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女孩子的醋你也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樂居內,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斑,裴辭鏡躺在床榻上,睜著眼,直直地盯著帳頂。

  帳頂繡著纏枝蓮紋,淡青色的絲線在光影里泛著微微的光,一朵一朵,開得熱鬧,他卻越看越煩躁。

  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再翻了個身。

  在床榻之上滾了又滾的裴辭鏡,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抓了抓頭髮,發出一陣無聲的哀嚎。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他扭頭看向身旁空蕩蕩的位置,那床褥子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連個褶子都沒有,仿佛在嘲笑他——「你家娘子不在哦~!」

  裴辭鏡盯著那空枕頭。

  眼神幽怨。

  像一隻被遺棄的獨守空房的孤家寡人。

  午膳過後的一個時辰,本該是他雷打不動的午睡時間,這段時間神聖不可侵犯,這是他從前世就保持下來的優良傳統。

  辛苦了一上午,總得勞逸結合吧?

  曾經是睡個午覺回回血,下午好繼續閒逛吃瓜,現在是不睡個午覺回回血,根本沒精力跟那些經義策論死磕。

  成婚之前,他是一個人睡的。

  成婚之後,他可以抱著娘子睡。

  那軟軟的身子,那淡淡的馨香,那溫熱的觸感——裴辭鏡光是想想,就覺得眼皮發沉,渾身舒坦,恨不得立刻鑽進被窩裡。

  可如今呢?

  本該被他抱在懷裡的娘子,去了別人的房裡,每天雷打不動,一個時辰,給那位程璐「姑娘」授課。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

  有的時候甚至更多,一待就是一個下午也不無可能。

  裴辭鏡仰頭長嘆,身子往後一倒,又砸回床榻上。

  當初的預想成真了。

  九皇子真跟他搶媳婦啦!

  雖然他知道程璐是女子,雖然他知道沈檸歡去教的是女紅、是女子該懂的規矩禮儀,雖然他知道娘子做這些都是為了把那位「前皇子」安頓好、不出岔子——

  可這並不妨礙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酸意。

  就是吃醋了。

  沒錯,他就是吃醋了。

  裴辭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沈檸歡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馨香,是她慣用的那種香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聞著就讓人安心。

  可這味道也在提醒他——

  娘子不在。

  娘子去陪別人了。

  裴辭鏡悶悶地趴在枕頭上,腦子裡亂糟糟地轉著各種念頭。

  九皇子之前是按男孩子養大的,當了十六年的皇子,讀了十六年的聖賢書,習了十六年的騎射弓馬。

  雖然現在穿上了女裝,雖然心裡頭想做女子,萬一她的性取向有沒有跟著一起變?

  萬一——

  萬一她還是喜歡女子呢?

  萬一她跟娘子朝夕相處,處著處著,處出什麼不該有的感情呢?她會不會學完該學的,還繼續跟自己搶娘子?

  裴辭鏡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神都直了。

  不行!

  絕對不行!

  一切不可不防,他必須有所行動!

  裴辭鏡坐在床上,雙手抱膝,開始認真思考對策。

  首先,要確認一件事——程璐現在還是「外陽內陰」的狀態,雖然脈象是女子,雖然每個月有天癸之痛,可那病灶還在,那副讓她看起來像男子的東西還沒去掉。

  也就是說,從生理上講,她現在還不算徹徹底底的女子。

  而只有對方做回真正的女子,裴辭鏡才能安心。

  得加快進度啊!

  那位華太醫,應該就是九皇子的主治大夫,而對方應該是知道這種病症的,並且有醫治的思路,不然六皇子也不會派他來侯府給程璐診脈,開的那些方子,裴辭鏡也都看過了,都是調養身子的方子,應當是在為後續手術做準備。


  畢竟要動刀子。

  無論前世,還是現在,有個良好的術前狀態,對手術成功是很重要的,這樣的醫治思路並沒有問題。

  可這麼長時間了,光調養,不動手。

  顯然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裴辭鏡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他能理解。

  畢竟是這種病症,古代有研究也不一定深入。

  畢竟是那種手術,一刀下去,切多一分不行,切少一分也不行,稍有差池,九皇子這輩子就毀了。

  華太醫謹慎是對的。

  可——

  太慢了!

  萬一在他謹慎來謹慎去的這段時間裡,程璐跟娘子處出感情來了怎麼辦?裴辭鏡越想越覺得有必要推一把。

  反正沒了娘子午睡也睡不著。

  不如做點正事。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大步走到書桌前,一屁股坐下,鋪紙,磨墨,提筆。

  寫什麼?

  寫醫書。

  裴辭鏡握著筆,閉目沉思片刻,然後睜開眼,落筆如飛,他不是什麼醫道天才,可他有個好東西——系統。

  當初在賞花會上,他靠著「杏林聖手」的技能,一眼看出九皇子的病症,還推斷出那是先天假兩性畸形。

  那技能可不止是看看而已。

  兌換的時候,系統直接把一套完整的醫學知識灌進了他腦子裡,那些關於人體構造、病症機理、治療方法的知識,就像他前世背得滾瓜爛熟的課文一樣,只要想用,隨時能調出來。

  如今,這些東西正好派上用場。

  裴辭鏡筆下不停,一行行字跡在紙上鋪展開來——

  「先天陰陽錯雜之症,又名假兩性畸形。外顯男相,內具女體,根源在於胎中陰陽二氣混雜,男根未得全功,女體未得全形……」

  「其症可分三類:一曰外陽內陰,男子之相而內有女子之器;二曰外陰內陽,女子之相而內有男子之器;三曰陰陽混雜,表里皆不分明……」

  「先天外陽內陰之症,外顯男相,內具女子胞宮、天葵之潮,其男根為病灶,無實際功用,且有病變風險……」

  裴辭鏡寫得很細。

  不僅寫了病症的機理、分類、症狀,還畫了圖。

  幾十張圖。

  每一張都細緻入微,把那病灶可能呈現的形狀、位置、與周圍臟器的關聯,畫得一清二楚。

  他一邊畫一邊暗自慶幸——

  得虧前世學過素描,不然還真畫不出來。

  畫完圖,他又開始寫手術步驟。

  「切除病灶,需擇天葵淨後七日之內。此時氣血平和,最宜施術……」

  「術前需備:麻沸散、金針、止血散、桑皮線、鵝毛管……」

  「施術之時,患者仰臥,雙腿分開,以軟枕墊高腰臀。術者坐於患者身前,以左手固定病灶,右手持刀……」

  「刀需燒至微紅,以火酒拭淨。切口宜小不宜大,宜淺不宜深,寧少切不可多切……」

  「病灶切除後,需以金針刺穴止血。取穴:關元、氣海、三陰交……」

  「止血後,以桑皮線縫合切口。縫針宜細,縫線宜密,務使皮肉貼合,不留空隙……」

  「縫合畢,敷以金瘡藥,插入鵝毛管。鵝毛管需選細軟者,以沸水煮過,火酒浸泡,方可使用……」

  寫完手術步驟,他又開始寫術後調養。

  「術後七日,需臥床靜養,不得下地走動。飲食以流食為主,忌生冷辛辣……」

  「七日之後,可漸次下地,仍需以清淡飲食為主。每日以藥湯清洗傷口,更換敷料……」

  「傷口癒合後,需以藥湯坐浴。藥方:當歸、川芎、赤芍、丹參、益母草、香附……各適量,水煎坐浴,每日一次,每次一炷香……」

  「坐浴之後,需內服調理之劑。此方專為調和陰陽、激發女子根本而設——」

  裴辭鏡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懸了片刻,然後穩穩落下。

  「人參、白朮、茯苓、甘草,此四君子也,補氣健脾;當歸、川芎、白芍、熟地,此四物湯也,養血調經;加益母草、丹參、香附、月季花,活血化瘀、疏肝理氣;再加紫河車、鹿角膠、龜板膠,填補精血、激發本源……」

  「此方連服三月,可使天葵調順,氣血充盈,漸復女子之態。若配合針灸,取穴關元、氣海、中極、子宮、三陰交,效更佳……」

  他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腕酸得厲害。

  可看著桌上那厚厚一疊手稿,心裡卻莫名地踏實。

  他寫的夠詳細的了吧,這玩意兒要是交給華太醫,那老頭應該能順利完成手術了吧?若還不行,那太醫院院正的名頭就是騙來的!

  裴辭鏡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把手稿整理一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看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沈檸歡提著裙擺跨進門來,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夫君,今日午時沒歇息嗎?」

  裴辭鏡眼睛一亮,噌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娘子回來了!」

  那語氣,那眼神,那渾身上下透著的歡喜,活像一隻等了一下午終於等到娘子回屋的侯府二少爺。

  沈檸歡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回來了。」她溫聲道,「程妹妹今日學得認真,我多陪了她一會兒。」

  裴辭鏡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多陪了一會兒?

  那不就是比平時更久嗎?

  他心裡那股酸意又冒了上來,卻又不便表露,只能幹笑兩聲:「哦,那、那挺好的,認真好,認真學得快……」

  沈檸歡看著他這副「我很高興但我其實不太高興」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正要說什麼,忽然瞥見書桌上那一疊厚厚的紙。

  「夫君在寫什麼?」

  裴辭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想起來手裡的東西。

  「哦,這個——」他拉著沈檸歡走到書桌前,將那一疊手稿遞給她,「娘子,這是我方才寫的。關於九皇子那病症的一些東西。」

  沈檸歡接過。

  垂眸看去。

  只看了幾行,她的神色便微微一凝。

  再往下翻,看到那些細緻入微的圖畫時,她的目光頓了頓,抬頭看向裴辭鏡。

  「夫君,這是……?」

  裴辭鏡撓了撓頭,早就想好了說辭:「是以前偶然看到的一本古書上記載的。那書不知是哪位前輩醫者留下的,裡頭詳細寫了這種病症的來龍去脈,還有治療的法子。我當時覺得稀奇,就多看了幾眼,記住了些。」

  他頓了頓,指了指那疊手稿。

  「今日想著華太醫曾來診脈,便把這些記著的東西寫下來,若下次華太醫來了,娘子可以交給他。興許能幫上忙。」

  沈檸歡聽著他的話,目光落在那疊手稿上。

  那一筆一划,工工整整,沒有一處塗改,那幾十張圖,細緻入微,連病灶可能呈現的每一種形狀都畫得清清楚楚。

  那手術步驟、術後調養、藥方配伍。

  寫得明明白白。

  仿佛是位老醫者畢生心血的結晶。

  偶然看到的一本古書?多看了幾眼就記住了?沈檸歡抬眸看向裴辭鏡,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是從系統中兌換出的能力。

  夫君的醫術。

  在大乾應當無人能及吧?

  幫九皇子恢復女兒身不在話下,只是心有顧忌,不願親自動手,所以隱藏自己精通醫術之事。

  沈檸歡自然不會繼續追問。

  她只是將那疊手稿輕輕合上,溫聲道:「夫君有心了。下次華太醫來,我便交給他。」

  裴辭鏡點點頭,心裡卻在默默嘀咕——

  「華老頭,你可要加油啊!」

  「早點把九皇子變成真正的女子,讓她身心都完成轉變,讓她從裡到外都徹徹底底是個姑娘!」


  「這樣一來——」

  「她就不會對娘子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感情了吧?」

  沈檸歡掩嘴輕笑,這夫君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居然連女孩子的醋都吃,酸味都要飄出安樂居了!

  「夫君今日辛苦了。」她輕聲道,聲音溫軟得像三月的春風,但語氣里又帶著幾分促狹。「怎麼突然寫起這個來了,可是方才一個人睡不著?」

  裴辭鏡臉微微一紅,卻還是梗著脖子道:「誰、誰說的?我一個人睡得可香了!一沾枕頭就著!」

  沈檸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

  像風鈴叮噹,在午後的陽光里輕輕迴蕩。

  裴辭鏡被她笑得有些惱,正要說什麼,卻見沈檸歡收了笑,認真地看著他輕聲道,「夫君,這些日子是我有些冷落你了。」

  裴辭鏡一愣。

  沈檸歡繼續道:「程妹妹新入府,人生地不熟的,又是那般身世,我心裡總惦記著,她那些女子該懂的東西,若讓外人去教,難免露出破綻,只能我親自來。」

  「每日午後那一個時辰,確實是沒法陪夫君了。」

  她頓了頓。

  伸手握住裴辭鏡的手。

  「不過夫君放心,我心裡有數。程妹妹那邊,我自會安頓妥當;夫君這邊,我也不會虧待。」

  她靠近一步,湊到裴辭鏡耳邊,壓低了聲音:「晚上,我給夫君補償回來。」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辭鏡耳尖倏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檸歡退後一步,笑盈盈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光。

  「夫君不說話,那就是應了。」她道,「我先去廚房看看晚膳備得如何,夫君再歇一會兒吧。」

  說罷,她轉身,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裴辭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忽然咧嘴笑了。

  娘子就是娘子。

  明明是他吃醋,是她沒時間陪他,可被她這麼一說,反倒像是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過——

  晚上有補償?

  裴辭鏡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想起什麼,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

  不行,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要保持淡定。

  要保持矜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可那翹起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算了。

  不壓了。

  裴辭鏡轉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不過——

  裴辭鏡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又垮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目光穿過重重院落,仿佛要穿透時空,落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李承裕那個狗東西!

  非得把人塞侯府!

  壞了他的午休不說,還累到了他的親親娘子!

  每天午後一個時辰,娘子要去陪別人,他要獨守空房——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裴辭鏡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算了。

  先忍忍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