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監天司,天目,地目,草目,剔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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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解釋一出,曹筆恍然大悟。

  暗道這從未聽聞的監天司有點東西,連報個信都這麼細節講究。

  「監天司受誰管,主要職責是什麼?」

  女子沉默了片刻,在斟酌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俄頃。

  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似是怕隔牆有耳。

  「監天司,不受朝中任何衙門管轄。

  名義上,它歸天子直領。

  可實際上,就算是天子,也根本沒資格知道監天司的全部底細。

  監天司只認一樣東西,大寧的根基。」

  她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曹筆:「你知道大寧除了明面上的六部,都察院之外,還有多少眼睛嗎?」

  曹筆搖頭。

  「明面上,有清吏司,負責緝查百官。

  有都察院,負責彈劾糾察。

  有十三道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四方。

  有玄鑒司與幽察司,一內一外,監視臣民言行。

  有鎮刑司,掌刑獄大案……這些,天下人都知道。」

  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可在這些眼睛之外,還有一層隱閣。

  隱閣里,有四方鎮守使,有八州暗巡使,有二十四路密探。

  這些人,朝廷的卷宗里沒有名字,俸祿簿上沒有記錄,連各部的尚書侍郎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他們只聽命於一個地方。」

  曹筆眉頭微皺,問道:「監天司?」

  女子點點頭。

  「對!」

  「據我所知,監天司是所有這些眼睛的眼睛。

  清吏司查不到的人,監天司能查到。

  鎮刑司審不出的案,監天司能審出。

  連天子都不一定知道的事情,監天司知道。」

  男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他在旁邊低聲插了一句:「換句話說,所有明面上的監察機構,都只是監天司放在外面的殼。

  真正在暗處盯著天下的,是監天司的眼睛。」

  女子點點頭,繼續說:「監天司的人,散落在天下各地,以各種身份活著。

  有人是帳房先生,有人是客棧掌柜,有人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有人是寺廟裡的掃地僧。

  他們不干政,不結黨,不爭權,不露面,只做一件事。

  看!

  看天下有沒有長出不該長的東西。」

  「一旦發現,或上報,或自己出手雷霆處理。」

  曹筆若有所思:「那姬蚣呢?他算什麼?」

  「姬蚣是監天司設在三岔河鎮的眼睛,不過,他是監天司最低一等的草目。」

  曹筆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草目?」

  女子解釋道:「監天司的眼睛分三等。

  一等叫天目,直屬於監天司正使,負責盯最重要的地方,整個大寧不超過十人。

  二等叫地目,負責盯一州一府的關鍵節點,人數稍多,但也有限。

  三等叫草目,散布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最簡單的事情。

  不涉及機密,不接觸核心,只需要在出大事的時候,把消息傳回來就行。」

  男子在旁邊補充道:「三岔河鎮在監天司的圖譜里,屬於已被肅清之地。

  幾年前就被徹底普查過一遍,能挖出來的隱患都挖出來了,剩下的都是些翻不起浪的小角色。

  所以這裡只需要一個草目就夠了。」

  曹筆想了想:「那你們呢?你們是天目,還是地目?」

  女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我們不是目。」

  曹筆眉頭微挑:「不是目?那你們是什麼?」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旁邊的男子。

  男子迎著她的目光,眼神閃了一下,似乎在暗示什麼。

  女子讀懂了對方的意思,這是讓她不要說。


  可她猶豫片刻後,假裝沒讀懂暗示,直言道:「我們是專門處理眼睛的人。」

  「專門處理眼睛的人?」

  「監天司的眼睛會蒙塵,會歪斜,會腐爛。

  有時候,一顆眼睛長出了不該長的東西,就該被剔掉。」

  「我們的職責就是把腐壞的眼睛,從監天司的體系里剜出來。

  像從骨頭上剔肉一樣,剔得乾乾淨淨。」

  「你們叫什麼?」

  「監天司內部,稱我們為剔目使,但我們自己更習慣另一個叫法。」

  「什麼?」

  「『摘星人。」

  她頓了頓,開始解釋這個稱呼的來歷:「因為天目是監天司最高處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摘星星的人,就是剔目使。」

  男子聞言,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師妹為何要把如此隱秘的事情說出來,這不是在自掘墳墓嗎?

  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於是,他趁機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天目叛了,天剔使會去拔除他。

  地目腐了,地剔使會去清洗他。

  而草目出了問題,則由我們草剔使進行處理。」

  曹筆看向男子:「所以,你們是剔目使中,級別最低的草剔使?」

  「嗯。」

  「若是你們出了事,後面會發生什麼?」

  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分量。

  數息後,他看向女子,眼神閃爍,有些拿不定主意。

  女子讀懂了他的眼神,開口道:「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你我又沒有家人可牽連,不說,帶進土裡也成不了秘史。

  說了,或許還能留在這位公子的記憶里,成為我們存在過的痕跡。」

  此話一出,徹底打消了男子的顧慮。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草目出了事,草剔使來處置。

  若是草剔使也出了事……」

  「司中會在兩日之內派出地剔使。

  地剔使行事不問緣由,只問結果。

  他們到了之後,若連他們也失陷……」

  男子的聲音驟然變得極低,似是怕驚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那便不能再等了。

  監天司會越過所有章程,直接遣天剔使前來。」

  曹筆問:「天剔使來了之後呢?」

  「他們若赴一地,意味著此地在冊錄上已被記為需肅清之地。」

  「天剔使到場後,不會問你話,不會與你交涉。

  他們會先定邊界,再清內域。

  活人,死人,走獸,飛禽,草木,磚石……逐一驗過。」

  女子接過話:「天剔使只記兩樁事,要麼確認禍患已除,要麼確認標記之地已肅清。

  若天剔使也沒能成事,那這件事便不會再往下傳了。」

  「不會再往下傳,是什麼意思?」

  女子沉默了一瞬:「它會直接出現在正使的案上。

  正使閱後,會寫一個字。

  那個字將決定了岔河鎮的命數。」

  「什麼字?」

  她看著曹筆,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幾息才緩緩道:「你可聽過合卷?」

  曹筆搖頭。

  「監天司有一卷冊子,上面記的都是不宜再存於大寧版圖之上的地方。」

  「一旦那個字落下,三岔河鎮就會被合卷。

  它會從所有朝廷的卷宗里消失,從地圖上被抹去。」

  男子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就像它從來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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