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東西我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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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裴辭鏡覺得自己的小日子終於又回到了正軌。

  讀書。

  吃飯。

  睡覺。

  被催稿!

  每日清晨,在沈檸歡溫軟的催促聲中醒來,磨磨蹭蹭地穿衣洗漱,然後被按在書桌前啃那些經義策論,午時用過飯,小憩半個時辰——如今這半個時辰,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光。

  因為程璐在養傷。

  術後康復的日子,正是最要緊的時段。

  雖然華太醫說手術很順利,雖然那極品金瘡藥效果驚人,可沈檸歡到底不放心,每日大半時間都耗在靜安苑,親自盯著程璐的飲食起居,生怕出半點岔子。

  裴辭鏡對此表示理解。

  畢竟那位「前皇子」現在可是個貨真價實的病人,挨了刀流了血,虛弱得很,傷者病患最大,讓人家先過段好日子吧。

  更何況——

  如今午間,娘子會回來小憩。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程璐在養傷,午間也要休息,沈檸歡便趁著這個空檔,回安樂居躺上一躺,雖然只是一個時辰,雖然兩人只是安安靜靜地並排躺著,什麼也不做——可對裴辭鏡來說,這就夠了!

  床上不再是空蕩蕩的他一個人,那股熟悉的馨香又回到了枕邊,他那頑固的「午間失眠症」,亦是不治而愈。

  裴辭鏡甚至覺得。

  這幾日自己讀書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畢竟午睡睡得好,下午精神足,寫起文章來也有勁兒,沈檸歡看了他新寫的幾篇策論,眉眼彎彎地誇他「近來大有長進」。

  裴辭鏡當時謙虛地擺擺手,說「哪裡哪裡,都是娘子教得好」。

  心裡卻在默默嘀咕——

  「主要是午覺睡得好。」

  「要是能讓娘子天天中午回來陪我睡,讓我考個狀元我也願意啊!」

  當然。

  這話他是不會說出口的。

  說了,娘子說不定會要捏著他臉,然後說「夫君胡說什麼」,這樣看這話似乎也不是不能說,裴辭鏡想想那畫面,就覺得心裡美滋滋的。

  總而言之。

  這幾日的小日子,過得還算舒心。

  唯一的煩惱嘛——就是華太醫那老頭,有點煩人啊!

  ……

  「裴二公子在家嗎?」

  熟悉的嗓音從院門外傳來,裴辭鏡握著筆的手微微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果然。

  那道蒼老的身影正站在院門口,一手提著藥箱,一手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滿臉堆笑,正是太醫院院正華源。

  裴辭鏡深吸一口氣。

  又來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術後第三日,華太醫來「複診」,說是看看程姑娘傷口癒合情況。裴辭鏡當時還覺得這老頭挺負責,親自登門,細緻入微。

  術後第五日,華太醫又來了,說是「例行複查」,看看有沒有發熱感染的跡象。

  裴辭鏡覺得也行。

  畢竟術後前幾日最要緊,多來看看是應該的。

  術後第十日,華太醫又雙來了。說是「換藥指導」,親自演示了一遍如何給傷口換藥,如何觀察癒合情況。

  裴辭鏡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術後第十五日,華太醫又雙叒來了。說是「脈象複診」,看看氣血恢復得如何。

  裴辭鏡已經麻木了。

  今天是術後不知道第多少日,華太醫又雙叒叕來了,裴辭鏡放下筆,看向一旁的沈檸歡,一臉無奈之色。

  沈檸歡正坐在窗邊繡帕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分明寫著幾個字——「被我說中了吧?」

  裴辭鏡嘆了口氣。

  娘子當初說得對,華太醫果然盯上他了,什麼複診,什麼複查,什麼換藥指導——都是藉口!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山水之間也,這老頭真正的目的,是他收藏的「醫書」,還有那極品金瘡藥的配方!

  裴辭鏡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抬腳往外走。

  人家都到門口了,總不好閉門不見。

  再說,這老頭每次來,都帶著禮物,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裴辭鏡雖然懶散,卻也不是那種不講禮數的人。

  「華太醫來了。」他走到院門口,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快請進,快請進。」

  華源笑呵呵地還禮,跟著他進了院子。

  兩人在正堂落座,丫鬟上了茶,華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不住地往書房的方向瞟。

  裴辭鏡裝作沒看見。

  「華太醫今日來,」他開門見山,「可是要看程姑娘?」

  華源放下茶盞,捋了捋鬍鬚:「正是正是,程姑娘身上畢竟動了刀子,傷口應當已經開始癒合,老朽需得親自看看,才能放心。」

  裴辭鏡點點頭:「那便請華太醫移步靜安苑。娘子正在那邊,讓她帶您過去。」

  華源卻擺擺手:「不急不急。老朽方才進府時,已讓人去靜安苑通報了。沈娘子說程姑娘剛用了藥,正在歇息,讓老朽稍等片刻。」

  裴辭鏡:「……」

  所以你就先來我這兒了是吧?

  華源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討好,還有幾分老狐狸特有的精明。

  「裴二公子,」他壓低聲音,「上次您借老朽看的那幾卷醫書,老朽已經抄錄完了。今日特地帶來奉還。」

  說著,他從那鼓鼓囊囊的布包里取出幾本冊子,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裴辭鏡接過,隨手翻了翻。

  是他這些日子整理的那些醫書手稿。

  他每日抽出一些時間,將系統灌輸的那些醫術知識,一點點總結成文字,病因、病理、治法、方劑、針灸……

  能寫的都寫上,能畫的都畫上。

  既然華太醫想借閱,他也不是敝帚自珍之人,自己會的這些東西,流傳出去,能多救幾個人,似乎也不是壞事。

  所以華太醫每次來「複診」,他就把新整理出來的手稿借給對方抄錄。抄完了還回來,再借新的。

  一來二去。

  都快成固定流程了。

  「華太醫抄完了?」裴辭鏡問。

  華源連連點頭:「抄完了抄完了。老朽這幾日挑燈夜戰,總算全部錄下來了,裴二公子收藏的這醫書,當真是字字珠璣,句句精妙。老朽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這般詳盡透徹的論述。」

  他越說越激動,眼睛都亮了起來。

  「尤其是那外科篇,對刀創傷口的處理,簡直細緻入微,老朽在淨身房練手時,若是有這醫書指點,怕是要少走許多彎路!」

  裴辭鏡聽著,心裡有點虛。

  那些東西,都是系統直接灌進他腦子裡的,他只是負責寫出來而已,哪當得起「字字珠璣」這種誇獎?

  「華太醫過譽了。」他謙虛道,「不過是前人積累,晚輩代為整理罷了。」

  華源擺擺手:「總之裴公子願意將醫書借給老夫抄錄,心胸亦是遠超常人,華某在此謝過了」

  他頓了頓,又從布包里取出兩個精緻的瓷盒,放在桌上。

  「這是老朽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裴二公子收下。」

  裴辭鏡看著那兩個瓷盒,眼皮莫名跳了跳。

  一個盒子是青瓷的,巴掌大小,上面繪著蘭草,雅致得很,另一個盒子是白瓷的,略大一些,素麵無紋,簡潔大方。

  「這是……」他問。

  華源捋了捋鬍鬚,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左邊這個是養顏膏,是老朽祖上傳下來的方子。據說前朝某位寵妃就是用這個養顏,年過四旬,肌膚仍如雙十少女,已有人試過,效果確實不錯。」

  裴辭鏡點點頭。

  養顏膏啊,聽起來不錯,不過娘子應該用不上了,畢竟他們一家子可是已經吃了駐顏丹的。

  「右邊這個呢?」他又問。


  華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壓低聲音道:「右邊這個是壯陽丹。」

  裴辭鏡:「……」

  他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也是祖上傳下來的方子?」他問。

  華源點頭:「正是正是。老朽祖上曾伺候過幾代帝王,這壯陽丹,便是專門為宮中貴人準備的。」

  「藥性溫和,補而不燥,長期服用,可使人——」

  「行了行了行了!」裴辭鏡連忙打斷他,臉都綠了,「華太醫,晚輩明白了,明白了!」

  華源看著他這副模樣,捋著鬍鬚呵呵直笑。

  「裴公子不必害羞。男兒本色,天經地義。老朽見您日日苦讀,怕是耗神太過,這才備上此丹,聊表心意。」

  「裴公子可以放心服用,皇上他也在用的,沒有任何問題!」

  裴辭鏡:「……」

  他耗神太過?

  他每天讀書,讀的是經義策論,不是「春秋」,怎麼會耗神太過,而且他身體倍棒,陽氣自然是充足的很……

  裴辭鏡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算了。

  這老頭也是一片好心。

  雖然這禮物送得有點……微妙,兩樣都不太用的上。

  「多謝華太醫。」他拱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晚輩心領了。」

  華源擺擺手,目光又往書房的方向瞟了瞟。

  「那個……裴二公子,」他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老朽冒昧一問,今日可有新的醫書手稿?之前的幾卷讓老夫受益良多,但都已經看完了,就是有些意猶未盡啊。」

  裴辭鏡看著他那副期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老頭。

  還真是鍥而不捨。

  「有。」他站起身,走到書房,從書案上取下一疊新整理好的手稿,遞給華源,「這是昨日剛整理好的,關於婦人科的幾篇論述。華太醫若不嫌棄,拿去抄錄便是。」

  華源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臉上漸漸浮起一種近乎痴迷的神色。

  那神色,裴辭鏡很熟悉。

  就像他前世在網上看到斷更已久的小說更新時,一模一樣。

  「妙啊……」華源喃喃自語,「原來婦人產後諸症,可以這般調理……妙啊……」

  裴辭鏡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老頭,雖然有點煩人,雖然每次來都盯著他的醫書不放,雖然送的東西讓人有點哭笑不得——

  可這份對醫術的痴迷,這份活到老學到老的勁頭,著實讓人敬佩。

  「華太醫慢慢看。」他溫聲道,「不急,亦可以拿回家慢慢抄。」

  華源抬起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裴公子,」他聲音有些發哽,「您這醫書,可是給老朽開了大眼界了。老朽行醫四十年,自以為醫術已臻化境,可看了這書才知道,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往後,老朽定當潛心研讀,將醫書里的醫術發揚光大,救治更多百姓,如此,方不負您借閱之恩。」

  裴辭鏡被他這番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華太醫言重了。」他撓了撓頭,「晚輩不過是整理前人智慧,哪當得起這般誇讚。您能用這些醫術去救人,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華源鄭重地點點頭,將手稿小心翼翼地收進布包。

  又寒暄了幾句,便有丫鬟來報,說程姑娘醒了,請他過去診脈。

  華源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裴二公子,」他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那壯陽丹,您先用著,若是效果不錯,老朽下次再多帶些來。」

  裴辭鏡:「……」

  他挎著一張小黑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華源已經提著藥箱,腳步輕快地走了。

  裴辭鏡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道蒼老的背影,心情複雜。

  這老頭……

  送什麼不好,非要送壯陽丹!


  他裴二少,最不缺的就是陽氣好不好?這一點,問問他家娘子就知道了!就說昨天晚上他表現的好不好,是誰在頻頻求饒?

  開什麼玩笑!

  裴辭鏡紅著耳朵回到屋裡,看著桌上那兩個瓷盒,陷入了沉思。

  養顏膏,這個好辦,交給娘子處理便是。

  至於壯陽丹……

  他拿起那個白瓷盒,打開蓋子,湊到鼻尖聞了聞,藥香濃郁,氣味溫和,確實如華太醫所說,補而不燥,算得上上上之品。

  可他用不上啊!

  裴辭鏡蓋上蓋子,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忽然有了主意。

  改天偷偷交給老爹吧。

  老爹雖然身體硬朗,可畢竟上了年紀,這東西給他,也算是物盡其用,而且——

  裴辭鏡想起自家老爹那張圓滾滾的臉,想起他每次看娘親時那副「我媳婦真好看」的表情,唇角微微彎了彎。

  老爹不是不行。

  但偶爾雄風大振一下,應該能促進他們夫妻感情吧?

  ……

  翌日清晨。

  裴辭鏡睡得正香,忽然覺得臉上痒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沈檸歡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縷頭髮,輕輕掃著他的臉。

  「夫君,該起了。」

  那聲音溫軟得像三月的春風。

  裴辭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試圖爭取最後一點賴床的時間。

  「再睡一會兒……」

  沈檸歡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不行。」她溫聲道,語氣卻不容置疑,「老夫人昨日著人傳話了,今日辰時,頤福堂正堂集合,有要事商議。」

  裴辭鏡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老夫人!

  集合!

  要事!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殺傷力不亞於華太醫的壯陽丹,他「騰」地坐起身下床,動作之快,連被子都掀飛了一角。

  他抹了把臉,揉了揉眼睛,開始穿衣。

  沈檸歡在一旁幫他系腰帶,一邊系一邊叮囑:「今日怕是有大事。老夫人輕易不召集全家,一旦召集,必定是要緊的。」

  裴辭鏡點點頭,心裡卻在默默嘀咕。

  大事?

  能有什麼大事?

  老夫人什麼性子,裴辭鏡是在了解不過的,只要家裡和睦、安穩,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她根本不會費心費神管的。

  現在大房、二房基本各過各的。

  便是老夫人做的主。

  為的就是避免兩方鬧矛盾,這樣她不需要出來主持公道,能夠省點心。

  因此喜歡清靜的老夫人,沒大事不會叫大家聚在一塊,上上次是新婦入門要敬茶,長輩必須在,上次是程璐入府,也必須她親自安頓,所以這次叫大家集合又是為了什麼?

  裴辭鏡眉頭不由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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