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這一次,笑得像個終於被允許做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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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筆沉默了一息。

  他在想怎麼回答。

  安慰人這種事,他不太擅長。

  前世加班加到崩潰的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沒人安慰他。

  後來穿越了,三年東躲西藏,過著狗都不如的日子,更沒人安慰他。

  很多個崩潰的時刻,他都有想過自我了結,最終,還是思鄉的執念,戰勝了一切。

  關於這一點,可能是前世刷歸鄉者的短視頻刷多了。

  可現在,眼前這個女人,把所有的脆弱都攤開在他面前,急需他安慰。

  若是不做點什麼,就真的對不起人家這些時日的照顧了。

  「吸……呼……」

  曹筆暗中深呼吸了一口,想了想,開口道:「我問你幾個問題。」

  周娘子愣了一下,點點頭。

  「你查你夫君的死,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不信他是那種冒進的人,更不信他會死得那麼草率。」

  「那你查到的真相,證明你的懷疑是對的嗎?」

  周娘子點點頭。

  「對。」

  曹筆繼續問。

  「你派人去查,不斷受阻,可你還是繼續查,是因為什麼?」

  「因為那是人命,不能白死!

  無論是我的夫君,還是那些幫我查案的人!」

  「你寫信給你叔父,是出於什麼?」

  「我,我以為他是親人,會幫我。」

  曹筆看著她,糾正道:「那不是以為,而是事實!

  他就是你叔父,是你親人,你信任他,這種親情的本能,以及這段關係本身沒有錯!

  錯的是他,他那扭曲的靈魂,以及對叔侄關係的褻瀆!」

  周娘子愣住了。

  曹筆繼續說。

  「你剛才說邊軍有權,守備府有勢,背後還有更大的官。

  這些東西,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對嗎?」

  周娘子點點頭。

  「那你還是來了。

  你知道有危險,知道可能查不到,知道就算查到了也鬥不過他們……」

  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可你還是來了!」

  「因為那是你夫君,因為那是人命!」

  又頓了頓。

  「這不是沒用,這是有膽!」

  周娘子的眼眶又紅了。

  曹筆繼續說。

  「你剛才說,你不怕死,但怕連累娘家。」

  「你哭,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他們!」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世道,多少人死的時候,想的都是自己!

  而你感覺自己快死的時候,想的卻是別人。」

  「這不是沒用,這是有心!」

  周娘子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這次,她沒有低頭擦,就那麼流著。

  曹筆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

  「你問我是不是錯了。」

  「那我告訴你,你沒錯。」

  「你夫君該死嗎?

  不該!

  你查他死因,有錯嗎?

  沒有!」

  「那些凶骨人該死嗎?

  該!

  你叔父該死嗎?

  該!」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該做的!」

  他頓了頓。

  「如果說真的有錯,那錯的也不是你。」

  周娘子呆呆地看著他。

  曹筆迎著對方的目光,十分認真道:「而是,這個世界!」

  周娘子愣住了,甚至連眼淚都忘記了流。

  她聽到了什麼?


  竟然有人會告訴她,錯的不是她,而是這個世界!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極度的震驚,在這一刻,甚至蓋過了悲傷和絕望,對她的三觀和認知,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曹筆靠在車廂壁上,語氣變緩,像是聊家常。

  「你剛才說,這世道,冤死一個人,死一家人,都是常事。」

  「對,因為世道爛了。」

  「爛的不是你,是那些當官的,那些有權有勢的,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

  「你在這爛世道里,還能想著你夫君,想著你娘家,想著那些死掉的人。」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周娘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語塞。

  曹筆看著她,解釋道:「我不是安慰你,只是實話實說。」

  「我見過太多的人和悲劇,有的為了活命,賣兒賣女。

  有的為了幾口吃的,殺人放火。

  有的活著,但跟死了沒區別。」

  「你呢?

  你活到現在,有劍法,有良心,有腦子。

  你夫君死了,你查!

  你娘家危險,你愧疚!

  哪怕是身處困境,前方生機渺茫,依舊沒有亂了方寸……意識到那是一個陷阱後,知道及時離開雲城,臨走前,不忘囑咐子君回去悄悄把下人們也帶走!」

  頓了一下,他看對方的眼睛,罕見的變得認真且嚴肅:「你問我你是不是沒用?」

  「那我告訴你,你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有用的女人,沒有之一!」

  周娘子完全呆住了,一時間甚至忘了思考。

  腦海里只迴蕩著一句話:「你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有用的女人,沒有之一!」

  「有用!」

  這個詞,她聽過太多次了。

  小時候,父親說:「婉君,你若是男兒身,該多好,將來肯定比你大哥他們還有用。」

  母親病重時,老是叮囑:「婉君啊,未來到了夫家,要賢惠,要有用,別讓人說我們沈家女兒沒用。」

  成親後,夫君說:「娘子持家有用,我很放心。」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說過她。

  不是賢惠,不是持家,不是相夫教子。

  而是有用!

  最有用!

  沒有之一!

  周娘子的腦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開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那些從小到大被塞進去的東西,正在搖晃,正在崩塌。

  「女子要柔順……女子要隱忍……女子要認命!」

  這些她背了三十多年的話,此刻忽然變得很輕,很可笑。

  因為眼前這個人,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方式,告訴她:「你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爛了。

  而你,在這爛透的世界裡,還能想著別人,還能站著說話,還能拔劍。

  你不是沒用。

  你是最有用!」

  周娘子的眼眶又紅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她也說不清。

  就好像一個人在山洞裡蹲了三十年,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忽然有人把洞頂掀開,告訴她:你看,外面有天。

  她看見了,可她不敢信。

  光太刺眼了。

  她盯著曹筆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可他說過的話,每一個字,都在她腦子裡炸開。

  「恩公,您……您……」

  她張了張嘴,發出兩個音節,就卡住了。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說謝謝?

  太輕了。

  該說您懂我?

  太矯情了。

  該說我不配?

  可他說不是她的錯。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看著,眼淚又流下來了,流到嘴角,鹹鹹的。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柔,很乾淨,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

  之前她笑,是因為禮貌,是因為習慣,是因為不想讓人擔心。

  可這一次,她笑,是因為她忽然不怕了。

  不是因為有人保護,而是因為有人告訴她:你沒錯!

  這種感覺,比她之前經歷過的任何一種感覺,都更特別。

  就仿佛,在這短短的幾息內,自己又重新活了一次一般。

  「恩公。」

  她開口,聲音還有點抖,但比剛才穩多了。

  「嗯?」

  「您剛才那些話,是誰教您的?」

  曹筆愣了一下。

  「沒人教。」

  周娘子搖搖頭。

  「不可能,您說話的方式,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

  「就好像……好像您不是這個世上的人。」

  曹筆心裡咯噔一下。

  這女人的第六感,真可怕。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我人都在這裡,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能是哪個世界的?」

  周娘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真誠道:

  「不管您是哪的人,我都無比感激您!!」

  曹筆被炙熱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故意擺了擺手:「不用這樣!」

  周娘子見狀,忽然問:「恩公,您剛才說,我是在這爛世道里,還能想著別人的人。」

  「那恩公您呢?」

  曹筆愣了一下。

  周娘子不待他回答,便繼續說:「您在這爛世道里,殺人那麼厲害,可您對我,對那些護衛,對張老四,對小花……」

  「您也在想著別人!」

  曹筆沉默了。

  周娘子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所以,您也是!

  您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有用的人!」

  曹筆想了想,開口道:「我是因為你對我好,所以才由此及彼。」

  周娘子愣住了。

  曹筆繼續說:「你對我好,所以我對你好。

  同時,也嘗試著對你身邊的人好,這就是我與人交往的基本原則。」

  周娘子有些難以置信:「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周娘子看著他,幾個呼吸後,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可她還是在笑。

  「恩公,您知道嗎。」

  「您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活著還挺好的人。」

  曹筆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月光從車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笑容,很絕!

  少頃。

  周娘子又開口。

  「恩公。」

  「嗯?」

  「您那個最有用,能再說一遍嗎?」

  她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個等著糖吃的孩子

  曹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有用的女人,沒有之一。」

  周娘子聽著,又笑了。

  這一次,笑得像個終於被允許做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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