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激烈的討論
幾日後，電影局審查小組的小會議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橢圓形的長桌兩側涇渭分明，爭論已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焦點死死釘在《餃子》那三個『問題鏡頭』上。
雙方各執一詞，寸步不讓。
資深編輯、審查小組副組長張威用力摁滅菸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再重申一遍——
這不是藝術不藝術的問題，是導向，是底線問題。
盛紅這個人物，為了孩子過年吃上餃子，竟然........竟然去從事那種見不得光的行當。
這傳遞的是什麼價值觀？是『笑貧不笑C』嗎？
還是告訴觀眾，為了生存就可以毫無底線？
讓這種情節，出現在我們的銀幕上，是極大的錯誤。
因此，必須刪掉，或者徹底改寫！」
陸祝國扶了扶眼鏡，謹慎地補充道：「還有這個——廠里領導腐化墮落，逼迫女工陪酒的情節。
組員們，我們可以批評，可以揭露。
但電影裡那幾個鏡頭，太直白，太具象，幾乎是指著鼻子罵。
這很容易引發不必要聯想，甚至激化一些SHMD。
我認為，在這點上應該做模糊化處理；
或者通過其他人物對話來側面反映，而不是直接呈現出那樣的畫面。」
謝鐵梨眉頭緊鎖，毫不客氣地反駁道：「張組長，陸老師，我不認同你們的看法。
咱們先來說說盛紅吧！所謂藝術來源於生活，更要高於生活地去反映生活。
那個時候，一個沒有技能、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女人，她能怎麼辦？
電影沒有美化她的行為，恰恰是用極其克制的鏡頭，拍出了她的屈辱、掙扎和絕望。
最後餃子端上桌，孩子們笑了，她卻躲在廚房裡無聲痛哭——
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控訴，和對『生存』二字的最沉重詰問嗎？
刪掉它，就是閹割了《餃子》這部電影的悲劇力量，就是讓那個時代的苦難變得輕飄飄。」
北電的導演兼教授鄭冬天，語氣雖然平和，但立場同樣堅定。
「在盛紅這點上，我的看法和老謝一樣。
至於廠子領導的問題，若是模糊處理或者側面反映。
那不僅是隔靴搔癢，更是對現實問題的迴避。
《餃子》的好，就好在它的『真』和『狠。
它不迴避於GG陣痛中，出現的那些醜陋和罪惡。
用鏡頭直接呈現，不是為了激化矛盾，而是為了直面它、警示它。
如果我們連在電影裡，藝術化地呈現都不敢，那還談什麼創作，談什麼警示？」
「即使警示，那也要在允許的範圍內啊！」張威不由提高了聲音。
「鄭老師，您進組多年，應該也清楚我們的審查原則——有些口子絕不能開。
一開就可能引發效仿，可能讓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抓住做文章。
另外，老三羅建民盜竊廠里物資，被保衛處抓獲。
最後卻不了了之，沒有受到法律懲處，這成何體統？
難道它不是在變相宣揚『F不責眾』、『情大於F』的觀念嗎？」
「荒謬！」
謝鐵梨氣得拍了下桌子，「張組長，你看電影不能斷章取義！
羅建民為什麼盜竊？是因為工廠拖欠工資長達一年多，妻子早產無錢醫治，求助無門。
保衛科長張力為什麼放了他？電影裡借張力之口已經說得很清楚：
『廠子都要沒了，這些廢銅爛鐵拉出去也救不活廠子，可這人和孩子........唉！』
這是一種在特殊環境下，底層執行者基於最基本的人道同情和現實無奈做出的模糊處理。
它沒有否定法律，而是展現了法律在極端社會情境下面臨的人倫挑戰和彈性空間。
而這種複雜性和矛盾性，恰恰正是現實主義藝術的魅力所在。
如果一切都按條文硬邦邦地來，那還拍什麼電影？直接看法條紀錄片好了！」
陸祝國搖了搖頭：「溫情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這種處理，會給觀眾錯誤的暗示。
我認為，至少應該加上一段畫外音或者字幕，明確點出這是錯誤的，是不值得提倡的。」
「老陸，藝術不是教科書！」
鄭冬天再也忍不住了，「點明了，那就成了說教，味道就全變了。
我們要相信觀眾的判斷力——他們看完自然會理解張力的行為，也會明白羅建民行為的錯誤和僥倖。
這種留白和思考空間，恰恰正是電影作為藝術的尊嚴。」
「但我們的首要職責是確保安全！」張威寸步不讓。
「《餃子》這幾個點，踩線了，就是踩線了！
我們絕不能因為它的真實，就放棄原則，網開一面，規矩就是規矩。」
「規矩那也不是僵死的！」
謝鐵梨憤慨道：「規矩也要為真正有分量、有擔當的好作品讓路！
這電影它拍出了大時代下小人物的真實命運和掙扎，這其中必然有血有淚，甚至有污穢！
一味的粉飾太平，那是糊弄，更是對歷史的背叛！」
會議再次陷入僵局。
支持修改的一派堅持「安全第一」和「規定至上」，支持原片的一派則堅守「藝術真實」和「創作立場」。
此時，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時間也一分一秒過去。
主持會議的組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知道即使再爭論下去那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這樣吧，大家也都冷靜一下！鑑於《餃子》這部電影題材的特殊性、藝術處理的完整性。
以及它所引發的.........廣泛而深刻的討論，我們審查小組將把雙方意見完整記錄在案。
同時，我也會將這次討論的結果如實向上級匯報。
具體處理意見，最終由上級決定。」
謝鐵梨與鄭冬天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疲憊與無奈。
僵持到這個份上，再爭論下去確實意義不大。
謝鐵梨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一切就聽組長........」
「篤篤篤——」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室內凝滯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扇厚重的木門。
主持會議的組長眉頭微皺，「進來。」
橢圓形的長桌兩側涇渭分明，爭論已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焦點死死釘在《餃子》那三個『問題鏡頭』上。
雙方各執一詞，寸步不讓。
資深編輯、審查小組副組長張威用力摁滅菸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再重申一遍——
這不是藝術不藝術的問題，是導向，是底線問題。
盛紅這個人物，為了孩子過年吃上餃子，竟然........竟然去從事那種見不得光的行當。
這傳遞的是什麼價值觀？是『笑貧不笑C』嗎？
還是告訴觀眾，為了生存就可以毫無底線？
讓這種情節，出現在我們的銀幕上，是極大的錯誤。
因此，必須刪掉，或者徹底改寫！」
陸祝國扶了扶眼鏡，謹慎地補充道：「還有這個——廠里領導腐化墮落，逼迫女工陪酒的情節。
組員們，我們可以批評，可以揭露。
但電影裡那幾個鏡頭，太直白，太具象，幾乎是指著鼻子罵。
這很容易引發不必要聯想，甚至激化一些SHMD。
我認為，在這點上應該做模糊化處理；
或者通過其他人物對話來側面反映，而不是直接呈現出那樣的畫面。」
謝鐵梨眉頭緊鎖，毫不客氣地反駁道：「張組長，陸老師，我不認同你們的看法。
咱們先來說說盛紅吧！所謂藝術來源於生活，更要高於生活地去反映生活。
那個時候，一個沒有技能、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女人，她能怎麼辦？
電影沒有美化她的行為，恰恰是用極其克制的鏡頭，拍出了她的屈辱、掙扎和絕望。
最後餃子端上桌，孩子們笑了，她卻躲在廚房裡無聲痛哭——
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控訴，和對『生存』二字的最沉重詰問嗎？
刪掉它，就是閹割了《餃子》這部電影的悲劇力量，就是讓那個時代的苦難變得輕飄飄。」
北電的導演兼教授鄭冬天，語氣雖然平和，但立場同樣堅定。
「在盛紅這點上，我的看法和老謝一樣。
至於廠子領導的問題，若是模糊處理或者側面反映。
那不僅是隔靴搔癢，更是對現實問題的迴避。
《餃子》的好，就好在它的『真』和『狠。
它不迴避於GG陣痛中，出現的那些醜陋和罪惡。
用鏡頭直接呈現，不是為了激化矛盾，而是為了直面它、警示它。
如果我們連在電影裡，藝術化地呈現都不敢，那還談什麼創作，談什麼警示？」
「即使警示，那也要在允許的範圍內啊！」張威不由提高了聲音。
「鄭老師，您進組多年，應該也清楚我們的審查原則——有些口子絕不能開。
一開就可能引發效仿，可能讓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抓住做文章。
另外，老三羅建民盜竊廠里物資，被保衛處抓獲。
最後卻不了了之，沒有受到法律懲處，這成何體統？
難道它不是在變相宣揚『F不責眾』、『情大於F』的觀念嗎？」
「荒謬！」
謝鐵梨氣得拍了下桌子，「張組長，你看電影不能斷章取義！
羅建民為什麼盜竊？是因為工廠拖欠工資長達一年多，妻子早產無錢醫治，求助無門。
保衛科長張力為什麼放了他？電影裡借張力之口已經說得很清楚：
『廠子都要沒了，這些廢銅爛鐵拉出去也救不活廠子，可這人和孩子........唉！』
這是一種在特殊環境下，底層執行者基於最基本的人道同情和現實無奈做出的模糊處理。
它沒有否定法律，而是展現了法律在極端社會情境下面臨的人倫挑戰和彈性空間。
而這種複雜性和矛盾性，恰恰正是現實主義藝術的魅力所在。
如果一切都按條文硬邦邦地來，那還拍什麼電影？直接看法條紀錄片好了！」
陸祝國搖了搖頭：「溫情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這種處理，會給觀眾錯誤的暗示。
我認為，至少應該加上一段畫外音或者字幕，明確點出這是錯誤的，是不值得提倡的。」
「老陸，藝術不是教科書！」
鄭冬天再也忍不住了，「點明了，那就成了說教，味道就全變了。
我們要相信觀眾的判斷力——他們看完自然會理解張力的行為，也會明白羅建民行為的錯誤和僥倖。
這種留白和思考空間，恰恰正是電影作為藝術的尊嚴。」
「但我們的首要職責是確保安全！」張威寸步不讓。
「《餃子》這幾個點，踩線了，就是踩線了！
我們絕不能因為它的真實，就放棄原則，網開一面，規矩就是規矩。」
「規矩那也不是僵死的！」
謝鐵梨憤慨道：「規矩也要為真正有分量、有擔當的好作品讓路！
這電影它拍出了大時代下小人物的真實命運和掙扎，這其中必然有血有淚，甚至有污穢！
一味的粉飾太平，那是糊弄，更是對歷史的背叛！」
會議再次陷入僵局。
支持修改的一派堅持「安全第一」和「規定至上」，支持原片的一派則堅守「藝術真實」和「創作立場」。
此時，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時間也一分一秒過去。
主持會議的組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知道即使再爭論下去那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這樣吧，大家也都冷靜一下！鑑於《餃子》這部電影題材的特殊性、藝術處理的完整性。
以及它所引發的.........廣泛而深刻的討論，我們審查小組將把雙方意見完整記錄在案。
同時，我也會將這次討論的結果如實向上級匯報。
具體處理意見，最終由上級決定。」
謝鐵梨與鄭冬天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疲憊與無奈。
僵持到這個份上，再爭論下去確實意義不大。
謝鐵梨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一切就聽組長........」
「篤篤篤——」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室內凝滯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扇厚重的木門。
主持會議的組長眉頭微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