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 章 水淹七軍的異界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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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星光凝聚的身影,紫袍星冠,手持蘊藏星雲的奇特長杖,僅僅是立於軍前,那股冰冷、宏大、仿佛高踞九天漠視眾生的氣息,便已讓城頭守軍如墜冰窟,士氣肉眼可見地滑落。雨後的泥濘地面悄然凝結白霜,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仿佛連光線都要被凍結。

  「裝神弄鬼!」 楊川啐了一口,壓下心頭那絲本能的悸動。他知道,不能再讓這鬼東西繼續散發那凍徹神魂的威壓,否則不用打,守軍自己就先崩潰了。

  「老李,這耍星星的玩意兒交給我試試水!」 楊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李長安低喝一聲,「你壓陣,順便看看我這『新路子』使得對不對!」

  李長安微微頷首,並未阻攔。楊川的「西南水師」傳承,本就擅長溝通地脈水勢,方才一番論道,對「天地共鳴」之法領悟頗深,正是驗證的好時機。他悄然運轉陽神,神念如絲如縷蔓延開去,一方面鎖定那紫袍人,防備其突然發難,另一方面則仔細感知著楊川施法時與天地之力的交互,準備隨時查漏補缺,甚至暗中以自身道韻加以引導、增幅。

  楊川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越過垛口,竟獨自立於城牆邊緣,面對下方那如同深淵凝視般的紫袍身影。他先將那古樸陶碗鄭重置於腳邊城牆磚石上,碗口微斜,內中殘餘的些許淨水泛起漣漪。接著,他右手緊握那根青翠柳枝,左手自懷中摸出幾枚顏色暗沉、似石似骨、刻有古老水紋的奇異符片——這是「西南水師」傳承中,用於溝通水脈、舉行重要祭祀科儀的法器,平日極少動用。

  他沒有立刻施展宏大法術,而是腳踏一種古怪的步伐,並非玄門罡步,而更像是祭祀舞蹈與行船踏浪的結合,步伐沉重而富有韻律,每一步踏在濕滑的城磚上,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竟隱隱與腳下大地深處傳來某種微弱脈動相合。同時,他口中吟唱起蒼涼、古樸、音節古怪的歌謠,那歌謠不似道經,更近巫祝,充滿對江河湖海的禮讚,對水脈靈性的呼喚,對自然偉力的敬畏。

  隨著他的踏步與吟唱,那幾枚古老符片無風自動,懸浮在他身前,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他手中柳枝也隨之划動,並非攻擊,而是勾勒出一道道水波般的軌跡,與符片的震顫、口中的歌謠、腳下的步伐,漸漸融為一體,形成一種獨特的、與周圍水行元氣共振的「場」。

  城上城下,無數目光聚焦於楊川身上。守軍將士屏息凝神,不知這位仙長護法要施展何等神通。玄甲軍陣寂靜無聲,唯有那紫袍人兜帽下的幽紫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與……淡淡的不屑?在他感知中,楊川身上並無多強法力波動,這番作態,更像是裝神弄鬼的鄉野巫覡。

  然而,李長安的陽神感知中,卻是另一番景象!他「看」到,隨著楊川那看似簡陋的科儀進行,以其身體為中心,一種奇異的、契合水之「潤下」、「包容」、「流動」、「洶湧」真意的「頻率」正在生成、擴散。這頻率並不強烈,卻異常「精準」和「純粹」,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那顆正確頻率的石子,悄然盪開漣漪,與周圍天地間無所不在的水行元氣、與腳下大地的地脈水汽、甚至與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雨雲殘餘,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楊川的踏步,是在「敲擊」地脈的節點;他的吟唱,是在「呼喚」水之靈性;他的柳枝軌跡與符片震動,是在「描繪」和「穩固」那共鳴的頻率與通道!他所做的,不是以法力強行驅水,而是在「請求」,在「引導」,在「為天地間的水行之力指明一個宣洩的方向」!

  紫袍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那冰冷漠然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他手中星杖頂端的暗紫色晶體,旋轉速度悄然加快了一絲。

  就在這時,楊川的科儀到了最關鍵處!他猛然停步,柳枝高高舉起,所有古老的歌謠、步伐、符片震顫的韻律,在這一刻歸於一種奇異的寂靜。他雙目圓睜,眼中再無平日的跳脫,只剩下對江河浩瀚的無限虔誠與引動天地之力的決絕,口中暴喝出最後一個古樸的音節:

  「水脈通靈,江河聽令!」

  喝聲落下,他手中柳枝並非指向紫袍人,而是向著城牆前方、玄甲軍陣所在的廣袤原野,狠狠向下一揮!同時,左腳用力一跺腳下城牆!

  嗡——!

  一股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鳴響,以楊川跺腳處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緊接著——

  轟隆隆隆——!!!

  大地在震顫!不是法術轟擊的那種爆炸性震顫,而是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在地底甦醒、翻身、奔騰!

  玄甲軍陣所在的地面,毫無徵兆地,無數道渾濁的水柱,混合著泥漿、石塊,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怒龍,轟然破土而出!那不是一道兩道,而是數十道、上百道!它們仿佛早已潛伏在地下的暗河、水脈,此刻被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喚醒、連通、並強行改變了流向,遵從著那古老科儀引導的「頻率」和「方向」,朝著玄甲軍陣所在,噴薄、匯聚、奔涌!


  與此同時,天空中本已漸息的雨雲殘餘,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再次降下瓢潑大雨,雨滴並非自然垂落,而是被一股力量牽引著,瘋狂地向著地面那破土而出的水龍捲匯聚而去!

  更令人駭然的是,方才李長安召來的暴雨在地面形成的積水、泥濘,此刻也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道溪流、水窪,如同百川歸海,呼嘯著湧向那不斷壯大的水龍!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一條渾濁不堪、卻攜帶著地脈之力、天降之雨、地面積水的混合體,裹挾著無數泥漿碎石,咆哮著、翻滾著,形成了高達數丈、寬逾百步的恐怖洪流,以排山倒海、無可阻擋之勢,向著玄甲軍陣,尤其是軍陣前那紫袍人所在,狂猛衝去!洪水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來不及逃竄的零星異類和玄甲軍士,瞬間被吞沒、捲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什麼?!」 紫袍人兜帽下的幽紫光芒驟然熾亮,他顯然沒料到對方竟能引動如此規模、如此「自然」、如此「不講道理」的天地水力!這絕非尋常修士以法力催動的「水龍術」、「洪水咒」可比!這其中蘊含的,是真正的大地水脈之力、天降水汽之勢!是天地之威!

  他手中星杖急點,頂端暗紫色晶體爆發出璀璨星光,瞬間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仿佛由星辰碎片構成的菱形光盾,試圖阻擋。同時,他口中急速念誦著晦澀咒文,一股冰寒徹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星辰凍氣瀰漫開來,試圖將衝來的洪水冰封。

  然而,人力有時窮,天地之力無盡!

  那洪流乃地脈暗河暴動、天雨傾盆、地面積水匯聚而成,其中蘊含的力量何等磅礴?豈是倉促間布下的星光護盾和星辰凍氣所能完全抵擋?

  咔嚓!咔嚓嚓!

  星光護盾在洪流衝擊下,只堅持了不到一息,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轟然破碎!冰寒的星辰凍氣,的確將洪流最前端的部分凍結了少許,但後方無窮無盡、咆哮奔騰的濁浪,瞬間就將那點冰層碾得粉碎,裹挾著冰碴,以更加狂暴的姿態繼續衝鋒!

  紫袍人悶哼一聲,似乎遭受了反噬,身形急退,同時星杖連連揮動,在身前布下一道道星光帷幕,身形也變得飄忽不定,仿佛要化入星光之中。但洪流範圍太廣,來勢太猛,他那點騰挪空間在滔天濁浪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轟——!!!」

  渾濁的洪水,最終還是狠狠地撞上了紫袍人,將他倉促布下的最後幾道星光帷幕拍得粉碎,連人帶杖,一同捲入了那怒龍般的濁流之中!隱約只見一點紫光在渾濁的浪濤中翻滾、沉浮,迅速遠去。

  這還沒完!衝垮了紫袍人,洪流余勢不減,如同潰堤的江河,向著後方嚴整的玄甲軍主力軍陣,洶湧撲去!

  玄甲軍紀律森嚴,但面對這突如其來、宛若天災的洪水衝擊,什麼陣型、什麼甲冑、什麼兇悍,全都成了笑話!前排的重甲步兵如同稻草人般被衝倒、捲走;中間的弓箭手、術士陣地瞬間化為澤國;就連後方那些體型龐大的攻城器械和異類,在自然偉力面前也東倒西歪,被沖得七零八落!

  一時間,玄甲軍陣人仰馬翻,慘呼不絕。渾濁的洪水肆意蔓延,將原本肅殺嚴整的軍陣沖得支離破碎,無數軍士在泥水中掙扎,兵器鎧甲散落一地,剛才那冰冷壓抑的戰場氣勢,蕩然無存。只有那咆哮的洪水,成為天地間唯一的主角。

  城頭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城外那一片汪洋,看著方才還不可一世、仿佛星神下凡的紫袍人,被洪水卷得不見蹤影,看著那支令他們恐懼絕望的玄甲大軍,在自然之怒面前如此狼狽不堪。

  短暫的寂靜後,震天的歡呼猛然爆發!比之前雷擊勝利時更加狂熱,更加聲嘶力竭!如果說李長安的雷法是仙神之威,令人敬畏;那麼楊川這引動地泉天雨、化為滾滾洪流的一幕,則更像是神話再現,是真正的「水淹七軍」!是凡人藉助天地之力,對抗邪魔的史詩!

  「仙長威武!」「神威!神威啊!」 守軍將士激動得熱淚盈眶,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盡情宣洩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仙長」的無上崇敬。刺史周文淵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要對著楊川的背影跪拜下去。

  楊川佇立城頭,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甚至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強行引導如此規模的地脈水力,對他心神和身體的負荷遠超想像,那反震之力讓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但他腰杆挺得筆直,手中柳枝低垂,望著城外一片狼藉的玄甲軍陣,啐掉口中血沫,咧嘴一笑,雖虛弱,卻帶著無比的暢快與傲然:

  「嘿……關雲長水淹七軍,也不過如此吧?老子的『西南水師』,可不是白叫的!」

  李長安上前一步,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形,渡過去一股精純溫和的元氣,低聲道:「幹得漂亮。此一擊,已得『天地共鳴』之三昧。不過,那紫袍人未必就死了,玄甲軍主力未損,且經此一挫,其真正主事者,怕是要坐不住了。」


  果然,李長安話音未落,在那片被洪水肆虐、混亂不堪的玄甲軍陣更後方,那片始終被淡淡黑霧籠罩的區域,一股比紫袍人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連接著無盡星空深淵的氣息,緩緩升騰而起。

  渾濁的洪水緩緩退去,露出滿地狼藉。折斷的旌旗浸泡在泥水裡,破損的鎧甲與兵器四處散落,更有無數玄甲軍士與異類的屍體橫陳,或被淤泥掩埋半截。倖存的軍士在泥濘中掙扎,試圖重整隊形,但驚魂未定,士氣已墮。城牆之上,歡呼聲仍未平息,守軍將士看著城外宛若澤國的慘狀,只覺得胸口憋悶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仙長的無邊崇敬。刺史周文淵更是老淚縱橫,連聲道:「天佑禹州,仙長神威!」

  唯有李長安與楊川,臉上並無多少喜色。洪水雖猛,但殺傷的多是前陣士卒與部分器械,對玄甲軍真正的主力核心,尤其是那隱藏在後方黑霧中的存在,顯然未能造成根本性打擊。更讓他們心悸的是,那股自洪水肆虐時便從玄甲軍深處升起的、冰冷宏大如同星空深淵的氣息,非但沒有因洪水衝擊而減弱,反而愈發清晰,愈發迫近,如同烏雲蓋頂,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那尚未散盡的洪水寒意都被這股更深邃的冰冷所取代。

  「媽的,正主兒要出來了……」 楊川抹去嘴角血跡,強壓下臟腑間的疼痛與神魂的疲憊,低聲道。他強行引導地脈水勢,反噬不輕,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李長安默默點頭,陽神感應全力張開,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捕捉著那氣息的每一分變化。那不是純粹的殺意或邪惡,而是一種更宏大、更漠然、更令人本能恐懼的存在感,仿佛在面對亘古不變的星空,浩瀚,冰冷,虛無。

  預想中如山崩海嘯般的攻勢並未到來。城外殘餘的玄甲軍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緩緩向兩側分開,如同黑色的潮水褪去,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盡頭,那片始終縈繞不散的淡淡黑霧,此刻緩緩涌動,向內收斂,最終凝聚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門戶。

  一個身影,自門戶中緩步走出。

  他身著樣式古樸的玄色星辰法袍,其上繡著的並非尋常星辰圖案,而是一片不斷流轉、生滅的黯淡星空虛影,仔細看去,那些星辰的軌跡扭曲怪異,透著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他面容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星光之後,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清晰可見——那不是人類的眼眸,而仿佛是截取了兩片微縮的、正在坍縮的星雲鑲嵌其中,深邃、死寂,流轉著吞噬一切光熱的漩渦。

  他沒有持杖,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法器,只是負手立於陣前,靜靜地「望」著禹王城,望著城頭上的李長安與楊川。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敵人,更像是在看兩顆略微偏離了既定軌跡的塵埃,帶著些許審視,以及……一種純粹理性、近乎殘酷的漠然。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卻奇異地穿透了戰場殘留的喧囂,穿透了城牆的阻隔,清晰地響在每一個守軍、每一個禹州城民的耳邊,甚至響在他們的心底:

  「痴兒。」

  聲音平淡,無喜無悲,卻帶著一種直指靈魂的穿透力。

  「爾等掙扎,猶夏蟲語冰,井蛙論海。」

  「可知此身何來?此世何存?此念何起?」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冰冷、虛無、宏大、怪誕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潮水,伴隨著聲音彌散開來。城頭上,一些心志稍弱的士卒,眼神開始變得迷茫、空洞,手中的兵器微微顫抖。

  「混沌未判,鴻蒙未開,唯有『一夢』。」

  「居中之神,無思無想,無始無終,偶有一念浮動,如泡影生滅。此一念,便是爾等所見之天地,所感之宇宙,所歷之時光,所執之萬物。」

  他的聲音開始帶上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在吟誦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道偈:

  「日月星辰,夢幻光影;山川河嶽,泡影浮漚;眾生萬類,念中微塵;愛恨情仇,戲中悲歡。」

  「過去未來,不過神念流轉之痕跡;真實虛妄,俱是夢幻泡影之兩面。」

  「爾等搏殺,爾等守護,爾等恐懼,爾等欣喜……種種執著,種種分別,種種生滅,於神而言,不過一念生滅間,微不足道之漣漪。」

  「萬物皆虛,唯神夢真。萬有皆假,唯此念存。」

  這理論,初聽似有幾分道家「萬物齊一」、「莊周夢蝶」的玄虛,但細品之下,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冰冷與絕望的怪誕。它將一切存在、一切意義、一切努力,都徹底虛無化,貶低為某個不可知、不可名狀之「居中大神」偶然一夢中的幻影,且這「神」本身也是「無思無想」,這「夢」也毫無意義,只是純粹的、偶然的「一念」。生命、世界、宇宙,都成了毫無根基、毫無價值、隨時可能因「神」念動而湮滅的泡影。


  這已非尋常的惑心邪說,而是直指存在根基的、充滿否定與解構的哲學性精神污染!

  「不……不是真的……」 城頭,一名年輕士卒抱著頭,眼神渙散,喃喃自語,「我殺敵……我守城……我娘還在等我……都是假的?都是夢?」

  「哈哈……哈哈哈……」 另一名軍官慘笑起來,手中長刀「噹啷」落地,「都是泡影……那還守什麼城?殺什麼人?活著幹什麼?」

  「萬物皆虛……唯神夢真……」 更多的士卒眼神失去焦距,呆立原地,口中無意識地重複著那詭異的話語,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瓦解。連一些低階修士,也面露痛苦掙扎之色,顯然心神受到了劇烈衝擊。

  刺史周文淵臉色煞白,他飽讀詩書,心志遠比普通士卒堅定,但此刻聽著那直透心底的聲音,看著周圍將士崩潰的模樣,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信念動搖,幾乎要懷疑自己畢生堅持的一切是否真有意義。

  「住口!」 楊川怒喝一聲,試圖以聲音打斷那無處不在的宣講。但他此刻神魂受損,中氣不足,喝聲被那宏大詭異的意念潮水輕易淹沒。

  李長安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陽神堅韌,又有「亂真師」對心神的掌控,雖也覺那理論怪誕冰冷,動搖心志,但尚能堅守本心。然而,他能感覺到,這股精神污染的力量,並非簡單的音攻惑心,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認知層面,動搖其對「真實」的信念。城中數十萬軍民,又有幾人能抵擋這種直指存在意義的拷問?

  「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 李長安對楊川低吼,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此獠並非以力壓人,而是在行『絕道』之舉!若任其宣講,無需一兵一卒,禹州軍民信念自潰,神魂自毀,屆時此城不攻自破,甚至可能全員化作行屍走肉,或那『神夢』的瘋狂信徒!」

  楊川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比千軍萬馬、妖魔鬼怪更可怕!這是要從根子上瓦解人的抵抗意志!「媽的,打不過就玩陰的,散布這種鬼話!老李,怎麼辦?這玩意兒聲音邪門,直接往腦子裡鑽,堵不住啊!」

  「堵不住,那就斬了這散布邪說的源頭!」 李長安眼中厲色一閃,殺機凜然。他瞬間做出決斷,擒賊先擒王,此刻已不是計較自身安危之時,必須打斷這恐怖的精神污染,否則萬事皆休!

  「楊兄,可還能再戰?」 李長安沉聲問,語速極快。

  楊川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猩紅如血的丹藥,看也不看就吞入腹中,臉上瞬間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氣息也強行提升了一截,但眼中血絲更密。「娘的,拼了!老子還有壓箱底的『血煞燃魂丹』,能撐一炷香!干他娘的!」

  「好!」 李長安不再多言,一把抓住楊川手臂,體內「道門羽士」行當全力運轉,周身清氣勃發,腦後那圈清淨光暈驟然明亮,與天地間殘存的風雲之氣隱隱相合。

  「縱地金光,雲程萬里!」 他低喝一聲,並非施展什麼高深遁法,而是將「先行者」對天地之力的新感悟,與「道門羽士」原有的縱雲之術結合,以自身為引,輕微擾動前方空氣流動與雲氣軌跡,形成一股托舉之力。

  只見兩人腳下,憑空生出一團凝實的青雲,托著他們,如離弦之箭,瞬間脫離城牆,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遠超尋常御風之術的速度,直撲城外玄甲軍陣深處,那玄袍星眸身影所在!

  「仙長!」 城頭眾人驚呼,周文淵更是駭然失色。兩位仙長竟要脫離堅城,孤身沖陣,直取那恐怖星主?

  玄袍星主似乎對李長安二人的舉動毫不意外,那對星雲漩渦般的眼眸微微轉動,依舊用那平淡而宏大的聲音繼續宣講,但對象似乎已從全城軍民,轉向了疾沖而來的兩道身影:

  「看,泡影掙扎,欲逆神念。可笑,可嘆。」

  「爾等奮力一搏,於神夢之中,不過漣漪略疾一分,於夢醒何加焉?」

  隨著他的話語,其身後那片幽暗門戶中,星光再次流轉,數道氣息強橫、身披星辰戰甲、手持星光兵刃的高大身影無聲浮現,攔在了李長安二人衝鋒的路徑上。更遠處,殘餘的玄甲軍陣也開始重新集結,無數弓弩、以及那些倖存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攻城器械,調轉方向,對準了空中那兩道青色流光。

  萬軍陣前,孤身突襲,直取敵酋。

  李長安與楊川,一人青袍獵獵,目蘊神光,縱雲疾馳;一人臉色潮紅,手持柳枝,眼中血絲密布,儘是決絕。

  而他們的目標,那玄袍星主,依舊漠然立於原地,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口中那否定一切存在意義的詭異宣講,仍在繼續,化作無形的枷鎖與利刃,侵蝕著禹州城最後的抵抗意志。

  青雲破空,殺機如沸。信念與虛無的對決,在這一刻,於萬軍陣前,轟然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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