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憑空消失,深夜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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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筆聞言,連忙追問,具體是何情況。

  蘇墨解釋道:「前些日子,戶部派了一位郎中過來核查藍沙的庫存與開採帳目。

  此人姓孟,名喚孟昭文,是從五品。

  在戶部多年,以細緻嚴謹著稱,從不敷衍。」

  「他來藍湖鎮後,先是在軍營里住了三日,後來又搬到湖邊一處單獨的官舍,說要親自監督開採,核算實數。

  可就在十數日前,他失蹤了。」

  曹筆眉頭一挑:「不是尋常的失蹤?」

  蘇墨點頭:「對,極其不尋常!

  頭天夜裡,他還在官舍里寫了半宿的公文,門口的衛兵親眼看見他熄燈睡下。

  第二天早上,衛兵敲門送早膳,門從裡面反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

  撞開門一看,床上被子掀開著,被窩還是溫的。

  他的官服,靴子,印信都在,連桌上的茶都是滿的,人卻不見了。」

  曹筆蹙眉道:「夜裡沒人見他出去過嗎?」

  蘇墨搖搖頭。

  「怪就怪在這裡,衛兵都是徹夜站崗的,哪怕出門小解,也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可當晚,衛兵們皆未見他出門。

  窗戶也從裡面閂著,沒有撬動的痕跡,屋頂的瓦片完好無損。

  一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曹筆沒有插話,示意他繼續。

  蘇墨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這還不算最怪的。

  他失蹤之後,軍營派人在湖邊找了整整兩天,連湖底都派水性好的兵丁潛下去搜過,什麼都沒找到。「

  」第三天夜裡,官舍的燈又亮了。

  衛兵親眼看見,那間屋子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燭光,還有人影在窗紙上晃動。

  他們以為孟郎中回來了,趕緊去敲門,門還是從裡面反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

  「意識到不對勁,他們再次撞開門,屋裡空空蕩蕩,沒有人,沒有燭火,甚至連一絲熱氣都沒有。

  可衛兵賭咒發誓,說他親眼看見了光,看見了影子。」

  「第四天,負責藍湖駐軍的王守備派人去請了附近一個老道士來做法。

  老道士在官舍里轉了一圈,一言不發。

  問可有發現什麼,他只是搖頭。」

  「後面,他連夜就走了,連法事錢都沒收。

  王守備沒法子,只好把案子報到了清吏司。」

  曹筆問道:「那個孟郎中,在戶部是什麼風評?」

  蘇墨想了想,回道:「清廉,孤僻,不太與人來往。

  他有一個癖好,喜歡研究古礦,收集各種礦石標本,在戶部算是個異類。

  有人說他這次主動請纓來藍湖鎮,就是為了親眼看看比藍沙更為珍貴的藍水礦原石。」

  曹筆若有所思,又問:「那間官舍,現在還有人守著嗎?」

  蘇墨點頭:「派了兩個兵日夜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曹筆當場便說:「明日,我讓趙寒和錢明他們護送周娘子與孩童們回岷城,你帶兩人,與我一起前往藍湖鎮。

  我們先去查查那個案子,看看究竟是否真的有問題?」

  蘇墨不知道曹筆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他第一反應卻是:「好的,大人!」

  ……

  正午時分,天色陰沉,似要下雨。

  在經過兩個時辰的跋涉後,終於抵達了被群山包圍的藍湖之地。

  蘇墨勒住馬,抬手一指。

  「大人,您看,那就是藍湖!」

  曹筆聞言,故意作勢尋聲望去,隨後保持姿勢不動,好似被吸引了一般。

  實際上,他的感知早就已經將藍湖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是一片巨大的鈷藍色,像大地睜著一隻不閉的眼睛。

  湖面平靜無波,顏色從岸邊淺藍漸變為湖心深藍。

  深藍下方數百米,有數道地縫,連接著地下河,河水也是藍色的,而且,顏色更深,接近墨藍。


  環湖四周,山勢陡峭,植被稀疏。

  北岸駐紮著一片軍營,營帳整齊,旌旗不動,約莫千餘士兵散布在營區內外。

  湖邊每隔百步設一哨,兵丁持槍而立,目光警惕。

  南岸和西岸,數百名勞工正彎腰在水中勞作。

  他們將網兜沉入湖底,拖上來時兜里裝滿了泛著幽藍光澤的沙石,倒在岸邊的木槽里,由專人挑揀裝車。

  東岸有一片空地,堆著數十個麻袋,幾個文官模樣的吏員正在清點登記。

  至於分布在各個地方的官舍,他每一間都仔細探查過了,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痕跡。

  「走,我們到現場去。」

  話畢,另外兩個校尉與曹筆一起,跟在蘇墨身後,徑直往駐軍營區而去。

  一刻鐘後。

  四人策馬穿過營門,營中巡邏的士兵紛紛側目,但見蘇墨亮出清吏司腰牌,無人敢攔。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千總迎上前來,抱拳行禮,聲音沉穩卻難掩一絲緊張:「卑職藍湖營千總趙成,見過蘇千戶。

  王守備已在營中等候,特命卑職前來迎接。」

  蘇墨點了點頭,淡淡道:「帶路,先去事發官舍看看。」

  趙成目光掃過蘇墨身後三人,沒有多問,連忙應道:「是,諸位請隨卑職來。」

  他翻身上馬,引著四人穿過營地,往湖邊方向走去。

  一路上,趙成簡單介紹了情況:「事發官舍在湖東岸,離營區約一里地,是單獨一棟小院,專供京城來的官員居住。

  孟郎中搬進去之前,那院子空了兩年多,一直沒人住。」

  蘇墨問:「之前住過什麼人?」

  趙成想了想,回道:「三年前,工部也曾派過一位郎中下來核查藍沙產量,住的就是那院子。

  那位郎中住了半個多月,走的時候好好的,什麼都沒發生。

  後來朝廷削減開支,京官下來得少了,院子就空著了。」

  蘇墨沒有再問。

  曹筆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像一個普通的隨從,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營帳,哨位和勞作的勞工。

  片刻後,一行人來到湖東岸。

  趙成翻身下馬,指著前方一處青磚小院:「就是那裡。」

  小院不大,院牆不高,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兵丁。

  見趙成過來,二人連忙行禮。

  趙成揮揮手,命他們打開院門。

  蘇墨率先走進院子,曹筆和另外兩個校尉跟在後面,自然地散開,像是例行檢查。

  院門推開,一股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潮濕和霉味。

  院內鋪著青磚,縫隙里長著幾株枯草。

  正對院門是三間正房,左右各有一間耳房。

  趙成指著正中間那間屋子:「孟郎中住的就是這間。」

  蘇墨走進屋子,曹筆跟在後面,目光快速掃過屋內陳設。

  一床、一桌、一椅、一書架。

  床上的被褥掀開著,枕頭壓在被子上面。

  桌上放著茶壺茶杯,茶已經幹了,杯底有一圈茶漬。

  書架上擺著幾本關於礦冶的書籍,還有一摞公文。

  窗戶從裡面閂著,木栓完好,沒有撬動的痕跡。

  蘇墨掀開枕頭,枕頭下面壓著一張紙,紙上用炭筆寫著一個字:深。

  字跡潦草,筆畫歪斜,像是手在發抖時寫的。

  而且,字是寫在紙的背面,紙的正面空白。

  曹筆不動聲色地蹲下身,手指在牆角蹭了一下。

  蘇墨把紙仔細折好,收進袖中。

  趙成站在門口,補充道:「衛兵說,當天夜裡熄燈前,孟郎中還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月亮,然後才回屋。

  衛兵親耳聽見他閂門的聲音。

  之後一直沒動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人不見了。

  門窗都從裡面閂著,屋頂我們也爬上去看過,瓦片一塊都沒鬆動。」


  蘇墨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又回頭問:「湖邊的哨兵,那天夜裡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趙成搖頭:「沒有。

  湖邊的哨兵是輪班的,一刻鐘一換,整夜都沒人看見有人從官捨出來。

  卑職也問過附近的勞工,都說沒看見。」

  蘇墨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過身,看了曹筆一眼,曹筆微微搖頭,示意沒有什麼發現。

  蘇墨便對趙成說:「帶我們去見王守備,有些事要當面問清楚。」

  趙成連忙應聲,引著四人出了院子,往營中走去。

  身後,院門重新關上,兩個兵丁繼續守在門口。

  湖風吹過,院牆上的枯草瑟瑟作響。

  曹筆走在最後,手指不經意地捻了捻剛才在牆角摸到的一點濕泥。

  心中暗道:「有古怪!」

  ……

  注釋1:關於清吏司百戶及其以下的一些人員問題。

  百戶(正六品):核心中層力量,可分管不同事務或分頭行動。

  試百戶(正七品):權力與百戶相當,稍弱一點點,但品級卻要低一級,與總旗平級,可權力要大於總旗。

  總旗(正七品):百戶的副手或執行小隊隊長,通常下轄約50人。

  小旗(從七品):最基層的軍官,是直接帶隊行動的小隊長,下轄約10人。

  校尉:執行偵緝、逮捕任務的主力,充任基層指揮或精銳行動人員。

  力士:與校尉類似,在執行緝捕任務時,與校尉合稱緹騎。

  軍士:百戶,總旗、小旗統領下的普通士兵,構成行動的基本力量。

  為了應對不同案件,千戶可能還會調動具備特殊技能的人員:

  軍匠:負責刑具製作,兵器修理,軍械管理或修建相關設施的技術人員。

  翻譯:錦衣衛內設通曉多國語言的翻譯,處理涉外或涉及外族案件時不可或缺。

  舍人,余丁,軍伴:負責後勤雜役,文書記錄或補充兵力的輔助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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