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能逗笑人也是一種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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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搖曳,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談月先開了口,聲音輕軟,卻帶著一股子不急不躁的從容:「公子想怎麼玩?

  詩令,詞令還是對令?」

  曹筆想了想,覺得詩令最對胃口。

  唐詩宋詞他背得最多,來一首震震她。

  於是便說:「先來個詩令吧,你出上一句,我來接下句。」

  談月微微一笑,略作沉吟,便輕啟朱唇:

  「寒沙埋骨三十載,不折邊關一寸心。」

  曹筆愣住了。

  這是什麼詩?沒聽過啊。

  他腦子裡飛速搜索,唐詩三百首,沒有。

  宋詞三百首,也沒有。

  什麼李白杜甫王昌齡,全都對不上。

  他原本以為會來一句秦時明月漢時關,或者黃河遠上白雲間,結果上來就是一句他完全陌生的。

  等等,這該不會是這個世界自己的詩吧?

  談月見他半天沒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溫聲提醒道:「公子,這一句出自本朝詩人謝無羈的《戍邊吟》。

  不算生僻,公子若是沒聽過,換一句便是。」

  曹筆心裡暗暗叫苦。

  本朝?謝無羈?

  他連這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前世的大招,好像放不出來了!

  不會吧?

  牌還沒出,就被沉默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這個……確實沒聽過,換一個吧。」

  談月也不為難他,想了想,又出一句:

  「骨原三月無飛鳥,凶馬一夜度寒雲。」

  曹筆:「……」

  又是沒聽過的,骨原他知道,是凶骨人的地盤。

  寒雲關他知道,但這兩句湊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怎麼接。

  總不能接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吧?

  那也太離譜了。

  談月見他仍然沉默,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語氣依然溫和:「公子,這句也不熟?」

  曹筆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實不相瞞,我……」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我讀書少,邊塞詩沒怎麼看過。

  要不,換個別的玩法?」

  談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嘲笑,反而帶著一絲忍俊不禁。

  她輕輕抿了抿唇,像是怕笑出來會傷了這位公子的面子。

  「那……對令?」

  她試探著問:「我出上聯,公子對下聯。

  這個不需要讀太多詩,對仗工整即可。」

  曹筆趕緊點頭:「這個好,這個好,來吧。」

  談月想了想,說:「風聲雨聲更鼓聲,聲聲入耳。」

  曹筆一聽,心裡樂了,這個簡單。

  他前世在網上看過類似的對聯,雖然具體怎麼對的記不太清了,但意思差不多就行。

  他張口就來:「長刀短刀斬馬刀,刀刀暴擊。」

  談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停了片刻,輕聲說:「對仗……倒是勉強能對上。

  只是意境上……」

  她沒有說下去,而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按照規矩,接上了,她便該喝。

  但這杯酒,喝得似乎並不那麼情願。

  曹筆看出了她的勉強,但也沒放在心上,反正接上了就行。

  談月放下酒杯,又出一句:「半盞清茶,品人間百味。」

  曹筆撓了撓頭,想了想,接道:「一根黃鱔,夠吃好幾頓。」

  這句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土,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談月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目光落在曹筆臉上,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公子……」

  她輕聲開口,聲音依然溫柔:「這對法,倒是……務實。」

  說完,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完,肩膀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但很快便被一個深呼吸壓了下去。

  少頃。

  談月放下酒杯,垂下眼帘,開口道:「妾身再出一聯,公子請聽好。」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南來北往,東西皆是客。」

  曹筆眼珠子轉了兩圈,這個對子有點意思,方位詞南北東西,得用對應的方位來對。

  他琢磨了一下,說道:「上竄下跳,左右不是人。」

  談月這回沒有急著端酒杯,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酒漬,右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攥住了自己的裙角。

  曹筆看見她的肩膀微微向內收了一下,那是人在憋笑時下意識的蜷縮動作。

  大約過了兩息,談月抬起頭,臉上依然是那副恬淡從容的表情,只是兩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公子這對……平仄工整,對仗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這左右不是人,倒讓妾身不知該作何評說。」

  她抿了一口酒,酒杯擋住的嘴角,趁機彎了一下。

  不僅如此,對方喝酒的時候,睫毛在微微發顫。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姑娘的職業素養,放到前世,那絕對是奧斯卡級別的。

  臉上波瀾不驚,底下怕是已經憋出內傷了。

  談月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公子,且再聽一聯。」

  曹筆擺出一副放馬過來的架勢。

  「山高地遠,風雪夜歸人。」

  曹筆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想起來時的各種場景,忽然眼睛一亮,作答道:「腿短話長,窯子裡銷魂。」

  雅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談月的波瀾不驚在這一刻出現了破綻,她的眉梢微微跳了一下。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揚,但隨即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飛快地低下頭,將臉轉向一側,留給曹筆一個線條優美的側臉和一隻已經紅透了的耳朵。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抖動,像是有隻小動物在她衣服裡面拱來拱去。

  「談月姑娘!」

  曹筆端起自己的酒杯,有些無奈道:「想笑便笑吧,憋壞了身子,秦媽媽該找我賠了。」

  此話一出,談月的肩膀猛地一聳,然後整個人像是泄了氣一樣,上半身往前一趴,額頭抵在了桌面上,噗嗤一聲,笑個不停。

  大約過了七八息,談月才緩緩直起身來。

  臉上紅得像麻辣小龍蝦,眼角還掛著一點亮晶晶的東西,不知道是笑出來的淚還是憋出來的汗。

  談月似乎不信邪,又出一聯:「輕音樓上聽輕音。」

  曹筆想了半天,腦子裡冒出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麼明月閣中賞明月,望江亭外望大江,可都不夠勁兒,缺了點靈魂。

  三息後,他靈光忽閃,拍腿作答道:「大糞坑邊挑大糞。」

  這一下,談月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那雙杏眼瞪得溜圓,嘴唇緊緊抿著,臉頰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去,用袖子死死捂住嘴,整個人側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過了好一會兒,談月用袖子輕輕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氣,滿臉通紅道:「公子!

  妾身在這樓里五年,接待過的客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舞劍的有,作詩的有,一擲千金也有。」

  「但能把妾身逗成這樣的,公子是頭一個。」

  曹筆拱拱手,一臉正經:「承讓承讓,主要是姑娘涵養好,換個人早就掀桌子了。」

  談月搖了搖頭,用袖子輕輕拭了拭眼角,笑道:「公子說笑了。

  今晚這花令,妾身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她站起身,提著裙角微微一福,然後重新坐下,給自己和曹筆各倒了一杯酒,舉起杯來:「這一杯,敬公子的……奇才。」

  曹筆跟她碰了杯,一飲而盡,心裡美滋滋的。

  他不是什麼才子,也背不出這個世界的詩。

  但他能讓人笑得趴在桌子上,這本事,也算是獨一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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