去。

  他擱下筆,起身往後院走。

  高姝的房裡還亮著燈。

  推門進去,高姝正坐在梳妝檯前拆髮髻,銅鏡里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大約是席間喝了兩杯果酒的緣故。

  聽見門響,她從鏡中看見趙寧的身影,手上的動作一頓。

  「老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下午的事還沒過去幾個時辰,身上某些地方到現在還隱隱發酸。

  趙寧關上門,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

  高姝握著木梳的手攥緊了。

  「老爺,我……下午才……」

  趙寧的手已經探進了她的領口。

  高姝呼吸一滯,眼眶驀地紅了,咬著唇不敢出聲。


  她的手按住他的手腕,沒推開,只是按著,指尖微微發顫。

  「受不住……真受不住了……」

  趙寧的唇貼著她的耳根,聲音低而慢:「那你忍忍。」

  木梳從她手中滑落,磕在梳妝檯上,骨碌碌滾到了地面。

  高姝被他翻過身來,半推半就地壓在了梳妝檯邊沿上。

  銅鏡晃了一下,映出她咬著手背、眉頭緊蹙的臉。

  中途她實在撐不住,眼淚掉下來,啞著嗓子求他:「慢些……求老爺慢些……」

  趙寧停了一瞬,吻掉她臉上的淚,然後繼續。

  結束的時候高姝整個人癱在他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頭髮散了滿肩,衣衫凌亂,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趙寧抱著她挪到床上,拉過被子裹住。

  高姝的眼皮已經在打架了,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人就已經沉沉睡過去。

  趙寧靠在床頭,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窗外,爆竹聲漸漸密了起來。

  萬曆元年的第一聲炮仗炸響的時候,高姝在他懷裡縮了一下,又沉沉睡了回去。

  趙寧的目光越過窗紙上映著的火光,落在書案上那封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信上。

  八個字。

  宗藩之事,我自有計。

  遠處的炮仗炸出一串脆響,紙屑和火星子從牆頭外飄進來,落在窗台上,明滅不定。

  ——

  這兩天有些事,導致遲到了。

  老規矩,遲到就加更補償各位大大!

  剩下的五更,稍後奉上,拜謝各位大大支持!

  再補充一下遲到加更規則:八點半更新,遲到每1小時,加更一章,不足一小時按一小時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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