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 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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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穿過庭院,帶著草木微腥的濕氣,吹在兩人汗濕的額發上,帶來一絲冰冷的清醒。身後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此刻在二人眼中,不啻於通往地獄的入口,雖然緊閉無聲,卻仿佛依舊能感覺到門後那光怪陸離、瘋狂扭曲的「太虛幻境」所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餘韻。

  楊川喘著粗氣,手撐著冰涼的石板地面,試圖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驚魂未定的心神。他體內的煉虛法力早已如潮水般退去,被此世「法小」的規則重新鎖死,只留下空蕩蕩的虛弱感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最後瞥見的那旗袍女子的形象,以及那純黑無眼白的詭異雙目,還有那甜膩冰冷、充滿誘惑與惡意的聲音。

  「老……老李,」 楊川的聲音有些發乾,他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氣息未平、但眼神已恢復沉靜的李長安,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驚懼的遲疑,「剛才那鬼東西……你看見了吧?那打扮,那扇子,那調調……」

  他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決心,用更輕、幾乎只剩氣音的聲音飛快說道:「咱們……都是從那邊來的,你前世……應該也聽說過……克蘇魯神話吧?就、就那個不可名狀、光是知道就可能發瘋的體系……」

  李長安目光一凝,緩緩點頭。他自然知道,那是在他原初世界也廣為流傳的、關於舊日支配者與外神的恐怖神話體系,其核心便是宇宙的冷漠與不可知,以及人類理性的渺小。只是他未曾料到,會在此地,以這種方式,與那個體系中的「概念」產生交集。

  楊川見李長安點頭,臉色更白了幾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吐恐懼的同類,但又因為這恐懼本身而戰慄。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我、我剛才看那娘們的樣子,黑旗袍,拿把黑扇子遮臉,說話陰陽怪氣,還搞什麼『使徒』、『賞賜』……操,這他娘的不就是奈亞拉托提普那樂子神的著名化身之一——『腫脹之女』嗎?!」

  「腫脹之女」這個名字一說出口,楊川自己先打了個寒顫,像是被自己的話語燙到了一樣,猛地捂住了嘴,眼睛驚恐地瞪大,警惕萬分地左右張望,耳朵都仿佛豎了起來,捕捉著夜色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生怕因為說出了那個「不可名狀之名」,而引來冥冥中不可測度的注視,或者更糟的,直接將其「召喚」而來。

  奈亞拉托提普,伏行之混沌,外神們信使與代言人,以愚弄、誘惑生靈為樂的「樂子神」。其化身萬千,「腫脹之女」正是其中之一,常以身著華麗服飾(尤其是旗袍)、手持摺扇的東方女性形象出現,以其詭異的美感和扭曲的言辭蠱惑人心。這形象,與方才「太虛幻境」中那旗袍女子的特徵,高度吻合!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突然降臨的恐怖注視,沒有空間扭曲,沒有瘋狂的低語。夜風依舊輕輕吹拂,遠處的蟲鳴依舊稀疏響起,學宮的夜色靜謐如常,仿佛楊川那充滿恐懼的低聲驚呼,只是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等待了幾息,確認周圍並無異狀後,楊川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鬆,但眼中的驚疑卻更濃了。他放下捂嘴的手,喘著氣,看向李長安,壓低聲音疑惑道:「奇了怪了……按說,直接說出那一位化身的名字,就算不立刻招來災禍,也該有點什麼『感應』吧?這……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我認錯了?不可能啊,那打扮,那做派,還有那股子混亂瘋狂又愛玩弄人心的勁兒……」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再次仔細感知周圍,尤其是自身與楊川的存在,以及那三個剛剛「自主」爆發、驅逐了旗袍女子誘惑與侵蝕的「至高行當」本質——【跨越帷幕的旅者】、【逆行於時間長河之人】、【天外傳道之客】。它們此刻已重新歸於沉寂,仿佛剛才那驚人的排斥與界定之力從未出現過。

  「或許,不是沒有反應,而是被隔絕了,或者……此地的規則,與我們所知的『克蘇魯神話』的規則,並不完全等同。」 李長安緩緩睜開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什麼意思?」 楊川不解。

  「我們之前推測,此世尚未被『天外之神』大規模污染,那些『異質規則』更多是通過『無窮之門』之類的漏洞滲透進來,淤積在『陰影』或『太虛幻境』這類夾層之中,尚未與現實的『常知常識』徹底結合。」 李長安分析道,「那個旗袍女子,如果真是『腫脹之女』的某種投影或化身,她在此地的『存在』,很可能也受此限制。她能夠影響『太虛幻境』那種規則混亂的夾層,甚至能滲透部分力量到『陰影』層面,但要直接干涉完全遵循此世原生規則的現實層面,尤其是針對我們這兩個被『至高行當』本質保護、且並未與她建立更深層次聯繫(比如成為其使徒)的個體,可能並不容易,或者需要付出更大代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她最後那句話——『天庭的棋子』。這暗示了,我們,或者說我們身上的『至高行當』本質,代表的是另一方勢力,而且是讓她感到忌憚甚至『晦氣』、不願直接衝突的勢力。『天庭』……這個稱呼,在我們所知的、與克蘇魯神話相關的設定里,似乎並不常見,更像是東方神話體系的稱謂。但無論如何,這似乎構成了一種『平衡』或『對峙』。她或許感知到了楊兄你提及她的名諱,但可能因為規則限制,或忌憚我們背後的『天庭』,而沒有,或無法立刻做出反應。」

  楊川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細一想,似乎有點道理。如果那旗袍女子真是奈亞拉托提普的化身,以其混亂邪惡、熱衷於播撒瘋狂的本性,沒理由對直呼其名(哪怕是化身之名)無動於衷。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此地的行動受到了限制,或者,她有所顧忌。

  「天庭……棋子……」 楊川咀嚼著這兩個詞,臉色變幻,「咱們這倆『穿越者』,合著還不是黑戶,是『天庭』派來的?可咱們自己怎麼不知道?這『至高行當』……到底什麼來頭?」

  李長安搖搖頭:「不清楚。但顯然,我們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跨越帷幕』、『逆行時間』、『天外傳道』……這三個描述,或許不僅僅是我們能力的概括,更可能指向我們真正的『來歷』或『使命』。而『天庭』,可能就是這『來歷』的一部分。」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通往「太虛幻境」的木門,眼神深邃:「至於那個旗袍女子,無論她是否是『腫脹之女』,其存在本身,已經證明了我們的部分推測——此世正在被『天外之神』的『異質規則』侵蝕,而『無窮之門』很可能是關鍵的通道或節點。學宮,尤其是這『清微院』,則是侵蝕較為嚴重,甚至可能被人為利用的『前沿陣地』。院主在此閉關,絕對有問題。」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楊川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木門,「那鬼地方太邪門了,那娘們更邪門。咱們雖然好像有點『背景』,讓她忌憚,但真動起手來,在那『太虛幻境』里,咱們未必是對手。而且,她好像很瞧不上咱們這『天庭棋子』的身份。」

  「暫時不宜再硬闖。」 李長安果斷道,「我們對『太虛幻境』了解太少,對那旗袍女子的實力和手段也知之甚少。冒然再入,風險太大。而且,她似乎受到某種限制,無法輕易來到現實的『常知常識』層面,至少在學宮範圍內如此。否則,以她那蠱惑人心的本事,學宮早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思索片刻,道:「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繼續從學宮的正常渠道,查閱一切與『天庭』、『至高存在』、『古老契約』、『外神』、『不可名狀』等相關,哪怕是隻言片語的記載。既然那女子提到了『天庭』,而學宮作為此世學問中心,或許會有零星記錄。第二,暗中調查院主,以及學宮中可能與他有類似異常,或者知曉『清微院』真相的人。那旗袍女子稱我們為『棋子』,語氣不屑,但院主能與那種存在比鄰而居(甚至可能有所勾結),其所圖必然不小,我們必須弄清他的立場和目的。」

  楊川點點頭,隨即又苦笑:「媽的,本來以為就是找個門回家,結果先撞上疑似未來大災變源頭的污染泄露,又差點被外神化身發展成下線,現在又扯出什麼『天庭棋子』……這水也太深了。」

  「深,才可能有我們需要的答案。」 李長安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我們並非孤立無援,我們身上有著讓那等存在都忌憚的『標記』。而這『標記』,或許就是我們在此世立足,乃至最終找到『無窮之門』、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仿佛蘊藏著無盡瘋狂與秘密的木門,轉身,向著「靜觀院」的方向走去。

  「走吧,天快亮了。在陽光下,有些東西,總會收斂一些。」

  楊川深吸一口氣,也站起身來,跟了上去。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天際,已隱約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學宮依然靜謐,只是這靜謐之下,那涌動的暗流,似乎變得更加詭譎莫測。

  學宮的藏書浩如煙海,縱然李長安與楊川有修為在身,神識強大,記憶超群,要「翻閱完全部典籍」也絕非易事。他們以「訪學士」的身份,以「博採眾長、探究大道根源」為由,近乎不眠不休地沉浸在「秘聞閣」與各派系珍藏之中。越是深入,兩人心頭越是沉凝。

  一方面,關於「天庭」、「外神」、「不可名狀」的明確記載幾乎為零。這個時代,似乎尚未形成後世那種系統性的、關於天外邪惡存在的認知。偶有提及「天外」、「域外」、「異神」的隻言片語,也多與古老祭祀、自然崇拜或難以考證的神話傳說混雜,語焉不詳,且大多指向某種模糊的、非人格化的「天」或「道」的異象,與「克蘇魯神話」體系中對舊日支配者、外神那般清晰(相對而言)的恐怖描述相去甚遠。


  另一方面,與「無窮之門」相關的記載,雖依舊矛盾殘缺,卻讓李長安捕捉到一些更深層的線索。某些極其古老、以近乎失傳的密文記載的獸皮或骨片上,隱晦提及「門」並非固定一處,其「顯化」與「道」之潮汐、人心思緒之匯聚、乃至某些特殊「地脈節點」有關。其中一處被反覆以象徵性圖案暗示的「節點」,其描述的地理特徵,竟與萬象學宮所在的「萬卷城」地脈走勢有幾分神似。這似乎佐證了他們的推測——學宮地下,或許正壓著某個與「無窮之門」相連的、不穩定的「泄壓口」。

  而最讓兩人在意的變化,是自那夜「太虛幻境」之行後,他們清晰地感覺到,籠罩此世的「法小」規則,似乎正以緩慢但確實可察的速度……變得「寬鬆」。

  最初只是極細微的感應。調動氣血、運轉法力時,那無形的滯澀感和消耗,比之前減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施展一些小術法,效果比預期略好半分。起初,他們還以為是自身逐漸適應此世規則,或是那夜「太虛幻境」的經歷讓自身力量本質發生了某種微妙「同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當楊川某次嘗試催動他那「西南水師」傳承中一門偏門偵測法門,竟意外地引動了比預想強烈數倍的地氣陰煞時,他們才悚然驚覺——不是他們變強了,而是世界的「上限」,在悄然提高。

  「道」似乎依然深邃高遠,但「法」的顯化,那層一直限制力量外放、限制神通威能的「天花板」,正在一點點變高、變薄。就像一直緊裹著世界的無形膜層,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內部緩慢撐開,或者從外部逐漸消融。

  「是『污染』加劇了?還是……那扇『門』的縫隙,變大了?」 楊川臉色不太好看。力量恢復本是好事,但聯想到這變化可能源自「無窮之門」泄漏的、與「腫脹之女」同源的異質規則,便讓人高興不起來。這更像是一種「迴光返照」,是劇變前的先兆。

  幾乎與此同時,關於那支神秘「玄甲軍」活動的消息,也開始零星地、通過各種渠道傳入學宮。起初只是邊境某處山野村寨一夜之間人畜皆無,只留下焦土與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現場有重甲腳印與奇特的、非金非石的箭鏃碎片。接著,是幾處偏遠地祇小廟莫名被毀,神像被推倒,廟祝不知所蹤,殘垣斷壁上留有漆黑的、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掌印。消息被地方官府竭力壓制,但在學宮這等消息靈通之地,還是有小道消息在暗流中傳播。

  直到一名遊學歸來的學士,帶回了一枚他在某處被焚毀的驛道旁撿到的殘破令牌。令牌以玄鐵所鑄,紋路古樸,正面是一個模糊的獸形徽記,背面則有古篆銘文,經學宮精於古物與銘文的博士辨認,與傳說中的某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以血腥祭祀和征戰聞名的上古方國「祭」有關。而那獸形徽記,經與秘聞閣中一幅極其古舊的、描繪「祭」國戰旗的殘卷對比,有七分相似。

  「『祭』……」 李長安指尖摩挲著那冰冷粗糙的令牌複製品(原件已被學宮高層緊急收走),眼中寒光閃爍。他想起了那玄甲將領身上古老而血腥的「軍道」殺伐之氣,想起了那疑似「丹弓荊箭」的詛咒之器。這支玄甲軍,果然與某個失落的上古傳承有關,而且,其所圖非小,行動正在變得越來越大膽、頻繁。

  「他們在搜集什麼?血祭?還是……在尋找特定的地點,或者東西?」 楊川沉吟,「總不會是單純搞恐怖襲擊吧?」

  結合「法小」規則的鬆動,這支神秘玄甲軍的異常活動,讓李長安心中警鈴大作。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些事件並非孤立,它們都與那扇「無窮之門」,與這世界底層規則的悄然變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學宮深處鎮壓(或利用)著「門」的泄漏點,玄甲軍則在世間活躍,或許也在尋找「門」的其他「節點」,或與之相關的「鑰匙」。而「腫脹之女」的出現,則預示著那些來自「門」另一側的、真正的恐怖存在,其觸角已經開始滲透,甚至可能已經在此世找到了代理人或合作者。

  學宮,看似安全,實則已成漩渦中心,且被無形的枷鎖和潛在的監視所束縛。他們在此固然能接觸典籍,但行動受限,難以放開手腳調查玄甲軍,更難以應對可能到來的、更劇烈的變化。

  當最後一卷有可能關聯的古老帛書在指尖合攏,李長安抬起頭,與對面同樣完成查閱的楊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相同的決定。

  是時候離開了。

  數日後,萬象學宮正門。

  李長安與楊川一身簡便行裝,向著前來相送的幾位相熟的博士、學士拱手作別。他們的理由冠冕堂皇: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深感學問需與實踐結合,道法需在世間磨礪,故辭別學宮,欲遊歷四方,體察民情,印證所學。

  幾位博士面露惋惜,再三挽留,言及二人天資卓絕,見解獨到,留在學宮深造必有更大成就。也有博士目光閃爍,言辭間似有試探,詢問二人日後去向,可否保持聯絡云云。李長安與楊川從容應對,言辭懇切而又滴水不漏。


  辭別眾人,兩人走出學宮那氣勢恢宏的大門,踏入萬卷城熙攘的街市。回首望去,學宮殿宇樓閣在陽光下巍峨肅穆,氣象萬千,誰能想到,在那靜謐之下,陰影之中,潛藏著怎樣詭譎的暗流與通往瘋狂的裂隙?

  「終於出來了。」 楊川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但眼神中並無多少輕鬆,反而多了幾分銳利與果決,「接下來怎麼搞?真去遊山玩水,體察民情?」

  「遊歷是真,體察民情也是真。」 李長安目視前方,人流如織,市井氣息撲面而來,與學宮內的清靜雅致截然不同,更與「太虛幻境」的瘋狂混亂天差地別,「但我們的遊歷,要有方向。玄甲軍活動頻繁,所過之處必留痕跡。我們需循跡而去,摸清他們的底細、目的、以及老巢。此為其一。」

  「其二,此世『法小』規則鬆動,是危機,也是機遇。我們需尋一處相對隱秘、地脈靈機匯聚,又不易被大勢力注意的所在,作為根基。觀察、研究這規則變化,同時,嘗試以我們自身之道,結合此世之『法』,看能否走出一條新路,至少,要讓我們被壓制的力量,能更穩定、更自由地發揮。我總感覺,這規則變化,非是福兆,大亂將起,無自保之力,終是螻蟻。」

  「其三,」 他聲音壓得更低,只以神念傳於楊川,「那『無窮之門』的線索,不能只繫於學宮一處。那上古方國『祭』的遺物出現,或許其故地、其傳承,亦與『門』有關。我們需從玄甲軍,從其他上古遺事,從天地異變處,多方探尋。學宮典籍,已盡在胸中,是時候,用腳去丈量,用眼去觀察,用這方天地的變化,來驗證、補全我們心中之圖了。」

  楊川重重點頭,眼中燃起鬥志:「早該如此!在學宮那地方,束手束腳,還要提防那老不死的院主和不知道藏哪裡的外神小號。自己拉隊伍,雖然開頭難,但自在!咱們有腦子,有拳頭(雖然被限制),還有一肚子這時代的『道』和咱自己的野路子,不信闖不出名堂!」

  他搓了搓手,有些興奮:「先定個小目標,找個山頭,招兵買馬,哦不,是招攬同道,建立據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觀天閣』?或者『破妄司』?專門研究這天怎麼變,法怎麼松,門在哪兒,順便懟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玄甲軍和可能冒出來的妖魔鬼怪!」

  李長安失笑搖頭:「名字再議。當務之急,是離開萬卷城地界,尋一安全所在,再從長計議。不過,楊兄所言不差,我們是該有個旗號,有個據點。單打獨鬥,難成大事,更難以應對未來可能席捲天地的變局。」

  兩人不再多言,融入人流,向著城外而去。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學宮陰影帶來的些許陰霾,卻也照亮了前路未知的坎坷。

  學宮的典籍,已成為他們腦海中的知識儲備;學宮的見聞,尤其是「清微院」後的瘋狂與旗袍女子的誘惑,則化為沉甸甸的警示與動力。他們告別了相對安穩的象牙塔,主動踏入了這個暗流洶湧、規則正在悄然改變的時代洪流。

  前路多艱,有神秘而危險的玄甲軍,有潛藏於陰影與「太虛幻境」中的外神威脅,有鬆動卻更顯莫測的世界規則,更有那扇關乎歸途亦可能帶來災厄的「無窮之門」。

  但兩人眼中,並無太多畏懼。迷茫漸去,目標漸明。既然此世將亂,既然歸途渺茫,那便在這混亂將起之際,以手中之力,心中之道,闖出一片天地,建起一方基業,以此為舟,渡此亂世,亦以此為憑,探尋歸家之「門」與這世界的終極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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