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石灰!是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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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清苑內,火光搖曳,血腥氣混著夜風的涼意,在庭院中肆意瀰漫。

  裴辭鏡落地的那一刻。

  明顯感覺到四周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疑惑,有戒備,還有幾分——他自認為的——驚艷。

  他微微抬起下巴。

  兜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巴,夜風拂過,衣袂輕輕擺動,襯得那道黑色身影愈發神秘莫測。

  帥呆了!

  裴辭鏡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滿分。

  這一身行頭,花了他整整兩百吃瓜點,一鍵換裝,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黑衣到兜笠,全是系統出品的高級貨。

  雖說貴是貴了點,但效果立竿見影。

  這齣場!

  這氣質!

  這氛圍感!

  妥妥的世外高人范兒!!

  值!

  當然,換這身行頭,不只是為了裝酷。

  裴辭鏡心裡門兒清——他來華清苑雖是救駕,可今夜宮變,含元殿那邊才是主戰場,老皇帝才是所有人該救的第一人。

  可他呢?

  他有這能力,不先救老皇帝,卻捨近求遠跑來救鳳駕。

  這事要是被有心人認出來,傳出去,功勞也能變成禍事——旁人不會管他是擔心娘子,只會說他目無聖上,置聖駕安危於不顧。

  與其留下這樣的隱患,所以倒不如一開始就遮掩身份。

  正所謂,事了拂衣去,行善不留名,護得娘子周全,才是第一要事。

  裴辭鏡負手而立,兜笠的陰影下,唇角微微彎了彎。

  完美。

  然而——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場眾人心裡想的,跟他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禁衛們:這誰?一身黑漆漆的,還戴著兜笠,哪個好人會在皇宮裡穿成這樣?該不會是叛軍的援兵吧?

  叛軍們:這誰?這打扮……難道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暗手?可這人怎麼落地之後一動不動?到底是不是自己人?怎麼還不朝皇后動手?

  一時間。

  兩方人馬,各懷心思,竟詭異地同時愣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裴辭鏡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心裡暗暗得意——這氣場,這排面,果然值兩百吃瓜點。

  瞧瞧這些人的眼神,都被他震懾住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讓開,我來。」

  禁衛們一愣。

  叛軍們也是一愣。

  讓開?讓什麼開?你來?你來幹什麼?

  裴辭鏡則是邁步向前,步伐不疾不徐,直直地朝被圍攻的大漢所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處,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圍攻大漢的那幾名禁衛,下意識地往兩邊讓了讓。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他們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回過神來,那道黑色身影已經走到了大漢面前不遠處,然後——

  停下了腳步。

  禁衛中有人終於反應過來這大概是自己人,急聲喊道:「壯士小心!此人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我等圍攻許久,傷不得他分毫!還是一起上吧!」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幾分擔憂。

  裴辭鏡微微側頭,兜笠的陰影下,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無妨。你們去支援其他人,這裡交給我。」

  禁衛們面面相覷。

  去支援其他人?

  這裡交給他?

  他一個人?

  那可是刀槍不入的怪物!

  他們十幾個人圍攻都拿不下,他一個人能行?

  可那道黑色身影就這麼站在那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放心,我不是三四歲的小孩了,渴了自己會喝水的」,沒有半分緊張。


  禁衛們將信將疑,卻也不敢違抗。

  方才那老婦人一拐杖三殺的畫面還在眼前,讓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年頭,越是看著不起眼的人,越不能小瞧。

  他們緩緩撤開,卻並未走遠,而是一臉戒備地守在旁邊,隨時準備衝上去接應。

  而那個大漢,從頭到尾都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眯著眼看著裴辭鏡,看著那些禁衛撤開,看著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走近。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戲謔,還有幾分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小子!」他開口,聲音粗糲得像砂石摩擦,「你膽子不小。」

  裴辭鏡沒有說話。

  大漢繼續道:「方才那些人的話,你聽見了吧?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他們十幾個人一起上都拿我沒辦法,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你是來送死的嗎?」

  裴辭鏡依舊沒有說話,兜笠的陰影下,是一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目光投在大漢身上,讓他感覺背後有種莫名的涼意。

  大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拿不準了。

  這人……

  是真有本事,還是在裝腔作勢?

  罷了!

  管他呢!

  既然敢一個人站出來,那就讓他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大漢不再廢話。

  他猛地邁步,朝裴辭鏡沖了過去。

  那壯碩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他沖得極快,快得與那龐大的身形完全不符,像一頭人形的野獸,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朝裴辭鏡撞去。

  ——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碾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五步。

  三步。

  一步。

  大漢衝到裴辭鏡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朝他抓去,準備像捏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然後——

  裴辭鏡動了。

  他抬起手,一拳打出,那拳頭的速度並不快,力道看起來也平平無奇,直直地朝大漢的面門而去。

  大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就這?

  他還以為這人敢單挑自己,是有什麼真本事,原來不過是裝腔作勢,這拳頭的力道,怕是連給他撓痒痒都不夠。

  他咧嘴一笑,抬起手,準備一把抓住那拳頭,讓這小子知道什麼叫絕望。

  然而——

  迎接他的是一團粉末。

  一團白色的、細膩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粉末。

  那粉末從裴辭鏡的指縫間炸開,劈頭蓋臉地糊了大漢一臉,口鼻、眼睛、耳朵,全被那白色的粉塵覆蓋。

  「啊——!!」

  大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粉末入眼,瞬間刺痛得他睜不開眼;入鼻,嗆得他喘不過氣;入嘴,辣得他舌頭都麻了。

  他的眼睛像被火燒一樣,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可越涌,那粉末越往深處鑽,刺痛感越劇烈。

  他下意識鬆開抓住裴辭鏡的手,捂著自己的臉,瘋狂地揉著眼睛,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裴辭鏡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捂臉慘叫的大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個憨憨。」

  十吃瓜點。

  一包生石灰粉。

  系統出品,童叟無欺。

  要是正經的戰鬥他也不是不能將其拿下,但總歸是要費一番功夫的,所以裴辭鏡決定玩點陰的,結果這貨連躲都不躲,直接伸手來接。

  這能怪誰?

  裴辭鏡搖了搖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能全怪這大漢。

  誰能想到呢?

  一個出場逼格滿滿、看似絕世高手的黑衣俠客,居然會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自己展現的逼格還是太高了啊!


  正常人想不到,大漢自然也想不到。

  所以他中招了。

  中得結結實實。

  裴辭鏡看著眼前這個捂臉慘叫、毫無防備的大漢,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簡直是在欺負老實人。

  但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

  他上前一步。

  抬腿。

  斷子絕孫腿。

  「嗷——!!!」

  大漢的慘叫聲陡然拔高了三度,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蜷縮成一團,雙手從臉上移開,死死地捂住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嘴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那聲音聽著都讓人覺得疼。

  裴辭鏡看著他這副模樣。

  心裡默默盤算。

  生石灰粉糊眼,斷子絕孫腿伺候,雙重打擊,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這要是還能站起來,他裴辭鏡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再補一腳吧。

  他抬起腳。

  對準大漢的太陽穴,一腳踹下。

  「砰。」

  一聲悶響。

  大漢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徹底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安穩入眠。

  裴辭鏡收回腳,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龐然大物,滿意地點了點頭。

  搞定。

  前後不過三招,花費不過十吃瓜點,輕鬆拿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隨時準備接應禁衛一個個瞪大了眼,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的人下巴快掉到地上,有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還有的人手裡的刀沒握穩,差點掉在地上。

  這就……完了?

  那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怪物,那個他們十幾個人圍攻都拿不下的怪物,就這麼被三招撂倒了?

  一包粉末?

  一腳斷子絕孫?

  又一腳踹暈?

  禁衛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辭鏡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邁步向前,朝另一邊戰場走去。

  那邊,禁衛與叛軍還在廝殺。刀光劍影,喊殺震天,鮮血濺在青石板上,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叛軍人多勢眾,禁衛雖拼死抵抗,卻漸漸落了下風。

  裴辭鏡邁步走進戰場。

  腳步不疾不徐,依舊如閒庭信步,他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像一片落葉,像一縷清風,像一道若有若無的影子。

  他每路過一名叛軍身邊,便隨手一揮。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只是那麼輕輕一揮。

  然後繼續向前。

  那叛軍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覺得脖子上一涼。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

  摸到的,是一道細細的傷口。

  也許是因為劍太快的緣故,他幾乎感覺不到疼,可血卻止不住地往外涌,溫熱的,黏膩的,從指縫間滑落。

  他想喊。

  可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無力地倒了下去。

  裴辭鏡沒有回頭。

  他繼續向前走。

  每路過一名叛軍,便隨手一揮。

  一道血線。

  一聲悶響。

  一具屍體倒下。

  他就這麼走著,揮著,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著那些叛軍的生命。那些叛軍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抵抗,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柄從黑暗中掠過的刀鋒。

  一步。

  一人倒下。


  再一步。

  又一人倒下。

  那些禁衛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

  這是什麼劍法?

  他們打了半天,拼死拼活才勉強支撐的戰場,在這人面前,竟像是孩童的遊戲一般簡單,他就這麼走著,揮著,那些叛軍就像割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地倒下。

  沒有人能阻擋他。

  沒有人能靠近他。

  甚至沒有人能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像一道黑色的幽靈,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生命。

  叛軍們終於慌了。

  「跑!快跑!」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叛軍再也顧不得什麼皇后的懸賞,什麼太子的賞賜,扔下手中的刀劍,轉身就跑。

  可他們跑得掉嗎?

  那些逃跑的叛軍,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那道從身後掠來的劍鋒。

  不過片刻,院內的叛軍便清理乾淨了。

  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蛇。

  唯獨那道黑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屍骸中央。

  他的衣袍上,沒有沾上一滴血。

  他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經收起。

  他就那麼站著,負手而立,兜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夜風吹過,衣袂輕輕飄動。

  那畫面。

  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又或者說,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超脫於凡俗的意味。

  禁衛們站在原地,一個個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們看著那道身影,看著他腳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看著他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黑衣,看著他那個始終未曾抬起過的下巴——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

  有人終於回過神來,顫聲道:「多……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道謝,有的拱手,有的作揖。

  裴辭鏡擺了擺手,那動作很隨意,仿若不過是做了一件順手的小事。

  「不必多禮。」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禁衛,越過那些驚魂未定的女眷,落在人群後方的某個方向。

  那裡,沈檸歡正攙扶著老夫人,靜靜地站著。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檸歡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她的唇角彎了彎,彎出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裴辭鏡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個笑容,也看見了那笑容背後藏著的——她知道是他。

  裴辭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

  轉身。

  朝院門走去。

  不遠處一隊禁軍喊著護駕,正朝著這邊奔來,想來是鬥爭大致分出了勝負,這邊應該不會有事了。

  是時候撤退了!

  老婆已經安全,該回到自己本該待的地方,不然一切落幕,自己不在場不太好交代。

  禁衛們愣住了。

  「壯士!壯士留步!」

  有人喊道。

  可那道裴辭鏡的身影沒有停留,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放慢,他就這麼走著,一步一步,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穿過那道被撞毀的院門,走進夜色深處。

  他的身影漸漸模糊,漸漸與黑暗融為一體。

  最終。

  徹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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