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 章 驅怪前陣
禹王城外，黑雲壓城。
玄甲軍的兵鋒，終究還是抵臨了這座中原雄城。沒有漫天的旌旗招展，沒有震天的戰吼鼓譟，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仿佛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潮水，沉默地、堅定地從地平線上蔓延而來。那是玄甲軍士，他們身披漆黑重甲，甲冑上鐫刻著扭曲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不祥的幽光。步履整齊劃一，踏在地上卻只發出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迴響，宛如一支來自幽冥的軍隊。
更令人膽寒的，是簇擁在軍陣前方和兩側的那些「東西」。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佝僂如猿，四肢著地，爬行迅捷；有的腫脹如球，表皮流淌著膿液，滾動前行；有的肢節扭曲，生著複眼和口器，發出嘶嘶怪響；更有甚者，仿佛將數種不同生物的特徵強行糅合在一起，不成人形，只餘下純粹的、充滿惡意的攻擊性。它們便是玄甲軍驅使的「異類」，是被血祭和污染扭曲的產物，此刻正用貪婪、瘋狂、毫無理性的目光，死死盯著禹王城高大的城牆，涎水從它們的口器中滴落，腐蝕著地面，發出嗤嗤聲響。
城頭之上，守軍將士緊握兵刃，呼吸粗重，面色發白。縱然有「仙長」坐鎮，有新增的、被寄予厚望的「雷火銃」和「虎蹲炮」架設在垛口之後，但面對這超出常人理解範疇的、仿佛從噩夢中走出的怪物狂潮，恐懼依然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刺史周文淵站在城樓最高處，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李長安和楊川，聲音乾澀：「仙長，賊軍勢大，那些……妖物，恐非尋常刀兵可擋。雷火之器，真能奏效否？」
李長安目光掃過城下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平靜道：「周使君寬心，且看便是。」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將領耳中，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放！」
隨著守將王罡一聲令下，城頭令旗揮動。
轟！轟轟轟！
城牆各處預先標定好的射擊陣位上，火光驟起，白煙瀰漫！經過緊急訓練、篩選出的操炮手們，在修士以符籙加持的簡易「清心符」和「鷹眼符」輔助下，點燃了「虎蹲炮」和重型「雷火銃」的引信。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瞬間撕裂了戰場壓抑的寂靜！無數灼熱的鐵丸、碎瓷、浸泡過破邪藥劑的尖銳破片，如同死神的鐮刀，劃破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狠狠砸入衝鋒而來的異類潮水之中！
噗噗噗！嗤啦！咔嚓！
沉悶的穿透聲、血肉撕裂聲、骨骼碎裂聲、以及腐蝕性液體與破邪藥劑碰撞發出的滋滋響聲瞬間混雜在一起！沖在最前面的、那些相對脆弱、以數量取勝的小型異類，頓時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成片地倒了下去！鐵砂橫掃之下，肢體斷裂，汁液橫飛，腥臭撲鼻！即便是那些皮糙肉厚的中型異類，也被威力更大的「虎蹲炮」實心彈或開花彈打得踉蹌後退，身上出現碗口大的血洞，或是被密集的破片撕開一道道猙獰的傷口，行動明顯受阻！
「好！」「打得好！」
城頭之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守軍將士眼見那些可怖的怪物在雷火轟鳴中成片倒下，士氣大振！連日來苦練裝填、瞄準的操炮手們更是激動得臉色漲紅，手中動作更快了幾分，在同伴的協助下，開始緊張而有序地進行第二輪裝填。
「有效！真的有效！」 周文淵激動地抓住城牆垛口，指節發白。他沒想到，這看似簡陋粗笨的「雷火之器」，在實戰中竟有如此威能！這不僅僅是殺傷，更是對士氣的巨大鼓舞！
然而，李長安和楊川的臉上，卻並未有多少喜色。他們的目光，越過了前方被火力覆蓋、死傷狼藉的異類前鋒，投向了更後方，那在黑色軍陣中緩緩前移的幾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種他們未曾見過的巨型異類。它們身高超過三丈，形似放大了無數倍、表皮覆蓋著厚重幾丁質甲殼的蠕蟲，但身體兩側卻生著數十對粗短而有力的步足，移動時發出隆隆悶響，碾碎沿途一切障礙。它們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足以吞下一輛馬車的巨口，不斷開合，流淌著散發惡臭的粘液。龐大的身軀上，還寄生著一些較小的、形如腫瘤般的肉瘤，不斷蠕動，似乎有東西在其中孕育。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幾頭巨型異類對城頭傾瀉的鉛彈鐵丸似乎有著驚人的抗性！普通火銃的彈丸打在它們厚重的甲殼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便被彈開。「虎蹲炮」的實心彈能造成明顯的凹痕和裂紋，但似乎難以穿透其堅韌的肌肉層。開花彈的破片更是如同撓痒痒。而且，它們似乎並無明顯的痛感，只是被衝擊力打得微微停頓，便繼續邁動沉重的步伐，向著城牆緩緩逼近！所過之處，連地上倒斃的其他異類殘骸，都被它們那張巨口輕易吞噬，似乎能從中汲取力量，身上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
「媽的，這玩意是坦克嗎？！」 楊川忍不住罵了一句，臉色難看。他認出來了，情報中提到的「身被數十創，依舊能活蹦亂跳」的，恐怕就是這種皮糙肉厚、恢復力驚人的大型異類！普通的火器，除非直接命中要害（如果有的話），或者用足夠當量的炸藥近距離爆破，否則難以對其造成致命傷。
「看來，尋常火器對付這些『重甲單位』，效果有限。」 李長安眼神微冷。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投入了這種明顯是針對遠程火力而「培育」或「召喚」出的怪物。
「交給老子！」 楊川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上前一步，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青翠柳枝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清輝。他另一隻手在腰間一抹，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古樸的、邊緣略有缺口的陶碗。碗中並無他物，只有淺淺一層清澈的、仿佛剛從山澗中舀起的泉水。
楊川不再多言，眼神驟然變得專注而幽深，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怪拗口，仿佛古老的禱祝，又像是與大地、與水脈溝通的密語。他手腕一抖，柳枝尖端精準地探入陶碗之中，沾染了那淺淺的清水。
下一刻，他猛地將柳枝向城下一頭沖得最前、距離城牆已不足百丈的巨型異類揮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麗的光影效果。只有柳枝揮動間，那幾滴附著在柳葉上的、微不足道的水珠，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枝葉，向著下方墜落。
然而，就在水珠脫離柳枝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幾滴水珠，在墜落過程中，仿佛吸納了周圍無窮無盡的無形之力——大地的厚重、水脈的綿長、甚至空氣中游離的濕氣與靈機！它們並未變大，反而更加凝實，顏色也從清澈變得如同水銀般沉重，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著！」 楊川低喝一聲，柳枝遙遙一點。
仿佛隕星墜地！又仿佛萬丈瀑布從九天砸落！那幾滴「水珠」在觸及巨型異類厚重甲殼的剎那，爆發出的不是水滴的迸濺，而是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山嶽崩塌般的巨響！
砰！轟——！
被擊中的那頭巨型異類，衝鋒的勢頭猛然一滯！它那足以抵抗虎蹲炮轟擊的厚重甲殼，在接觸點處，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邊緣布滿放射狀裂紋的深坑！仿佛被無形的萬噸重錘狠狠砸中！它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混合的、不似生物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一側踉蹌歪倒，將旁邊幾頭躲避不及的普通異類壓成了肉泥！甲殼破碎處，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體液如同噴泉般湧出！
這還沒完！那水珠中蘊含的、被楊川以「西南水師」秘法凝聚的「萬鈞重水」之意並未消散，繼續向下滲透、碾壓！巨型異類甲殼下的肌肉、內臟，在那恐怖的重壓下一片糜爛！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但半邊身體的組織已被徹底破壞，只能徒勞地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發出垂死的哀鳴。
城頭之上，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這一次，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仙長身邊那位看似不起眼的「護法」，竟然有如此神通！區區幾滴水，竟有萬鈞之重，直接將那刀槍不入的巨怪砸得半死不活！
楊川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一擊消耗不小。他修煉的「半法相」配合「西南水師」傳承中的秘術，在此世「法小」規則下，強行動用這等「化水為山」、「聚勢成重」的殺招，對他負擔極重。但他眼神明亮，帶著幾分狠厲與暢快，看向旁邊另一頭被同伴的慘狀驚得微微遲疑的巨型異類。
然而，李長安的動作比他更快。
就在楊川出手、吸引全場注意力的瞬間，李長安已經悄無聲息地抬起了右手，拇指與食指虛捏，仿佛捻著一根無形的絲線。他雙眸之中，有細微的光芒流轉，並非刺目的神光，而是一種更為幽深、仿佛能撥動心弦、混淆認知的奇異光彩。
他的「亂真師」行當，久未全力施展，此刻面對這龐然巨物，面對這混亂戰場，終於再次展露鋒芒！此道不重殺伐，專精於製造幻象、混淆感知、引導情緒，於無聲無息間，亂敵心智，甚至操控其行止！
李長安的目光，鎖定了那頭被楊川重創、正在垂死掙扎的巨型異類旁邊，另一頭體型稍小、但同樣猙獰的同類。這兩頭怪物原本一前一後，此刻因同伴受創，稍小的那頭似乎被那恐怖的「水珠」攻擊震懾，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茫然。
就是現在！
李長安指尖那無形的「絲線」輕輕一顫，一股玄妙莫測、直指神魂本質的波動，跨越百丈距離，無視了那巨型異類厚重甲殼的物理防禦，無聲無息地侵入了它那簡單、混亂、充滿吞噬與破壞欲望的意識深處。
沒有複雜的幻象構築，沒有冗長的情緒引導。李長安的目標很明確，也很「經濟」——他直接在這頭巨型異類那混亂的意識中，植入了兩個最簡單、最原始、也最契合其本能的念頭：
前方，是阻擋你吞噬、前進的障礙！撞碎它！
旁邊那個倒下的、流著美味汁液的傢伙，是搶在你前面、奪走你食物的可恨傢伙！它現在很虛弱，正是你取代它、吞噬它、變得更強的好機會！
對於這種智慧低下、幾乎完全被本能和污染驅動的怪物而言，複雜的幻象可能無效，但這種直接針對其核心欲望（吞噬、進化、破壞）的念頭引導，卻如同在乾柴上丟下火星！
「吼——！！」
那頭稍小的巨型異類，猩紅（如果它有眼睛的話）的目光瞬間變得比剛才更加狂暴和混亂！它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暴戾與貪婪的嘶吼，竟然不再看向城牆，而是猛地調轉方向，用它那堪比攻城錘的、布滿堅硬瘤節的頭顱，狠狠地、用盡全力，撞向了旁邊那頭正在痛苦掙扎、試圖爬起的同類！
咚！！！
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兩座小山相撞的巨響，讓整個城牆似乎都晃了晃！兩頭龐然大物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甲殼碎裂聲、骨骼折斷聲、令人牙酸的肌肉擠壓聲，以及更加悽厲痛苦的嘶吼聲響成一片！
被撞擊的那頭本就重傷的巨型異類，直接被這來自「隊友」的背刺撞得轟然側翻，腹部相對柔軟的甲殼和肌肉暴露出來，傷口進一步撕裂，墨綠色的體液如同決堤般噴涌！而發動撞擊的那頭，自己也被反震之力弄得頭暈眼花，頭頂堅硬的瘤節都崩裂了幾塊，但它似乎毫無所覺，反而被那噴涌的、散發著誘「人」（對它而言）氣息的體液刺激得更加瘋狂，張開巨口，竟要順勢撕咬吞噬同類的傷口！
城上城下，無論是守軍還是玄甲軍，都被這突如其來、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就連玄甲軍後方那隱隱傳來的、似乎能操控異類的詭異哨音，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尖銳拔高，似乎其指揮者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失控的內訌！
「這……這……」 周文淵目瞪口呆，指著城下那兩頭自相殘殺、滾作一團的巨型怪物，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比楊川那「水滴化山」的神通，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和……心悸。這是什麼法術？竟能讓那等兇悍妖物自相殘殺？
楊川也愣了一下，隨即朝李長安豎起大拇指，咧嘴笑道：「老李，還是你狠！殺人誅心，不，殺怪誅心啊！這下夠那幫玩蟲子的喝一壺了！」
李長安緩緩放下手，眼中那奇異的光彩斂去，臉色也略顯蒼白。「亂真師」的能力雖不直接消耗大量法力，但對心神損耗極大，尤其是強行侵入、扭曲這等被污染、意識混亂怪物的本能，更是兇險。若非他陽神合一，神念堅韌穩固，也不敢如此行險。
「雕蟲小技，只能阻其一時，難以盡滅。」 李長安調勻呼吸，目光再次投向玄甲軍本陣。那裡，一股更加陰沉、更加暴戾的氣息，正在緩緩升騰。顯然，異類的意外內訌和楊川那驚艷一擊，已經激怒了玄甲軍真正的指揮者。
果然，一聲悽厲如同金鐵摩擦的尖銳哨音，猛地從玄甲軍陣後方響起，穿透喧囂的戰場！隨著這聲哨響，剩餘的幾頭巨型異類，以及其他所有異類，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瞬間停止了內訌和混亂，雙眼（或類似器官）變得一片赤紅，氣息陡然變得更加狂暴、不計代價！
而玄甲軍本陣中，那一直沉寂的、如同移動小山的幾架巨型攻城器械（之前被誤認為是投石車或弩炮），其上覆蓋的黑布被猛然扯下，露出了其下猙獰的真容——那並非尋常器械，而是某種以不知名黑色骨骼和金屬鑄造的、形如巨蠍尾部倒鉤般的裝置，尖端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對準了禹王城頭！
更後方，幾名身著繡有星辰與扭曲符文黑袍的身影，在重重甲士護衛下，緩緩走上前陣。他們手中持著古怪的、仿佛用人骨和金屬拼接的法杖，杖頭鑲嵌著渾濁的水晶，正開始吟唱起晦澀、沙啞、充滿褻瀆意味的音節！
城下異類發狂，黑袍人現身，詭異的攻城器械露出獠牙，戰場氣氛驟然繃緊到極致。就在那骨蠍般的器械幽光凝聚、黑袍人褻瀆咒文漸響的剎那——
一道青色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玄甲軍本陣正上方，百丈高空！
正是李長安！他竟不知何時，已然離開城頭，施展「道門羽士」縱雲乘風之能，瞬息橫跨戰場，孤身凌駕於敵軍頭頂！青袍獵獵，髮絲飛揚，周身繚繞的清氣與天際流雲隱隱呼應，腦後那圈清淨光暈此刻清晰了幾分，將他襯托得宛如巡天神祇，只是目光冰冷，不含絲毫情感，唯有凜然道威。
幾乎在李長安身形顯現的同一瞬間，城頭楊川心領神會，一聲長笑：「來得正好！老李，接好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根青翠楊柳枝猛地綻放出蒙蒙清光，不再是先前凝水化重時的沉凝，而是帶著一股沛然勃發、滋潤萬物的生機與靈動。他手腕急抖，柳枝如靈蛇般探入腰間陶碗，碗中那看似尋常的淨水，此刻竟微微泛起漣漪，隱隱有潮汐之聲。
「起！」 楊川吐氣開聲，手臂掄圓，將陶碗中所有淨水，連同那凝聚的沛然水汽、生機靈韻，盡數向天一潑！
嘩——！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捧淨水離碗之後，並未墜落，反而迎風便漲，瞬息之間化為一片方圓數百丈的朦朧雲氣！雲氣並非烏雲，而是呈現一種清澈的、水汪汪的淡白色，其中隱隱有晶瑩水光流轉，更有楊川「西南水師」秘法加持的、溝通天地水汽的靈韻蘊含其中，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李長安身下大片區域，也將部分玄甲軍本陣和那些正在凝聚幽光的攻城器械覆蓋其下。
「雲氣已至！」 楊川在城頭大喝，臉色再次白了一分，顯然這瞬間催發如此範圍的「淨水化雲」之術，負擔更重，但他眼神晶亮，死死盯著空中。
高空之上，李長安對下方驟然升騰、將他托襯得愈發飄渺的雲氣毫無意外。他等的就是此刻！
只見他面色肅穆，雙眸之中隱有雷光生滅，右手抬起，五指變幻，瞬間結出數十個繁複古奧的道訣，指影翻飛，快得留下道道殘影。每一個印訣結成，空中那淡白色的雲氣便劇烈翻滾一下，內部隱隱傳來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悶響，絲絲縷縷的電光開始在其中滋生、跳躍、匯聚！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李長安清朗的聲音響徹戰場，壓下了一切喧囂，「雷來！」
最後一道印訣狠狠向下一指！指尖所向，正是下方玄甲軍本陣核心，那幾名黑袍人所在，以及那些閃爍著幽光的詭異攻城器械！
咔嚓——！！！
不再是悶響，而是一道熾亮到極致、粗大如殿柱般的湛藍色雷霆，悍然撕開了淡白色的雲層，以無可阻擋、摧毀一切的姿態，轟然劈落！這道雷霆，並非自然生成，而是李長安以「道門羽士」行當，引動自身陽神感悟的一絲天地雷霆真意，更關鍵的是，借用了楊川以秘法催生、蘊含充沛水汽與靈韻的「淨水雲氣」！
水能導電，更能聚雷、助雷！這漫天雲氣，此刻成了最好的雷霆導體與增幅器！
那道主雷之後，是緊隨而至的、成百上千道稍細一些、但同樣恐怖的閃電！它們並非雜亂劈下，而是在李長安神念牽引與雲氣導引下，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覆蓋向那些黑袍人、骨蠍攻城器械、以及幾頭最為兇悍、正在集結準備衝鋒的巨型異類！
轟！轟隆隆隆——！！！
雷落如雨！震耳欲聾的爆鳴瞬間將戰場上所有聲音淹沒！刺目的雷光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狂暴的雷霆之力在雲氣中肆意奔騰、傳導、放大，最終狠狠砸入下方黑色的軍陣！
「啊——！！！」
悽厲不似人聲的慘叫戛然而止！幾名正在吟唱的黑袍人首當其衝，他們體表浮現的慘綠色護盾在至陽至剛的雷霆面前如同紙糊般破碎，恐怖的雷光瞬間將他們吞沒，焦臭的黑煙冒起，連同他們手中的骨杖一起，化為飛灰！那褻瀆的咒文，徹底斷絕。
那些骨蠍般的攻城器械，幽綠的光芒在雷光觸及的瞬間便劇烈閃爍，隨即轟然炸開！無數淬毒的骨刺、金屬碎片在雷火中四散飛濺，反而將周圍的玄甲軍士射倒一片！
幾頭皮糙肉厚的巨型異類，被數道甚至十數道雷霆連環擊中！厚重的甲殼在天地之威面前脆弱不堪，被炸得四分五裂，墨綠色的汁液和焦糊的碎肉漫天飛灑，龐大的身軀在雷光中抽搐、痙攣，最終轟然倒地，再無生息。
就連普通的玄甲軍士和異類，只要處於雷霆覆蓋的邊緣，也被逸散的電流擊中，渾身抽搐著倒下，甲冑上冒出青煙。
這還沒完！
李長安一擊之後，並未停手，而是借著雲氣未散、雷霆餘韻仍在，雙手道訣再變，口中疾誦：「風伯助我，雨師聽令！」 他腦後那圈清淨光暈猛地擴散開來，一股玄妙道韻溝通天地。
呼——！
仿佛響應他的召喚，憑空而生，一股狂暴的、帶著濕潤水汽的狂風，驟然自雲氣中生成，打著旋兒向下席捲！風聲悽厲，吹得下方玄甲軍旗幟獵獵作響，甚至將一些體型較小的異類吹得東倒西歪。
緊接著，那被雷霆之力震得翻騰不休的淡白色雲氣，迅速轉為深灰，濃得化不開。豆大的、冰冷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初始還是稀疏，轉眼間就變成了傾盆暴雨！雨水渾濁，帶著雷擊後的焦糊氣息和煙塵，將戰場澆得一片泥濘。
狂風！暴雨！
配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雷光，以及滿地焦黑的屍體、破碎的器械、和仍在抽搐的怪物殘骸，將玄甲軍本陣所在，瞬間化為一片雷霆地獄、狂風暴雨肆虐的死亡區域！
城頭之上，守軍將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忘記了歡呼，忘記了恐懼，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仙長之威，竟至於斯？呼風喚雨，招引天雷！這簡直是神話傳說中才有的場景！
周文淵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跪拜下去。有此等真仙在，禹州有救矣！
唯有楊川，在鬆了口氣的同時，眼神卻更加警惕地看向李長安，又看向遠方玄甲軍陣後更深處。他知道，這一擊威力雖大，但消耗必然恐怖，老李怕是也不好受。而且，玄甲軍真正的底牌，那所謂的「周天星神」之力，還未顯現。
暴雨狂風之中，李長安凌空而立，青袍已被雨水打濕，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明顯萎靡了許多。方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陽神合一後積攢的大半法力，更耗損了不少心神。但他目光依舊銳利，透過雨幕，死死鎖定玄甲軍陣後方——那裡，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宏大、仿佛與星辰相連的冰冷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雷霆暴雨，只是打斷了對方的節奏。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後頭。
玄甲軍的兵鋒，終究還是抵臨了這座中原雄城。沒有漫天的旌旗招展，沒有震天的戰吼鼓譟，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仿佛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潮水，沉默地、堅定地從地平線上蔓延而來。那是玄甲軍士，他們身披漆黑重甲，甲冑上鐫刻著扭曲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不祥的幽光。步履整齊劃一，踏在地上卻只發出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迴響，宛如一支來自幽冥的軍隊。
更令人膽寒的，是簇擁在軍陣前方和兩側的那些「東西」。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佝僂如猿，四肢著地，爬行迅捷；有的腫脹如球，表皮流淌著膿液，滾動前行；有的肢節扭曲，生著複眼和口器，發出嘶嘶怪響；更有甚者，仿佛將數種不同生物的特徵強行糅合在一起，不成人形，只餘下純粹的、充滿惡意的攻擊性。它們便是玄甲軍驅使的「異類」，是被血祭和污染扭曲的產物，此刻正用貪婪、瘋狂、毫無理性的目光，死死盯著禹王城高大的城牆，涎水從它們的口器中滴落，腐蝕著地面，發出嗤嗤聲響。
城頭之上，守軍將士緊握兵刃，呼吸粗重，面色發白。縱然有「仙長」坐鎮，有新增的、被寄予厚望的「雷火銃」和「虎蹲炮」架設在垛口之後，但面對這超出常人理解範疇的、仿佛從噩夢中走出的怪物狂潮，恐懼依然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刺史周文淵站在城樓最高處，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李長安和楊川，聲音乾澀：「仙長，賊軍勢大，那些……妖物，恐非尋常刀兵可擋。雷火之器，真能奏效否？」
李長安目光掃過城下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平靜道：「周使君寬心，且看便是。」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將領耳中，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放！」
隨著守將王罡一聲令下，城頭令旗揮動。
轟！轟轟轟！
城牆各處預先標定好的射擊陣位上，火光驟起，白煙瀰漫！經過緊急訓練、篩選出的操炮手們，在修士以符籙加持的簡易「清心符」和「鷹眼符」輔助下，點燃了「虎蹲炮」和重型「雷火銃」的引信。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瞬間撕裂了戰場壓抑的寂靜！無數灼熱的鐵丸、碎瓷、浸泡過破邪藥劑的尖銳破片，如同死神的鐮刀，劃破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狠狠砸入衝鋒而來的異類潮水之中！
噗噗噗！嗤啦！咔嚓！
沉悶的穿透聲、血肉撕裂聲、骨骼碎裂聲、以及腐蝕性液體與破邪藥劑碰撞發出的滋滋響聲瞬間混雜在一起！沖在最前面的、那些相對脆弱、以數量取勝的小型異類，頓時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成片地倒了下去！鐵砂橫掃之下，肢體斷裂，汁液橫飛，腥臭撲鼻！即便是那些皮糙肉厚的中型異類，也被威力更大的「虎蹲炮」實心彈或開花彈打得踉蹌後退，身上出現碗口大的血洞，或是被密集的破片撕開一道道猙獰的傷口，行動明顯受阻！
「好！」「打得好！」
城頭之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守軍將士眼見那些可怖的怪物在雷火轟鳴中成片倒下，士氣大振！連日來苦練裝填、瞄準的操炮手們更是激動得臉色漲紅，手中動作更快了幾分，在同伴的協助下，開始緊張而有序地進行第二輪裝填。
「有效！真的有效！」 周文淵激動地抓住城牆垛口，指節發白。他沒想到，這看似簡陋粗笨的「雷火之器」，在實戰中竟有如此威能！這不僅僅是殺傷，更是對士氣的巨大鼓舞！
然而，李長安和楊川的臉上，卻並未有多少喜色。他們的目光，越過了前方被火力覆蓋、死傷狼藉的異類前鋒，投向了更後方，那在黑色軍陣中緩緩前移的幾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種他們未曾見過的巨型異類。它們身高超過三丈，形似放大了無數倍、表皮覆蓋著厚重幾丁質甲殼的蠕蟲，但身體兩側卻生著數十對粗短而有力的步足，移動時發出隆隆悶響，碾碎沿途一切障礙。它們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足以吞下一輛馬車的巨口，不斷開合，流淌著散發惡臭的粘液。龐大的身軀上，還寄生著一些較小的、形如腫瘤般的肉瘤，不斷蠕動，似乎有東西在其中孕育。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幾頭巨型異類對城頭傾瀉的鉛彈鐵丸似乎有著驚人的抗性！普通火銃的彈丸打在它們厚重的甲殼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便被彈開。「虎蹲炮」的實心彈能造成明顯的凹痕和裂紋，但似乎難以穿透其堅韌的肌肉層。開花彈的破片更是如同撓痒痒。而且，它們似乎並無明顯的痛感，只是被衝擊力打得微微停頓，便繼續邁動沉重的步伐，向著城牆緩緩逼近！所過之處，連地上倒斃的其他異類殘骸，都被它們那張巨口輕易吞噬，似乎能從中汲取力量，身上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
「媽的，這玩意是坦克嗎？！」 楊川忍不住罵了一句，臉色難看。他認出來了，情報中提到的「身被數十創，依舊能活蹦亂跳」的，恐怕就是這種皮糙肉厚、恢復力驚人的大型異類！普通的火器，除非直接命中要害（如果有的話），或者用足夠當量的炸藥近距離爆破，否則難以對其造成致命傷。
「看來，尋常火器對付這些『重甲單位』，效果有限。」 李長安眼神微冷。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投入了這種明顯是針對遠程火力而「培育」或「召喚」出的怪物。
「交給老子！」 楊川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上前一步，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青翠柳枝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清輝。他另一隻手在腰間一抹，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古樸的、邊緣略有缺口的陶碗。碗中並無他物，只有淺淺一層清澈的、仿佛剛從山澗中舀起的泉水。
楊川不再多言，眼神驟然變得專注而幽深，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怪拗口，仿佛古老的禱祝，又像是與大地、與水脈溝通的密語。他手腕一抖，柳枝尖端精準地探入陶碗之中，沾染了那淺淺的清水。
下一刻，他猛地將柳枝向城下一頭沖得最前、距離城牆已不足百丈的巨型異類揮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麗的光影效果。只有柳枝揮動間，那幾滴附著在柳葉上的、微不足道的水珠，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枝葉，向著下方墜落。
然而，就在水珠脫離柳枝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幾滴水珠，在墜落過程中，仿佛吸納了周圍無窮無盡的無形之力——大地的厚重、水脈的綿長、甚至空氣中游離的濕氣與靈機！它們並未變大，反而更加凝實，顏色也從清澈變得如同水銀般沉重，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著！」 楊川低喝一聲，柳枝遙遙一點。
仿佛隕星墜地！又仿佛萬丈瀑布從九天砸落！那幾滴「水珠」在觸及巨型異類厚重甲殼的剎那，爆發出的不是水滴的迸濺，而是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山嶽崩塌般的巨響！
砰！轟——！
被擊中的那頭巨型異類，衝鋒的勢頭猛然一滯！它那足以抵抗虎蹲炮轟擊的厚重甲殼，在接觸點處，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邊緣布滿放射狀裂紋的深坑！仿佛被無形的萬噸重錘狠狠砸中！它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混合的、不似生物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一側踉蹌歪倒，將旁邊幾頭躲避不及的普通異類壓成了肉泥！甲殼破碎處，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體液如同噴泉般湧出！
這還沒完！那水珠中蘊含的、被楊川以「西南水師」秘法凝聚的「萬鈞重水」之意並未消散，繼續向下滲透、碾壓！巨型異類甲殼下的肌肉、內臟，在那恐怖的重壓下一片糜爛！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但半邊身體的組織已被徹底破壞，只能徒勞地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發出垂死的哀鳴。
城頭之上，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這一次，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仙長身邊那位看似不起眼的「護法」，竟然有如此神通！區區幾滴水，竟有萬鈞之重，直接將那刀槍不入的巨怪砸得半死不活！
楊川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一擊消耗不小。他修煉的「半法相」配合「西南水師」傳承中的秘術，在此世「法小」規則下，強行動用這等「化水為山」、「聚勢成重」的殺招，對他負擔極重。但他眼神明亮，帶著幾分狠厲與暢快，看向旁邊另一頭被同伴的慘狀驚得微微遲疑的巨型異類。
然而，李長安的動作比他更快。
就在楊川出手、吸引全場注意力的瞬間，李長安已經悄無聲息地抬起了右手，拇指與食指虛捏，仿佛捻著一根無形的絲線。他雙眸之中，有細微的光芒流轉，並非刺目的神光，而是一種更為幽深、仿佛能撥動心弦、混淆認知的奇異光彩。
他的「亂真師」行當，久未全力施展，此刻面對這龐然巨物，面對這混亂戰場，終於再次展露鋒芒！此道不重殺伐，專精於製造幻象、混淆感知、引導情緒，於無聲無息間，亂敵心智，甚至操控其行止！
李長安的目光，鎖定了那頭被楊川重創、正在垂死掙扎的巨型異類旁邊，另一頭體型稍小、但同樣猙獰的同類。這兩頭怪物原本一前一後，此刻因同伴受創，稍小的那頭似乎被那恐怖的「水珠」攻擊震懾，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茫然。
就是現在！
李長安指尖那無形的「絲線」輕輕一顫，一股玄妙莫測、直指神魂本質的波動，跨越百丈距離，無視了那巨型異類厚重甲殼的物理防禦，無聲無息地侵入了它那簡單、混亂、充滿吞噬與破壞欲望的意識深處。
沒有複雜的幻象構築，沒有冗長的情緒引導。李長安的目標很明確，也很「經濟」——他直接在這頭巨型異類那混亂的意識中，植入了兩個最簡單、最原始、也最契合其本能的念頭：
前方，是阻擋你吞噬、前進的障礙！撞碎它！
旁邊那個倒下的、流著美味汁液的傢伙，是搶在你前面、奪走你食物的可恨傢伙！它現在很虛弱，正是你取代它、吞噬它、變得更強的好機會！
對於這種智慧低下、幾乎完全被本能和污染驅動的怪物而言，複雜的幻象可能無效，但這種直接針對其核心欲望（吞噬、進化、破壞）的念頭引導，卻如同在乾柴上丟下火星！
「吼——！！」
那頭稍小的巨型異類，猩紅（如果它有眼睛的話）的目光瞬間變得比剛才更加狂暴和混亂！它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暴戾與貪婪的嘶吼，竟然不再看向城牆，而是猛地調轉方向，用它那堪比攻城錘的、布滿堅硬瘤節的頭顱，狠狠地、用盡全力，撞向了旁邊那頭正在痛苦掙扎、試圖爬起的同類！
咚！！！
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兩座小山相撞的巨響，讓整個城牆似乎都晃了晃！兩頭龐然大物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甲殼碎裂聲、骨骼折斷聲、令人牙酸的肌肉擠壓聲，以及更加悽厲痛苦的嘶吼聲響成一片！
被撞擊的那頭本就重傷的巨型異類，直接被這來自「隊友」的背刺撞得轟然側翻，腹部相對柔軟的甲殼和肌肉暴露出來，傷口進一步撕裂，墨綠色的體液如同決堤般噴涌！而發動撞擊的那頭，自己也被反震之力弄得頭暈眼花，頭頂堅硬的瘤節都崩裂了幾塊，但它似乎毫無所覺，反而被那噴涌的、散發著誘「人」（對它而言）氣息的體液刺激得更加瘋狂，張開巨口，竟要順勢撕咬吞噬同類的傷口！
城上城下，無論是守軍還是玄甲軍，都被這突如其來、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就連玄甲軍後方那隱隱傳來的、似乎能操控異類的詭異哨音，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尖銳拔高，似乎其指揮者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失控的內訌！
「這……這……」 周文淵目瞪口呆，指著城下那兩頭自相殘殺、滾作一團的巨型怪物，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比楊川那「水滴化山」的神通，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和……心悸。這是什麼法術？竟能讓那等兇悍妖物自相殘殺？
楊川也愣了一下，隨即朝李長安豎起大拇指，咧嘴笑道：「老李，還是你狠！殺人誅心，不，殺怪誅心啊！這下夠那幫玩蟲子的喝一壺了！」
李長安緩緩放下手，眼中那奇異的光彩斂去，臉色也略顯蒼白。「亂真師」的能力雖不直接消耗大量法力，但對心神損耗極大，尤其是強行侵入、扭曲這等被污染、意識混亂怪物的本能，更是兇險。若非他陽神合一，神念堅韌穩固，也不敢如此行險。
「雕蟲小技，只能阻其一時，難以盡滅。」 李長安調勻呼吸，目光再次投向玄甲軍本陣。那裡，一股更加陰沉、更加暴戾的氣息，正在緩緩升騰。顯然，異類的意外內訌和楊川那驚艷一擊，已經激怒了玄甲軍真正的指揮者。
果然，一聲悽厲如同金鐵摩擦的尖銳哨音，猛地從玄甲軍陣後方響起，穿透喧囂的戰場！隨著這聲哨響，剩餘的幾頭巨型異類，以及其他所有異類，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瞬間停止了內訌和混亂，雙眼（或類似器官）變得一片赤紅，氣息陡然變得更加狂暴、不計代價！
而玄甲軍本陣中，那一直沉寂的、如同移動小山的幾架巨型攻城器械（之前被誤認為是投石車或弩炮），其上覆蓋的黑布被猛然扯下，露出了其下猙獰的真容——那並非尋常器械，而是某種以不知名黑色骨骼和金屬鑄造的、形如巨蠍尾部倒鉤般的裝置，尖端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對準了禹王城頭！
更後方，幾名身著繡有星辰與扭曲符文黑袍的身影，在重重甲士護衛下，緩緩走上前陣。他們手中持著古怪的、仿佛用人骨和金屬拼接的法杖，杖頭鑲嵌著渾濁的水晶，正開始吟唱起晦澀、沙啞、充滿褻瀆意味的音節！
城下異類發狂，黑袍人現身，詭異的攻城器械露出獠牙，戰場氣氛驟然繃緊到極致。就在那骨蠍般的器械幽光凝聚、黑袍人褻瀆咒文漸響的剎那——
一道青色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玄甲軍本陣正上方，百丈高空！
正是李長安！他竟不知何時，已然離開城頭，施展「道門羽士」縱雲乘風之能，瞬息橫跨戰場，孤身凌駕於敵軍頭頂！青袍獵獵，髮絲飛揚，周身繚繞的清氣與天際流雲隱隱呼應，腦後那圈清淨光暈此刻清晰了幾分，將他襯托得宛如巡天神祇，只是目光冰冷，不含絲毫情感，唯有凜然道威。
幾乎在李長安身形顯現的同一瞬間，城頭楊川心領神會，一聲長笑：「來得正好！老李，接好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根青翠楊柳枝猛地綻放出蒙蒙清光，不再是先前凝水化重時的沉凝，而是帶著一股沛然勃發、滋潤萬物的生機與靈動。他手腕急抖，柳枝如靈蛇般探入腰間陶碗，碗中那看似尋常的淨水，此刻竟微微泛起漣漪，隱隱有潮汐之聲。
「起！」 楊川吐氣開聲，手臂掄圓，將陶碗中所有淨水，連同那凝聚的沛然水汽、生機靈韻，盡數向天一潑！
嘩——！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捧淨水離碗之後，並未墜落，反而迎風便漲，瞬息之間化為一片方圓數百丈的朦朧雲氣！雲氣並非烏雲，而是呈現一種清澈的、水汪汪的淡白色，其中隱隱有晶瑩水光流轉，更有楊川「西南水師」秘法加持的、溝通天地水汽的靈韻蘊含其中，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李長安身下大片區域，也將部分玄甲軍本陣和那些正在凝聚幽光的攻城器械覆蓋其下。
「雲氣已至！」 楊川在城頭大喝，臉色再次白了一分，顯然這瞬間催發如此範圍的「淨水化雲」之術，負擔更重，但他眼神晶亮，死死盯著空中。
高空之上，李長安對下方驟然升騰、將他托襯得愈發飄渺的雲氣毫無意外。他等的就是此刻！
只見他面色肅穆，雙眸之中隱有雷光生滅，右手抬起，五指變幻，瞬間結出數十個繁複古奧的道訣，指影翻飛，快得留下道道殘影。每一個印訣結成，空中那淡白色的雲氣便劇烈翻滾一下，內部隱隱傳來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悶響，絲絲縷縷的電光開始在其中滋生、跳躍、匯聚！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李長安清朗的聲音響徹戰場，壓下了一切喧囂，「雷來！」
最後一道印訣狠狠向下一指！指尖所向，正是下方玄甲軍本陣核心，那幾名黑袍人所在，以及那些閃爍著幽光的詭異攻城器械！
咔嚓——！！！
不再是悶響，而是一道熾亮到極致、粗大如殿柱般的湛藍色雷霆，悍然撕開了淡白色的雲層，以無可阻擋、摧毀一切的姿態，轟然劈落！這道雷霆，並非自然生成，而是李長安以「道門羽士」行當，引動自身陽神感悟的一絲天地雷霆真意，更關鍵的是，借用了楊川以秘法催生、蘊含充沛水汽與靈韻的「淨水雲氣」！
水能導電，更能聚雷、助雷！這漫天雲氣，此刻成了最好的雷霆導體與增幅器！
那道主雷之後，是緊隨而至的、成百上千道稍細一些、但同樣恐怖的閃電！它們並非雜亂劈下，而是在李長安神念牽引與雲氣導引下，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覆蓋向那些黑袍人、骨蠍攻城器械、以及幾頭最為兇悍、正在集結準備衝鋒的巨型異類！
轟！轟隆隆隆——！！！
雷落如雨！震耳欲聾的爆鳴瞬間將戰場上所有聲音淹沒！刺目的雷光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狂暴的雷霆之力在雲氣中肆意奔騰、傳導、放大，最終狠狠砸入下方黑色的軍陣！
「啊——！！！」
悽厲不似人聲的慘叫戛然而止！幾名正在吟唱的黑袍人首當其衝，他們體表浮現的慘綠色護盾在至陽至剛的雷霆面前如同紙糊般破碎，恐怖的雷光瞬間將他們吞沒，焦臭的黑煙冒起，連同他們手中的骨杖一起，化為飛灰！那褻瀆的咒文，徹底斷絕。
那些骨蠍般的攻城器械，幽綠的光芒在雷光觸及的瞬間便劇烈閃爍，隨即轟然炸開！無數淬毒的骨刺、金屬碎片在雷火中四散飛濺，反而將周圍的玄甲軍士射倒一片！
幾頭皮糙肉厚的巨型異類，被數道甚至十數道雷霆連環擊中！厚重的甲殼在天地之威面前脆弱不堪，被炸得四分五裂，墨綠色的汁液和焦糊的碎肉漫天飛灑，龐大的身軀在雷光中抽搐、痙攣，最終轟然倒地，再無生息。
就連普通的玄甲軍士和異類，只要處於雷霆覆蓋的邊緣，也被逸散的電流擊中，渾身抽搐著倒下，甲冑上冒出青煙。
這還沒完！
李長安一擊之後，並未停手，而是借著雲氣未散、雷霆餘韻仍在，雙手道訣再變，口中疾誦：「風伯助我，雨師聽令！」 他腦後那圈清淨光暈猛地擴散開來，一股玄妙道韻溝通天地。
呼——！
仿佛響應他的召喚，憑空而生，一股狂暴的、帶著濕潤水汽的狂風，驟然自雲氣中生成，打著旋兒向下席捲！風聲悽厲，吹得下方玄甲軍旗幟獵獵作響，甚至將一些體型較小的異類吹得東倒西歪。
緊接著，那被雷霆之力震得翻騰不休的淡白色雲氣，迅速轉為深灰，濃得化不開。豆大的、冰冷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初始還是稀疏，轉眼間就變成了傾盆暴雨！雨水渾濁，帶著雷擊後的焦糊氣息和煙塵，將戰場澆得一片泥濘。
狂風！暴雨！
配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雷光，以及滿地焦黑的屍體、破碎的器械、和仍在抽搐的怪物殘骸，將玄甲軍本陣所在，瞬間化為一片雷霆地獄、狂風暴雨肆虐的死亡區域！
城頭之上，守軍將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忘記了歡呼，忘記了恐懼，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仙長之威，竟至於斯？呼風喚雨，招引天雷！這簡直是神話傳說中才有的場景！
周文淵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跪拜下去。有此等真仙在，禹州有救矣！
唯有楊川，在鬆了口氣的同時，眼神卻更加警惕地看向李長安，又看向遠方玄甲軍陣後更深處。他知道，這一擊威力雖大，但消耗必然恐怖，老李怕是也不好受。而且，玄甲軍真正的底牌，那所謂的「周天星神」之力，還未顯現。
暴雨狂風之中，李長安凌空而立，青袍已被雨水打濕，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明顯萎靡了許多。方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陽神合一後積攢的大半法力，更耗損了不少心神。但他目光依舊銳利，透過雨幕，死死鎖定玄甲軍陣後方——那裡，一股更加隱晦、更加宏大、仿佛與星辰相連的冰冷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雷霆暴雨，只是打斷了對方的節奏。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