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密道與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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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里的慘叫聲持續了好一陣子,直到最後一聲呻吟也弱了下去。

  亨利收回騎士劍,在衣板上擦了擦劍身上殘留的血跡,動作隨意地像是在擦一把割菜的鐮刀。

  他轉過身,對著蘇恩微微點頭:

  「少爺,都處理乾淨了,口風絕對嚴實,這輩子都別想往外吐出半個字。」

  蘇恩目光掃過牆角那些蜷縮著身子、捂著嘴止不住顫抖的僱傭兵俘虜,血從他們的指尖滲出來,滴落在乾草堆里與泥土混在一起。

  他沒有多做停留,視線重新落回隔間裡的沃倫身上。

  沃倫癱坐在角落裡,褲襠處濕了一大片,發出一股刺鼻的騷臭味兒,整個人如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他拼命地低著頭,不敢去看蘇恩的眼睛,連呼吸都壓得又淺又急,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會引來那把還帶著血腥氣的騎士劍。

  蘇恩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與隔著木欄的沃倫平視。

  他那雙被艾琳娜包成雪球一般的手依舊背在身後,說話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沃倫先生,你不用緊張。」

  「我既然說留你一條命,就不會食言。」

  「只要接下來你安分守己,配合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我保證你活著回到黑岩鎮,甚至還能繼續當你的稅收官,吃你的肉,喝你的酒。」

  沃倫猛地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一點光,卻又不敢全信,嘴唇哆嗦著:

  「領……領主大人……您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還可以回到黑岩鎮?」

  「自然,但前提是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蘇恩的聲音平淡。

  沃倫連滾帶爬地撲到木蘭前,雙手死死抓著莫干,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指尖的血跡往下淌,聲音裡帶著不顧一切的急切。

  「您說,只要您開口,無論是什麼事情,我沃倫都替您辦到,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蘇恩站起身,目光越過沃倫頭頂,透過地窖通風口那狹窄的縫隙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那條密道,我要你用上它!」

  沃倫愣住了,嘴巴張了張,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回到黑岩鎮以後,繼續當你的稅收官,繼續在鎮長面前裝作原本的樣子。」

  「等時機到了,你替我打開那條通往鎮長書房壁爐的密道。」

  蘇恩好像在說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完全不顧及對方的情緒變化。

  這話一出,連站在一旁的亨利都微微抬了抬眉毛,但老騎士沒有出聲,只是將微翹的騎士劍重新握緊了些。

  沃倫聽到這些,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白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領……領主大人,您這是要……」

  蘇恩直接打斷他,語氣沒有波瀾。

  「我要的很簡單黑岩鎮鎮長竟然敢對凜冬領出手,先是派你來探敵,又派兵來攻打,這筆帳當然就不能這麼算了。」

  「既然他敢向我亮出刀子,那麼就要做好挨刀子的準備。」

  「只是我凜冬領人少力薄,正面強攻不划算,既然有條密道擺在面前,不用白不用。」

  沃倫整個人僵在原地,身上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拼命想權衡利弊,可那頭混沌一片,什麼都想不清楚啊。

  他只知道如果答應了眼前這位年輕的領主,那就是背叛了黑岩鎮鎮長。

  可如果不答應,隔壁那些被割了舌頭還在不斷呻吟的僱傭兵就是他的榜樣,甚至可能更慘。

  蘇維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給他權衡的時間。

  過了好一會兒,沃倫終於頹然地垂下頭,聲音沙啞地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我……我做!」

  蘇恩點點頭,沒有露出什麼喜悅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轉身朝著地窖門口走去。

  亨利緊跟在他的身後,腳步沉穩,邁上台階前回頭冷冷掃了沃倫一眼,那眼神里的含義不言自明。


  別耍花招,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地窖的木門重新合上,將潮濕、血腥和恐懼一起關在裡面。

  門外的冷風裹著篝火的暖意和肉湯的香氣撲面而來,將地窖里那股陳腐的氣息衝散了大半。

  蘇恩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胸中的悶意散了不少。

  他沒有去看身後緊閉的地窖門,邁步走向篝火邊熱鬧喧譁的人群。

  領民們看到他們的領主走過來,紛紛舉起木碗,朝著他致意,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笑容。

  亨利跟在他的身側,壓低聲音問道:

  「少爺,您真信得過那個沃倫?」

  蘇恩腳步不停,回應道:

  「信不過,但眼下他是一條有用的狗,只要他不怕死,就不敢亂咬人。」

  「只要他回了黑岩鎮,他的命就攥在我們手裡。」

  「他也清楚,我們能讓他活著回去,也能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自家床上。」

  亨利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

  老騎士行走半生,見過無數人心,知道這世界上可靠的契約從來不是什麼羊皮紙和那封蓋印的文書,而是握在手裡隨時能刺穿對方喉嚨的那把刀。

  蘇恩在篝火邊坐下,接過一位婦人遞過來的熱湯,捧在手裡慢慢喝著。

  他透過升騰的水汽,望向黑岩鎮的方向,眼底映著火光的影子。

  那條密道,那個鎮長,那份覬覦鐵礦的圖謀,還有那個躲在幕後一直指使一切的索頓男爵……這些人就像北境冬季的凍土,一層疊著一層,看不穿也猜不透。

  但至少他已經在這片凍土上撬開了一道裂縫。

  雖說裂縫不大,卻足夠透進一股光來。

  這時候老伍德端著一碗麥粥在蘇恩身邊坐下,渾濁的眼睛還帶著白天的殺意,但此刻已經收斂了許多。

  他喝了一口粥,壓低聲音開口道:

  「領主大人,那批俘獲的馬匹和武器我已經讓人連夜清點好了,數目不少,都是實打實能用的傢伙。」

  蘇恩目光轉向他,示意他繼續說。

  老伍德放下碗,伸出手指比劃著名:

  「繳獲二十四匹還能用的戰馬,有7匹受了傷,但萊姆看過了,說養半個月就能恢復。」

  「武器方面,能用的長刀有三十多把,短刀二十把,長矛是五十根,還有五把長弓和三百來支箭。」

  「另外還有一些皮甲和幾面鐵盾,雖然舊了些,但修修補補還能用。」

  這個數目讓蘇恩心裡踏實了不少。

  凜冬領現在最缺的就是裝備,這批繳獲來的正是時候,起碼能把護衛隊的武裝提升一個檔次。

  「武器和防具優先配給護衛隊。」

  「馬匹先讓霍克他們搭個臨時馬廄養著等卡文的商隊回來,挑幾批最好的讓他帶走,打通商路需要好馬撐門面。」

  蘇恩吩咐道。

  老伍德應了一聲,端起碗繼續喝粥,又隨口問道:

  「那批俘虜怎麼處置?」

  「那些僱傭兵兄弟們都問過了,骨頭軟的很,問什麼答什麼。」

  「他們說自己是黑岩鎮附近一夥流寇,被鎮長花錢雇來充數的,根本不是正經的士兵。」

  蘇恩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轉頭看向亨利。

  「亨利,那個大騎士,你在北境可曾聽說過這號人物?」

  亨利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隨後緩緩搖頭。

  「沒聽過,他那一身鬥氣路子很野,不像正規騎士團或者貴族家族走出來的,倒像是從邊境戰場裡滾出來的亡命徒。」

  「這種人通常沒有根腳,誰給錢就替誰賣命,死了也不會有勢力來找麻煩。」

  沒有根腳。

  蘇恩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裡稍稍放寬了一些。

  他最怕的是那個大騎士背後還有更深的牽扯,眼下看來,至少不用擔心發生『揍了小的來大的,大的揍了老的又來』這種情況。

  將手中最後一口熱湯喝完,把空碗放在身邊,蘇恩站了起來。

  篝火的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領民們見到領主起身,紛紛安靜下來,目光聚攏到這邊。

  蘇恩的目光掃過這些被篝火映亮的面孔,聲音平穩,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今晚好好休息,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把自己的家建得更結實一些。」

  「黑岩鎮的人這次吃了虧,短時間裡不敢再來,但早晚還有人覬覦這塊地。」

  「我們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睡得更安穩。」

  沒有人出聲回應,但每一雙眼睛裡都映著篝火的焰火,那火光比風雪裡任何火焰都要灼熱和明亮。

  他們都知道領主大人說的是對的。

  如果這次不是領主大人有先見之明,恐怕今天就不會是這種結果了。

  篝火在夜色中燒了大半,木柴塌陷下去,迸出一簇火星,隨即又被北風吹散。

  領民們漸漸散去,各自回到木屋休息。

  白天的激戰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此刻鬆懈下來,困意便鋪天蓋地的湧上來。

  幾個負責巡夜的護衛強撐著精神,繞著柵欄來回走動,腳步比平時沉重了幾分,但沒人抱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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