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三個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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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筆注視著周娘子消失在門口,思緒不由得活躍起來。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世界,就已經有兩個非人的存在了!」

  第一個,是昨晚那個從灰袍人屍體裡飄出來的陰冷人形。

  它不像前世傳說中那樣飄向天空或鑽入地下,而是跋涉數百里,鑽進一座荒山破觀。

  隨後繞著那棵紅皮大樹轉了三圈,先等花落,後再入井。

  每一步都像被看不見的手推著,精確得不像死亡,更像某種儀式。

  第二個,是周娘子故事裡的那個東西。

  它穿著死人的鞋,踩著固定的節奏,年復一年地在忌日前夜出現。

  十幾年來,腳步聲的次數,停下的位置,離開的路徑,似乎都一模一樣。

  兩個東西,兩種行為模式。

  一個跋山涉水只為鑽進一口井,一個年復一年只為走一段路。

  它們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是本能,為什麼如此精確?

  如果是被操控,操控它們的又是誰?

  曹筆正想深入推演,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不是官兵那種散漫雜沓的步子,而是三個人,步伐幾乎同步,落地無聲,自帶紀律性與壓迫感。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停了一瞬,然後徑直朝這邊走來,目標明確,毫無猶豫。

  趙寒和錢明幾乎是同時做出戰鬥防禦姿態。

  走廊里,三個穿玄色勁裝的男人出現在樓梯口。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方臉,濃眉,眉骨高聳,眼窩微陷,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

  他腰間懸著一把窄刀,刀鞘漆黑,沒有裝飾,卻給人一種隨時會出鞘的危險感。

  身後兩人,一高一矮,高瘦的像竹竿,但肩背寬厚,腳步輕盈。

  矮壯的像石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渾身充滿著力量感。

  趙寒的瞳孔微縮,他一眼便認出了三人。

  為首的叫沈平,清吏司另一派系的千戶,正五品。

  專辦棘手差事,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在司里有鐵面之稱。

  身後那兩人,高瘦的叫陳鵠,矮壯的叫劉莽,都是千戶,各自帶過十幾年的案子。

  三人任何一人都能在清吏司里橫著走,如今齊至,事情絕不簡單。

  錢明也認出來了,可手依舊按上了刀柄,隨時準備戰鬥。

  他看了一眼趙寒,發現趙寒在微微搖頭,示意不要先動。

  沈平走到趙寒面前停下,目光從趙寒臉上掃過,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趙百戶,好久不見。」

  沈平面上波瀾不驚,面下卻思緒翻湧。

  之前司里通報,趙寒和錢明兩個百戶,已經雙雙殉職,屍首都沒找回來。

  可現在,這兩個死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氣色比在司里時還好。

  陸指揮使的密函里隻字未提此事,看來是故意不說的。

  趙寒沒有接話,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體微微側擋,恰好封住了通往曹筆房門的路。

  錢明站在他身側,同樣的姿勢,兩人像兩堵牆,紋絲不動。

  陳鵠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趙寒,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趙百戶,沈千戶問你話呢。

  怎麼,數月不見,連基本的禮數都忘了?」

  說話間,心裡不由得盤算起來。

  趙寒和錢明死了,這是最近發生的大事,也是司里都知道的事。

  可現在他們活著,還給人當起了看門狗。

  假死脫身是重罪,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說明這間房裡的人值得他們拿命去賭。

  他暗自觀察趙寒和錢明的神態,兩人面對三個千戶,手按刀柄,眼神堅定,沒有半點心虛。

  這不是普通的護衛,這是死士。

  能讓兩個清吏司百戶變成死士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趙寒洞察力也不差,從三人的眼神和語氣中已猜到他們知道自己假死的事。

  於是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在下已不在清吏司當差,清吏司的禮數現在管不到我。」

  「哼!」

  劉莽哼了一聲,往前邁了半步,氣勢沉猛,樓板都震了一下。

  他一眼就認出了趙寒和錢明,心裡先是一驚,隨即湧上一股怒意。

  假死脫身,這是把清吏司的臉面往地上踩。

  可怒歸怒,他更在意的是,這兩個人為什麼敢這麼做?

  他盯著趙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心虛,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劉莽忽然有些好奇,這扇門後面的人,究竟有什麼本事,能讓兩個百戶豁出命去效忠。

  沈平的目光越過趙寒的肩膀,落在後面那扇門上,沉默了兩息。

  兩個百戶,敢攔三個千戶,且始終處於戰鬥狀態。

  這不是膽量的問題,是忠誠的問題。

  他抬起手,制止了陳鵠和劉莽。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在趙寒面前晃了晃。

  信封是明黃色的,封口處蓋著朱紅色的印章。

  趙寒知道,那是清吏司很高級別的密函,非緊急事務不得啟用。

  「京城極鷹急遞。」

  沈平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面的意思,讓我們來見見裡面的人,不是我們想來,是不得不來。」

  趙寒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眉頭皺了起來。

  但他沒有讓開,手也沒有離開刀柄。

  錢明的呼吸微微加重,他感受到了沈平三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壓力,像三把出鞘的刀,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但他沒有退,甚至內心深處,有點期待。

  老闆就在裡面,以老闆的實力,這裡發生的一切,肯定瞞不過對方。

  一旦三個千戶想硬來,那他跟趙寒就有了表現的機會。

  單論武力,他跟趙寒自然不是三個千戶的對手。

  可三個千戶想要拿下他倆,生死搏殺的情況下,也並非易事。

  沈平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

  他將信收回袖中,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趙百戶,錢百戶,我們沒有惡意。

  上面只是讓我們來確認一件事,這件事,對裡面的那位也有好處。

  確認之後,我們就走,如何?」

  就在趙寒打算先進去通報一下的時候,裡面傳出了聲音:「趙寒,錢明,讓客人進來。」

  此話一出,趙寒和錢明同時鬆開了刀柄,側身讓開。

  陳鵠擦肩而過的時候,看了趙寒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三人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一個年輕人穿著尋常的青衫,面容普通,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他手裡沒有刀,身上沒有殺氣,甚至連坐姿都帶著幾分懶散,像是剛醒來,還沒完全清醒。

  沈平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這就是趙百戶和錢百戶背叛清吏司,也要追隨的人?

  第一眼看過去,實在太過普通。

  但第二眼,他發現了不對勁,那個年輕人的狀態,太放鬆了。

  面對三個清吏司千戶的突然闖入,他沒有絲毫驚訝,沒有戒備,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闖入者,更像是在看早就知道會來的人。

  旁邊,陳鵠也在打量。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對方的目光從他們三人身上掃過時,在他和劉莽身上幾乎沒有停留,唯獨在沈平臉上多停了半息。

  不是緊張,是確認,確認誰是領頭的。

  這種觀察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劉莽沒有說話,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很危險。

  不是那種殺氣騰騰的危險,而是那種你完全看不透他的危險。

  他站在沈平身後,身體微微前傾,一旦有變故,隨時準備動手。

  曹筆看了他們幾息,然後微微一笑,朝桌邊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三位請坐,站了那麼久,不累嗎?」

  語氣隨和得像在招呼老朋友,沒有架子,也沒有刻意套近乎。

  三人沒有客氣,紛紛走到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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