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 章 嚇唬人
「囚龍山」頂，罡風凜冽，雲霧在腳下翻湧。古樸的石亭中，六個一模一樣的「李長安」靜立無言，唯有氣息相連，渾然一體，卻又在細微處呈現出奇異的差別，仿佛從不同側面詮釋著同一個深邃而危險的本源。
錦袍青年腳踏流光飛劍，懸停在亭外數丈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突兀出現的「一人六身」，嘴角那抹輕浮的笑容依舊，但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驚疑。方才那「新來的」六身合一瞬間爆發出的氣息，磅礴、混雜、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古老感，竟讓他這出身「三十六上州」、自幼見慣天才、自詡見多識廣的本地修士，也感到了片刻的心悸。那絕非普通下界飛升者能有的氣象，倒像是……吞噬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強行堆砌起來的古怪修為。
不過，這絲驚疑也只是一閃而逝。青年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下州就是下州，破碎虛空也好，意外闖入也罷，終究是窮鄉僻壤來的「泥腿子」，功法駁雜、根基不穩是常態，能突破化神已是僥天之幸，豈能與他們這些生於上州、長於靈脈、功法正統、資源無數的天之驕子相提並論？方才那氣息雖怪，但波動明顯不穩，顯然是剛突破不久，且力量體系混雜不堪，怕是連自身法力都未能完全掌控。這樣的「化神」，在他眼中，與那些靠著丹藥堆上來的元嬰巔峰廢物，也無甚太大區別，無非是更肥一點的「機緣」罷了。
「喲呵，合體了？氣勢倒是不弱。」 錦袍青年嗤笑一聲，駕馭飛劍又靠近了些，目光在亭中唯一站立的李長安（本體）身上掃過，著重在他那身與上界風格迥異、略顯殘破的玄衣，以及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怎麼，聽不懂人話？還是嚇傻了？爺讓你去那邊『鑒靈石』上照照，驗明正身，然後乖乖排隊候著。這囚龍州飛升台雖廢了，規矩還在。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尤其是你們這些下州來的，不懂規矩，衝撞了哪位巡察使，或是哪個路過的大宗真傳，死了也是白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石亭另一側，那裡果然矗立著一塊約莫一人高的灰白色奇石，石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正是「鑒靈石」。石頭周圍，稀稀拉拉站著七八個服飾各異、氣息強弱不一的修士，有男有女，年紀不一，但大都面帶忐忑、警惕，或閉目調息，或暗中觀察著新來的李長安。這些人，顯然都是與他一樣，被「天規鎖鏈」從各處「抓」來此地的「飛升者」或「異常者」。
見李長安（本體）依舊沉默，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卻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回望著他，錦袍青年眉頭一挑，似乎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語氣更加不耐：「看什麼看？還不快去！莫非要爺『請』你過去？」 說著，他周身氣息微微鼓盪，屬於元嬰後期巔峰的靈壓若有若無地散發開來，同時腰間一塊刻著複雜雲紋的玉佩也隱隱泛起靈光，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護身法寶。他雖輕視李長安，但對方畢竟有「化神」波動，必要的威懾還是要有。
亭中，李長安（本體）的五個化身，早已在他心念微動間，重新化為五道細微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他體內，只留下本體一人面對。此刻的他，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方才六身合一時的爆發，此刻看去，與一個重傷未愈的元嬰修士也無甚區別。他靜靜地聽著錦袍青年充滿優越感與不耐煩的訓斥，目光掃過那「鑒靈石」和其旁那些神色各異的「同病相憐」者，最後又落回錦袍青年那張寫滿「上等人」傲氣的臉上。
對方的輕蔑，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對「下州」來客的鄙夷，對自身出身與資源的優越感，毫不掩飾。若是初出茅廬時，他或會憤怒，或會隱忍。但歷經冰川世界的血腥掠奪、神國熔鑄、以及與「天外諸神」的隔空博弈，他的心性早已被磨礪得如同萬載玄冰，堅硬而冰冷。這點輕蔑，於他而言，不過是夏蟲語冰，不值一哂。
他在飛快地分析、判斷。此地名為「囚龍州」，位列「三十六上州」之末，有「飛升台舊址」，有「天規鎖鏈」自動拘拿「異常者」，有「巡察使」定期核查……這無疑是一個等級森嚴、規則完善、遠超北蒼州甚至冰川世界的、真正的修仙大世！眼前這錦袍青年，不過元嬰後期，卻敢對氣息疑似「化神」的自己呼來喝去，倚仗的，無非是兩點：一是本土出身帶來的規則庇護與心理優勢；二便是其背後所謂的「上宗」與「規矩」。此地的「化神」，恐怕並不罕見，甚至可能只是真正高層的起步。
「鑒靈石」……檢測根腳來歷、功法屬性？李長安心中冷笑。他這一身修為，熔煉了仙道根基、神道權柄、掠奪而來的異力、駁雜香火、乃至一方「神國」雛形，最後更是觸及「陽神分化」的玄妙，混雜到了他自己都難以完全釐清的地步。這石頭，能鑒出什麼？怕不是一測就要出大問題。排隊等候「巡察使」核查？聽起來更像是囚犯等待審判。運氣好當個「外門執事」，運氣不好……這錦袍青年眼中那絲貪婪，他可是看得分明。這「囚龍山廢棄多年，倒是個殺人奪寶、清理『垃圾』的好地方」，恐怕並非虛言。
不能去測，不能等。初來乍到，實力未復，底細不明，一旦暴露這身混雜古怪、尤其是可能帶有「神道」、「掠奪」乃至「異界」氣息的修為，天知道會引來什麼麻煩。這錦袍青年，看似囂張，實則是個探路的石子，其背後，恐怕還有眼睛在暗中觀察。
心念電轉間，李長安已然有了決斷。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諂媚的畏懼，只有一片令人心頭髮寒的平靜。他對著那錦袍青年，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堪稱「溫和」，卻讓錦袍青年沒來由心頭一跳的笑容。
「這位……道友，」 李長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平穩，「初來貴寶地，多有叨擾。規矩，自然是要守的。」
錦袍青年見他「服軟」，臉上輕蔑之色更濃，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你識相，那就快……」
話音未落，卻見李長安並未走向「鑒靈石」，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恰好站在石亭邊緣，與錦袍青年隔空相對。這一步邁出，並無任何氣勢爆發，但錦袍青年卻莫名覺得，對方那看似虛弱的身影，仿佛瞬間與腳下這座巍峨的「囚龍山」，與周圍翻湧的雲海，甚至與冥冥中那股拘拿他至此的「天規」之力，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的共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雖然微不足道，卻再也難以將其單獨剝離、審視。
「不過，」 李長安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漠，「李某一路奔波，傷勢未愈，氣息不穩，此時測試，恐有偏差，反而不美。不若……先尋一處僻靜之地，略作調息，待狀態稍復，再來測試，以免污了貴寶地的靈鑒之石，也免得……驚擾了可能正在暗中觀察的某位『巡察使』大人，或是……路過的大宗真傳？」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了錦袍青年身後不遠處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雲海，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
錦袍青年臉上的輕蔑驟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縮。對方不僅拒絕立刻測試，點出了他話語中的關鍵——「巡察使」和「大宗真傳」可能正在附近，更是隱隱透露出，似乎察覺到了某些隱藏的視線？這怎麼可能？他一個剛被「天規」抓來的下州土鱉，氣息混雜不穩，如何能有這般敏銳的靈覺？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古怪？
他下意識地順著李長安的目光，朝那片雲海瞥了一眼，雖然什麼也沒看到，但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毛。難道真有巡察使在附近？或是哪個喜歡看熱鬧的真傳弟子？若真如此，自己剛才那番作態……
就在錦袍青年驚疑不定、氣勢為之一滯的剎那，李長安又輕輕補了一句，聲音壓低，卻恰好能讓對方聽清：「道友腰間這『流雲佩』，煉製手法頗為精妙，隱有『小周天雲禁』的痕跡，可是出自『流雲閣』？貴閣的『雲蹤匿形』之術，倒是與李某早年偶得的一門『蜃氣幻真』法門，有異曲同工之妙。可惜，似乎……火候還差了些。」
「你……！」 錦袍青年臉色終於變了，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玉佩，眼中再無半分輕蔑，只剩下濃濃的驚駭與難以置信！這「流雲佩」乃他師門秘傳，不僅護身，更有匿形藏息之效，等閒化神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其根腳！這「下州來的」不僅看穿了，還一口道出了其核心禁制名稱，甚至點評其火候？！他到底什麼來頭？那「蜃氣幻真」又是什麼法門？難道……難道他不是普通下州飛升者，而是某個隱世老怪的傳人，或是得到了了不得的上古傳承？
李長安不再多言，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方才那番話，自然是他結合「亂真師」對虛實、氣機的極致洞察，以及「道門羽士」的廣博雜學（其中部分來自前世記憶與冰川掠奪的典籍），再輔以「神道」對細微念力的感知，大膽猜測、巧妙詐唬的結果。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流雲閣」、「小周天雲禁」，只是感知到那玉佩靈光流轉的軌跡與某些幻術禁制有相似之處，結合對方可能的出身（上州、有靠山），編了個聽起來像模像樣的名頭罷了。至於「蜃氣幻真」，更是隨口胡謅。但看對方反應，顯然是戳中了要害。
對付這種自視甚高、實則外強中乾的本地修士，最好的辦法，不是硬碰硬展示肌肉（那只會引來更強者的注意），而是在他最有優越感、最自信的領域（出身、見識），用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輕輕敲開一道裂縫，讓他自己去懷疑、去腦補、去恐懼。
果然，錦袍青年臉色變幻不定，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忌憚，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他深深看了李長安一眼，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更多端倪，但除了那令人心頭髮寒的平靜，什麼也看不到。
「……哼，算你有點見識。」 錦袍青年勉強穩住心神，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語氣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既然有傷在身，那便……暫且免了測試。不過，規矩就是規矩，你既來了囚龍州，便需遵守此地方圓。那邊有些臨時開闢的洞府，你先自尋一處落腳，調息養傷。待巡察使大人前來核查時，自會召見於你。莫要亂跑，更莫要生事，否則……」 他頓了頓，終究沒敢再放狠話，只是含糊道，「好自為之！」
說罷，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駕起劍光，有些倉皇地轉身，朝著遠處一座隱約可見的、靈氣更為濃郁的秀麗山峰飛去，轉眼沒入雲中不見。
石亭周圍，那些原本看熱鬧的「飛升者」們，此刻看向李長安的目光，也變得驚疑不定，充滿了探究與忌憚。能一眼嚇退那眼高於頂的本地修士，這新來的「化神」，恐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李長安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他緩緩走回石亭中央，在那塊刻著「囚龍山」的青石碑旁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仿佛真的在療傷。然而，他的心神，早已與剛剛重新分化出的、氣息最為隱晦的「亂真師」化身，以及與丹田內「神國星辰」有著微妙聯繫的、承載「國運」的化身，悄然連接。
「囚龍州……三十六上州……流雲閣……巡察使……」 他心中念頭飛轉，「此地水，果然很深。不過，危機之中，亦有大機緣。當務之急，是儘快摸清此地勢力分布、規則明細，恢復傷勢，穩固『陽神分化』之境，並設法將這一身混雜修為，至少表面上『洗白』、『合理化』。那『鑒靈石』是個麻煩，必須避開，或找到干擾、欺瞞之法。那錦袍青年，或可作為一個突破口……」
青石碑旁，罡風依舊，吹得李長安略顯殘破的玄衣獵獵作響。他閉目盤坐，面色蒼白，氣息內斂，與石亭的斑駁古舊融為一體，仿佛真的只是個傷勢未愈、在此暫避風頭的尋常「飛升者」。然而，他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思緒正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急速涌動，推演著種種可能，規劃著名下一步的方略。
「流雲閣……聽名號似是擅長雲遁、幻法之流。那錦袍青年修為平平，卻敢如此跋扈，所依仗者，無非宗門與規矩。此地上州，等級森嚴，怕是比冰川神朝更甚。『巡察使』……聽其名，似有巡查、監察、乃至生殺予奪之權，至少對吾等這般『偷渡客』而言。需得儘快探明此職司權責、行事風格，以及背後牽扯的勢力……」
「丹田內『神國星辰』雖已初步煉化，與陽神分化之境相合，然駁雜香火、掠奪異力、乃至億萬生民怨念殘痕，仍需時日慢慢消化、提純、轉化。尤其是那『天外諸神』的污染氣息，雖被神國與陽神分化暫時壓制隔絕，但終究是隱患，需尋此界純正靈氣或特殊法門，徐徐淨化……」
「當務之急，乃尋一處安穩所在，恢復實力，探查情報，並將此身修為『洗白』。那『鑒靈石』斷不可測，『巡察使』處亦需謹慎應對。或可從此地其他『飛升者』口中套取信息，亦可從方才那錦袍青年處著手，此人外強中乾，心有貪懼，或可利用……」
「此地靈氣充沛遠超北蒼，規則完善，強者如林。於我而言，既是危機，亦是磨刀石與資糧場。需得儘快適應，尋得此界修行體系之脈絡，將冰川所得之『神道』、『陽神分化』，與此界正統仙道相結合，走出一條獨屬於我的……」
思緒正紛至沓來，陡然間——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厲嘯，毫無徵兆地自天際傳來，其聲悽厲，瞬間蓋過了呼嘯的山風，撕碎了翻湧的雲海！嘯聲未落，一點刺目銀光已如流星墜地，自極高遠的蒼穹之上，拖拽著長長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銀色尾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囚龍山」頂，朝著這方石亭，轟然砸落！
銀光未至，一股難以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壓，已然如同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這威壓並非簡單的靈力壓迫，也非「天外諸神」那種充滿污染與瘋狂的惡意，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疑的、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代天行道的、冰冷的、秩序的力量！
「噗——！」
石亭內外，包括李長安在內，所有或站或坐、或明或暗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此刻齊齊悶哼一聲，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噴鮮血，踉蹌後退，面露駭然！那七八個「飛升者」中，有兩個氣息僅在元嬰初期的修士，更是直接被這股威壓按倒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
李長安亦是身軀劇震，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潮紅，又迅速褪去，變得更加慘白。他體內剛剛趨於平穩的氣息驟然翻騰，紫府中那尊金紅色的「化神仙嬰」猛地睜開雙眼，散發出強烈光華，丹田內的「神國星辰」亦是微微震顫，散發出金紅神力流轉周身，才勉強抵住這股突如其來的、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從肉體到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壓力！
「蹬、蹬、蹬！」 他身不由己，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推得向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有陣法穩固的山岩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深達寸許的腳印！胸口更是氣血翻湧，喉頭腥甜，幾乎要吐出血來！
他猛地抬頭，死死望向那道已懸停在石亭上空、銀光漸斂的身影，眼中終於難以抑制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來人並非想像中身高萬丈、法天象地的恐怖存在，也非奇形怪狀、氣息詭異的域外天魔。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男子。他身著制式簡單的灰白色道袍，腳踏一柄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僅有三尺長的銀色無柄飛梭，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周身並無多麼驚人的靈力波動外放，也無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環繞，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懸停，便讓整座「囚龍山」頂的空氣都仿佛凝固，天地間的靈氣都為之滯澀，服從於他。
化神！
而且，絕非尋常化神！其氣息之凝練，與天地交融之深，遠超李長安在冰川世界所見過的任何「神變侍者」，也遠超他自身這剛剛突破、根基混雜的狀態。更讓李長安心神劇震的是，對方身上那股恐怖威壓的來源——那並非源自其個人修為的磅礴靈力，而是一種……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恢弘的力量！仿佛他並非一個人在施壓，而是攜帶著一整個浩瀚天地的意志，一方完整、成熟、強大世界的「規則」與「位格」在碾壓而來！
「上州……氣運？天地眷顧？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與此界本源結合的……『位格』壓制？」 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竄入李長安腦海。
他想起了方才與錦袍青年對峙時，對方言語間那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那種對「下州」來客發自骨髓的鄙夷。他原以為那只是資源、見識、功法差異帶來的傲慢。現在看來，恐怕……遠不止於此！
這灰袍男子，其本身的修為境界，或許與李長安如今「陽神分化、化神初期」的狀態在「量」上相差不大，甚至可能還略有不如（李長安根基太雜，總量龐大但質不純）。但對方身上那股與天地渾然一體、仿佛舉手投足皆可引動一方世界之力的「質」，以及那股源自更完整、更高階世界規則的「位格」壓制，卻形成了天塹般的差距！這就像是同樣體積的鐵塊和木塊，鐵塊無疑更加緻密、沉重、堅硬！這灰袍男子，就是那塊「鐵」，而他李長安，儘管吞噬掠奪無數，根基龐雜，在此界規則看來，或許依舊是一塊龐大卻不夠緻密的「木頭」，甚至混雜了許多「雜質」！
「難怪……難怪那錦袍青年不過元嬰，就敢對疑似化神的我呼來喝去。在他，不，在此地上州修士眼中，下州來的『化神』，恐怕真的只是空有境界、而無相應『位格』與『質量』的『偽化神』！是泥腿子，是垃圾，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李長安心中一片冰寒。他剛剛還在盤算如何在此地「洗白」、「立足」、「狩獵」，轉眼間，現實就給了他沉重一擊。這「三十六上州」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可怕！這不僅僅是資源多寡、功法高低的問題，更是世界層次、規則完整度、乃至生命本質層面的差距！難怪有「天規鎖鏈」自動拘拿「異常者」，難怪有「鑒靈石」檢測根腳，難怪有「巡察使」定期核查……這不僅僅是為了維護秩序，恐怕更深層的原因，是為了篩選、區分，甚至……清除那些不符合此界「規格」的、來自「下州」或「異常」的「雜質」！
就在李長安心念電轉、承受著巨大威壓、內心翻江倒海之際，那懸停於空的灰袍男子，終於動了。他目光淡漠，如同看待螻蟻般，緩緩掃過下方石亭內外一眾狼狽不堪的修士，最終，那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落在了剛剛穩住身形、嘴角隱有血跡、卻依舊挺直脊背、抬頭與他對視的李長安身上。
「囚龍山，飛升台舊址。」 灰袍男子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金鐵交鳴，直接在每個人神魂中震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吾乃本州巡察司，七品巡察使，韓絕。奉司主之命，巡查此地，核查近期『天規鎖鏈』拘拿之異常飛升者。」
他的目光在李長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木訥的臉上，似乎極細微地皺了一下眉頭，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難以理解、或者說……令他本能感到不喜的「雜質」。
「你，」 韓絕抬手指向李長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漠，「氣息混雜，根基詭異，有異力、有神道殘痕、有駁雜願力、更有……域外污濁之氣。非我上州正統，亦非尋常下界飛升。按《天規·異類卷》第三十七條，疑似『多重污染型異常個體』，需即刻羈押，押送『滌魂窟』，待司主與『鑒天鏡』覆核後，再行定奪。」
話音未落，韓絕那負在身後的手，已然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李長安，遙遙一點。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炫目的靈光。只見他指尖前方的虛空，無聲無息地泛起一圈圈銀色的、細密到極致的漣漪。漣漪中心，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洞穿萬物、鎖拿神魂的銀色細索虛影，瞬間凝聚成形，無視空間距離，朝著李長安的眉心，電射而來！
銀色細索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光線都仿佛被其吸收、扭曲！其上散發出的，不僅僅是韓絕個人的化神法力，更有一股浩大、冰冷、不容抗拒的、屬於此方「囚龍州」、乃至整個「三十六上州」天地規則的禁錮、鎮壓、淨化異端的力量！
「鎖神禁靈索！」 周圍有識貨的、氣息稍強的「飛升者」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絕望。這可是巡察司專門用來緝拿、禁錮那些不守規矩、或身懷「異常」的強大飛升者的制式法寶！一旦被其鎖住，不僅肉身法力被封，連神魂都會被禁錮，任人宰割！更重要的是，其上附著的「天規」之力，對非本界正統修士，有著極強的壓制和淨化效果！
李長安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危險！極致的危險！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他之前任何一次戰鬥所遇！不僅僅是力量強弱，更是那種源自更高層次世界規則的、本質上的壓制！他感覺自己周身的氣機、靈力、甚至剛剛悟得的、與「囚龍山」地脈產生的那一絲微弱共鳴，都在這一指之下，被徹底鎖死、凝固！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幫著對方，來鎮壓他這個「異物」！
躲不開！擋不住！至少，以他目前這混雜不堪、尚未適應此界規則、且傷勢未愈的狀態，絕對擋不住這蘊含「天規」之力的一索！
電光石火之間，李長安眼中狠色一閃，再無絲毫保留！
「陽神分化，身化萬千，散！」
「神國投影，虛實相生，御！」
「掠奪異力，萬化歸元，破！」
心中三聲低吼，同時爆發！
只見他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瞬間化出六道虛實不定的虛影，每一道虛影氣息都與他本體一般無二，朝著不同方向電射而出！正是「陽神分化」之術的初步運用，以幻化分身，干擾鎖定，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他丹田之內，那枚核桃大小的「神國星辰」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紅神光！這光芒並非外放，而是投射出一片極其微縮、卻凝實無比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神國」虛影，堪堪籠罩住他本體以及離本體最近的兩道分身！虛影之中，山川河流、城鎮眾生之影一閃而逝，散發出一種獨立於外界天地規則的、微弱卻頑強的「界域」氣息，試圖抵抗、削弱那「鎖神禁靈索」上附帶的、源自此界大天地的規則壓制！
而李長安本體，則借著分身幻化、神國投影爭取到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剎那間隙，將體內所有能夠調動的力量——仙道根基的清氣、「俗神」化神的金紅神力、掠奪自冰川的駁雜異力、甚至紫府中「亂真師」行當凝聚的一點虛實本源——不顧一切地，毫無技巧地，全部灌注於右手食中二指，對著那已至眉心的銀色細索虛影，狠狠點出！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只有指尖與銀索虛影接觸的剎那，空間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輕響。
李長安點出的右手食指、中指，連同半隻手掌，瞬間崩碎，化為漫天血霧與破碎的骨渣！那銀色細索虛影，只是微微一頓，光芒黯淡了幾乎看不見的一絲，便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神國投影」的微弱阻隔，無視了那些四散飛射的幻影分身，如同附骨之疽，精準無比地，沒入了李長安（本體）的眉心！
「呃——！」
李長安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金紅色鮮血！他感覺自己的紫府、丹田、經脈，乃至神魂，都在一瞬間被無數冰冷的、帶著秩序與淨化之力的銀色鎖鏈虛影充斥、纏繞、禁錮！所有的力量，無論仙道、神道、異力，都在飛速消退、凝固！甚至連思維，都變得無比遲滯、沉重！
「砰！」 他再也無法站立，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撐地，才勉強沒有趴下。鮮血，順著他的嘴角、鼻孔、眼角、耳朵，不斷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敗了。毫無懸念地敗了。僅僅一指，甚至對方可能還未出全力，他這個剛剛「屠神」、熔煉神國、踏入「陽神分化」之境、自以為足以在「下界」橫行的梟雄，便像條死狗一樣，被鎮壓在地，生死不由己。
天空之上，灰袍巡察使韓絕，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指，看都未看地上悽慘無比的李長安一眼，只是對著虛空，淡淡說了一句：
「疑犯已擒，氣息駁雜，污染多重，根基詭異，疑似下界邪神祭祀或域外魔頭奪舍，危險性甲等。按律，押送『滌魂窟』最底層，嚴加看管，等待司主與『鑒天鏡』覆核。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他腳下那柄銀色飛梭微微一閃，一道銀光捲起地上幾乎失去意識的李長安，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息消失在天際。
石亭內外，一片死寂。只有山風呼嘯，以及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混雜著淡金與暗紅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短暫卻令人絕望的交鋒。
剩下的「飛升者」們，面如土色，渾身冰涼。他們看著那灘血跡，看著空蕩蕩的石亭，又望了望灰袍巡察使消失的方向，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這就是上州嗎？這就是……規矩嗎？
一個看似普通的巡察使，隨手一指，便能鎮壓一個氣息波動堪比化神的「異常者」！那更上面的司主、閣主、乃至真正的上宗大能，又該是何等恐怖？
錦袍青年腳踏流光飛劍，懸停在亭外數丈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突兀出現的「一人六身」，嘴角那抹輕浮的笑容依舊，但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驚疑。方才那「新來的」六身合一瞬間爆發出的氣息，磅礴、混雜、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古老感，竟讓他這出身「三十六上州」、自幼見慣天才、自詡見多識廣的本地修士，也感到了片刻的心悸。那絕非普通下界飛升者能有的氣象，倒像是……吞噬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強行堆砌起來的古怪修為。
不過，這絲驚疑也只是一閃而逝。青年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下州就是下州，破碎虛空也好，意外闖入也罷，終究是窮鄉僻壤來的「泥腿子」，功法駁雜、根基不穩是常態，能突破化神已是僥天之幸，豈能與他們這些生於上州、長於靈脈、功法正統、資源無數的天之驕子相提並論？方才那氣息雖怪，但波動明顯不穩，顯然是剛突破不久，且力量體系混雜不堪，怕是連自身法力都未能完全掌控。這樣的「化神」，在他眼中，與那些靠著丹藥堆上來的元嬰巔峰廢物，也無甚太大區別，無非是更肥一點的「機緣」罷了。
「喲呵，合體了？氣勢倒是不弱。」 錦袍青年嗤笑一聲，駕馭飛劍又靠近了些，目光在亭中唯一站立的李長安（本體）身上掃過，著重在他那身與上界風格迥異、略顯殘破的玄衣，以及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怎麼，聽不懂人話？還是嚇傻了？爺讓你去那邊『鑒靈石』上照照，驗明正身，然後乖乖排隊候著。這囚龍州飛升台雖廢了，規矩還在。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尤其是你們這些下州來的，不懂規矩，衝撞了哪位巡察使，或是哪個路過的大宗真傳，死了也是白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石亭另一側，那裡果然矗立著一塊約莫一人高的灰白色奇石，石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正是「鑒靈石」。石頭周圍，稀稀拉拉站著七八個服飾各異、氣息強弱不一的修士，有男有女，年紀不一，但大都面帶忐忑、警惕，或閉目調息，或暗中觀察著新來的李長安。這些人，顯然都是與他一樣，被「天規鎖鏈」從各處「抓」來此地的「飛升者」或「異常者」。
見李長安（本體）依舊沉默，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卻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回望著他，錦袍青年眉頭一挑，似乎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語氣更加不耐：「看什麼看？還不快去！莫非要爺『請』你過去？」 說著，他周身氣息微微鼓盪，屬於元嬰後期巔峰的靈壓若有若無地散發開來，同時腰間一塊刻著複雜雲紋的玉佩也隱隱泛起靈光，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護身法寶。他雖輕視李長安，但對方畢竟有「化神」波動，必要的威懾還是要有。
亭中，李長安（本體）的五個化身，早已在他心念微動間，重新化為五道細微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他體內，只留下本體一人面對。此刻的他，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方才六身合一時的爆發，此刻看去，與一個重傷未愈的元嬰修士也無甚區別。他靜靜地聽著錦袍青年充滿優越感與不耐煩的訓斥，目光掃過那「鑒靈石」和其旁那些神色各異的「同病相憐」者，最後又落回錦袍青年那張寫滿「上等人」傲氣的臉上。
對方的輕蔑，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對「下州」來客的鄙夷，對自身出身與資源的優越感，毫不掩飾。若是初出茅廬時，他或會憤怒，或會隱忍。但歷經冰川世界的血腥掠奪、神國熔鑄、以及與「天外諸神」的隔空博弈，他的心性早已被磨礪得如同萬載玄冰，堅硬而冰冷。這點輕蔑，於他而言，不過是夏蟲語冰，不值一哂。
他在飛快地分析、判斷。此地名為「囚龍州」，位列「三十六上州」之末，有「飛升台舊址」，有「天規鎖鏈」自動拘拿「異常者」，有「巡察使」定期核查……這無疑是一個等級森嚴、規則完善、遠超北蒼州甚至冰川世界的、真正的修仙大世！眼前這錦袍青年，不過元嬰後期，卻敢對氣息疑似「化神」的自己呼來喝去，倚仗的，無非是兩點：一是本土出身帶來的規則庇護與心理優勢；二便是其背後所謂的「上宗」與「規矩」。此地的「化神」，恐怕並不罕見，甚至可能只是真正高層的起步。
「鑒靈石」……檢測根腳來歷、功法屬性？李長安心中冷笑。他這一身修為，熔煉了仙道根基、神道權柄、掠奪而來的異力、駁雜香火、乃至一方「神國」雛形，最後更是觸及「陽神分化」的玄妙，混雜到了他自己都難以完全釐清的地步。這石頭，能鑒出什麼？怕不是一測就要出大問題。排隊等候「巡察使」核查？聽起來更像是囚犯等待審判。運氣好當個「外門執事」，運氣不好……這錦袍青年眼中那絲貪婪，他可是看得分明。這「囚龍山廢棄多年，倒是個殺人奪寶、清理『垃圾』的好地方」，恐怕並非虛言。
不能去測，不能等。初來乍到，實力未復，底細不明，一旦暴露這身混雜古怪、尤其是可能帶有「神道」、「掠奪」乃至「異界」氣息的修為，天知道會引來什麼麻煩。這錦袍青年，看似囂張，實則是個探路的石子，其背後，恐怕還有眼睛在暗中觀察。
心念電轉間，李長安已然有了決斷。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諂媚的畏懼，只有一片令人心頭髮寒的平靜。他對著那錦袍青年，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堪稱「溫和」，卻讓錦袍青年沒來由心頭一跳的笑容。
「這位……道友，」 李長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平穩，「初來貴寶地，多有叨擾。規矩，自然是要守的。」
錦袍青年見他「服軟」，臉上輕蔑之色更濃，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你識相，那就快……」
話音未落，卻見李長安並未走向「鑒靈石」，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恰好站在石亭邊緣，與錦袍青年隔空相對。這一步邁出，並無任何氣勢爆發，但錦袍青年卻莫名覺得，對方那看似虛弱的身影，仿佛瞬間與腳下這座巍峨的「囚龍山」，與周圍翻湧的雲海，甚至與冥冥中那股拘拿他至此的「天規」之力，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的共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雖然微不足道，卻再也難以將其單獨剝離、審視。
「不過，」 李長安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漠，「李某一路奔波，傷勢未愈，氣息不穩，此時測試，恐有偏差，反而不美。不若……先尋一處僻靜之地，略作調息，待狀態稍復，再來測試，以免污了貴寶地的靈鑒之石，也免得……驚擾了可能正在暗中觀察的某位『巡察使』大人，或是……路過的大宗真傳？」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了錦袍青年身後不遠處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雲海，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
錦袍青年臉上的輕蔑驟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縮。對方不僅拒絕立刻測試，點出了他話語中的關鍵——「巡察使」和「大宗真傳」可能正在附近，更是隱隱透露出，似乎察覺到了某些隱藏的視線？這怎麼可能？他一個剛被「天規」抓來的下州土鱉，氣息混雜不穩，如何能有這般敏銳的靈覺？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古怪？
他下意識地順著李長安的目光，朝那片雲海瞥了一眼，雖然什麼也沒看到，但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毛。難道真有巡察使在附近？或是哪個喜歡看熱鬧的真傳弟子？若真如此，自己剛才那番作態……
就在錦袍青年驚疑不定、氣勢為之一滯的剎那，李長安又輕輕補了一句，聲音壓低，卻恰好能讓對方聽清：「道友腰間這『流雲佩』，煉製手法頗為精妙，隱有『小周天雲禁』的痕跡，可是出自『流雲閣』？貴閣的『雲蹤匿形』之術，倒是與李某早年偶得的一門『蜃氣幻真』法門，有異曲同工之妙。可惜，似乎……火候還差了些。」
「你……！」 錦袍青年臉色終於變了，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玉佩，眼中再無半分輕蔑，只剩下濃濃的驚駭與難以置信！這「流雲佩」乃他師門秘傳，不僅護身，更有匿形藏息之效，等閒化神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其根腳！這「下州來的」不僅看穿了，還一口道出了其核心禁制名稱，甚至點評其火候？！他到底什麼來頭？那「蜃氣幻真」又是什麼法門？難道……難道他不是普通下州飛升者，而是某個隱世老怪的傳人，或是得到了了不得的上古傳承？
李長安不再多言，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方才那番話，自然是他結合「亂真師」對虛實、氣機的極致洞察，以及「道門羽士」的廣博雜學（其中部分來自前世記憶與冰川掠奪的典籍），再輔以「神道」對細微念力的感知，大膽猜測、巧妙詐唬的結果。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流雲閣」、「小周天雲禁」，只是感知到那玉佩靈光流轉的軌跡與某些幻術禁制有相似之處，結合對方可能的出身（上州、有靠山），編了個聽起來像模像樣的名頭罷了。至於「蜃氣幻真」，更是隨口胡謅。但看對方反應，顯然是戳中了要害。
對付這種自視甚高、實則外強中乾的本地修士，最好的辦法，不是硬碰硬展示肌肉（那只會引來更強者的注意），而是在他最有優越感、最自信的領域（出身、見識），用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輕輕敲開一道裂縫，讓他自己去懷疑、去腦補、去恐懼。
果然，錦袍青年臉色變幻不定，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忌憚，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他深深看了李長安一眼，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更多端倪，但除了那令人心頭髮寒的平靜，什麼也看不到。
「……哼，算你有點見識。」 錦袍青年勉強穩住心神，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語氣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既然有傷在身，那便……暫且免了測試。不過，規矩就是規矩，你既來了囚龍州，便需遵守此地方圓。那邊有些臨時開闢的洞府，你先自尋一處落腳，調息養傷。待巡察使大人前來核查時，自會召見於你。莫要亂跑，更莫要生事，否則……」 他頓了頓，終究沒敢再放狠話，只是含糊道，「好自為之！」
說罷，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駕起劍光，有些倉皇地轉身，朝著遠處一座隱約可見的、靈氣更為濃郁的秀麗山峰飛去，轉眼沒入雲中不見。
石亭周圍，那些原本看熱鬧的「飛升者」們，此刻看向李長安的目光，也變得驚疑不定，充滿了探究與忌憚。能一眼嚇退那眼高於頂的本地修士，這新來的「化神」，恐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李長安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他緩緩走回石亭中央，在那塊刻著「囚龍山」的青石碑旁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仿佛真的在療傷。然而，他的心神，早已與剛剛重新分化出的、氣息最為隱晦的「亂真師」化身，以及與丹田內「神國星辰」有著微妙聯繫的、承載「國運」的化身，悄然連接。
「囚龍州……三十六上州……流雲閣……巡察使……」 他心中念頭飛轉，「此地水，果然很深。不過，危機之中，亦有大機緣。當務之急，是儘快摸清此地勢力分布、規則明細，恢復傷勢，穩固『陽神分化』之境，並設法將這一身混雜修為，至少表面上『洗白』、『合理化』。那『鑒靈石』是個麻煩，必須避開，或找到干擾、欺瞞之法。那錦袍青年，或可作為一個突破口……」
青石碑旁，罡風依舊，吹得李長安略顯殘破的玄衣獵獵作響。他閉目盤坐，面色蒼白，氣息內斂，與石亭的斑駁古舊融為一體，仿佛真的只是個傷勢未愈、在此暫避風頭的尋常「飛升者」。然而，他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思緒正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急速涌動，推演著種種可能，規劃著名下一步的方略。
「流雲閣……聽名號似是擅長雲遁、幻法之流。那錦袍青年修為平平，卻敢如此跋扈，所依仗者，無非宗門與規矩。此地上州，等級森嚴，怕是比冰川神朝更甚。『巡察使』……聽其名，似有巡查、監察、乃至生殺予奪之權，至少對吾等這般『偷渡客』而言。需得儘快探明此職司權責、行事風格，以及背後牽扯的勢力……」
「丹田內『神國星辰』雖已初步煉化，與陽神分化之境相合，然駁雜香火、掠奪異力、乃至億萬生民怨念殘痕，仍需時日慢慢消化、提純、轉化。尤其是那『天外諸神』的污染氣息，雖被神國與陽神分化暫時壓制隔絕，但終究是隱患，需尋此界純正靈氣或特殊法門，徐徐淨化……」
「當務之急，乃尋一處安穩所在，恢復實力，探查情報，並將此身修為『洗白』。那『鑒靈石』斷不可測，『巡察使』處亦需謹慎應對。或可從此地其他『飛升者』口中套取信息，亦可從方才那錦袍青年處著手，此人外強中乾，心有貪懼，或可利用……」
「此地靈氣充沛遠超北蒼，規則完善，強者如林。於我而言，既是危機，亦是磨刀石與資糧場。需得儘快適應，尋得此界修行體系之脈絡，將冰川所得之『神道』、『陽神分化』，與此界正統仙道相結合，走出一條獨屬於我的……」
思緒正紛至沓來，陡然間——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厲嘯，毫無徵兆地自天際傳來，其聲悽厲，瞬間蓋過了呼嘯的山風，撕碎了翻湧的雲海！嘯聲未落，一點刺目銀光已如流星墜地，自極高遠的蒼穹之上，拖拽著長長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銀色尾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囚龍山」頂，朝著這方石亭，轟然砸落！
銀光未至，一股難以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壓，已然如同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這威壓並非簡單的靈力壓迫，也非「天外諸神」那種充滿污染與瘋狂的惡意，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疑的、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代天行道的、冰冷的、秩序的力量！
「噗——！」
石亭內外，包括李長安在內，所有或站或坐、或明或暗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此刻齊齊悶哼一聲，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噴鮮血，踉蹌後退，面露駭然！那七八個「飛升者」中，有兩個氣息僅在元嬰初期的修士，更是直接被這股威壓按倒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
李長安亦是身軀劇震，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潮紅，又迅速褪去，變得更加慘白。他體內剛剛趨於平穩的氣息驟然翻騰，紫府中那尊金紅色的「化神仙嬰」猛地睜開雙眼，散發出強烈光華，丹田內的「神國星辰」亦是微微震顫，散發出金紅神力流轉周身，才勉強抵住這股突如其來的、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從肉體到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壓力！
「蹬、蹬、蹬！」 他身不由己，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推得向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有陣法穩固的山岩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深達寸許的腳印！胸口更是氣血翻湧，喉頭腥甜，幾乎要吐出血來！
他猛地抬頭，死死望向那道已懸停在石亭上空、銀光漸斂的身影，眼中終於難以抑制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來人並非想像中身高萬丈、法天象地的恐怖存在，也非奇形怪狀、氣息詭異的域外天魔。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男子。他身著制式簡單的灰白色道袍，腳踏一柄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僅有三尺長的銀色無柄飛梭，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周身並無多麼驚人的靈力波動外放，也無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環繞，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懸停，便讓整座「囚龍山」頂的空氣都仿佛凝固，天地間的靈氣都為之滯澀，服從於他。
化神！
而且，絕非尋常化神！其氣息之凝練，與天地交融之深，遠超李長安在冰川世界所見過的任何「神變侍者」，也遠超他自身這剛剛突破、根基混雜的狀態。更讓李長安心神劇震的是，對方身上那股恐怖威壓的來源——那並非源自其個人修為的磅礴靈力，而是一種……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恢弘的力量！仿佛他並非一個人在施壓，而是攜帶著一整個浩瀚天地的意志，一方完整、成熟、強大世界的「規則」與「位格」在碾壓而來！
「上州……氣運？天地眷顧？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與此界本源結合的……『位格』壓制？」 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竄入李長安腦海。
他想起了方才與錦袍青年對峙時，對方言語間那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那種對「下州」來客發自骨髓的鄙夷。他原以為那只是資源、見識、功法差異帶來的傲慢。現在看來，恐怕……遠不止於此！
這灰袍男子，其本身的修為境界，或許與李長安如今「陽神分化、化神初期」的狀態在「量」上相差不大，甚至可能還略有不如（李長安根基太雜，總量龐大但質不純）。但對方身上那股與天地渾然一體、仿佛舉手投足皆可引動一方世界之力的「質」，以及那股源自更完整、更高階世界規則的「位格」壓制，卻形成了天塹般的差距！這就像是同樣體積的鐵塊和木塊，鐵塊無疑更加緻密、沉重、堅硬！這灰袍男子，就是那塊「鐵」，而他李長安，儘管吞噬掠奪無數，根基龐雜，在此界規則看來，或許依舊是一塊龐大卻不夠緻密的「木頭」，甚至混雜了許多「雜質」！
「難怪……難怪那錦袍青年不過元嬰，就敢對疑似化神的我呼來喝去。在他，不，在此地上州修士眼中，下州來的『化神』，恐怕真的只是空有境界、而無相應『位格』與『質量』的『偽化神』！是泥腿子，是垃圾，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李長安心中一片冰寒。他剛剛還在盤算如何在此地「洗白」、「立足」、「狩獵」，轉眼間，現實就給了他沉重一擊。這「三十六上州」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可怕！這不僅僅是資源多寡、功法高低的問題，更是世界層次、規則完整度、乃至生命本質層面的差距！難怪有「天規鎖鏈」自動拘拿「異常者」，難怪有「鑒靈石」檢測根腳，難怪有「巡察使」定期核查……這不僅僅是為了維護秩序，恐怕更深層的原因，是為了篩選、區分，甚至……清除那些不符合此界「規格」的、來自「下州」或「異常」的「雜質」！
就在李長安心念電轉、承受著巨大威壓、內心翻江倒海之際，那懸停於空的灰袍男子，終於動了。他目光淡漠，如同看待螻蟻般，緩緩掃過下方石亭內外一眾狼狽不堪的修士，最終，那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落在了剛剛穩住身形、嘴角隱有血跡、卻依舊挺直脊背、抬頭與他對視的李長安身上。
「囚龍山，飛升台舊址。」 灰袍男子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金鐵交鳴，直接在每個人神魂中震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吾乃本州巡察司，七品巡察使，韓絕。奉司主之命，巡查此地，核查近期『天規鎖鏈』拘拿之異常飛升者。」
他的目光在李長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木訥的臉上，似乎極細微地皺了一下眉頭，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難以理解、或者說……令他本能感到不喜的「雜質」。
「你，」 韓絕抬手指向李長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漠，「氣息混雜，根基詭異，有異力、有神道殘痕、有駁雜願力、更有……域外污濁之氣。非我上州正統，亦非尋常下界飛升。按《天規·異類卷》第三十七條，疑似『多重污染型異常個體』，需即刻羈押，押送『滌魂窟』，待司主與『鑒天鏡』覆核後，再行定奪。」
話音未落，韓絕那負在身後的手，已然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李長安，遙遙一點。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炫目的靈光。只見他指尖前方的虛空，無聲無息地泛起一圈圈銀色的、細密到極致的漣漪。漣漪中心，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洞穿萬物、鎖拿神魂的銀色細索虛影，瞬間凝聚成形，無視空間距離，朝著李長安的眉心，電射而來！
銀色細索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光線都仿佛被其吸收、扭曲！其上散發出的，不僅僅是韓絕個人的化神法力，更有一股浩大、冰冷、不容抗拒的、屬於此方「囚龍州」、乃至整個「三十六上州」天地規則的禁錮、鎮壓、淨化異端的力量！
「鎖神禁靈索！」 周圍有識貨的、氣息稍強的「飛升者」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絕望。這可是巡察司專門用來緝拿、禁錮那些不守規矩、或身懷「異常」的強大飛升者的制式法寶！一旦被其鎖住，不僅肉身法力被封，連神魂都會被禁錮，任人宰割！更重要的是，其上附著的「天規」之力，對非本界正統修士，有著極強的壓制和淨化效果！
李長安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危險！極致的危險！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他之前任何一次戰鬥所遇！不僅僅是力量強弱，更是那種源自更高層次世界規則的、本質上的壓制！他感覺自己周身的氣機、靈力、甚至剛剛悟得的、與「囚龍山」地脈產生的那一絲微弱共鳴，都在這一指之下，被徹底鎖死、凝固！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幫著對方，來鎮壓他這個「異物」！
躲不開！擋不住！至少，以他目前這混雜不堪、尚未適應此界規則、且傷勢未愈的狀態，絕對擋不住這蘊含「天規」之力的一索！
電光石火之間，李長安眼中狠色一閃，再無絲毫保留！
「陽神分化，身化萬千，散！」
「神國投影，虛實相生，御！」
「掠奪異力，萬化歸元，破！」
心中三聲低吼，同時爆發！
只見他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瞬間化出六道虛實不定的虛影，每一道虛影氣息都與他本體一般無二，朝著不同方向電射而出！正是「陽神分化」之術的初步運用，以幻化分身，干擾鎖定，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他丹田之內，那枚核桃大小的「神國星辰」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紅神光！這光芒並非外放，而是投射出一片極其微縮、卻凝實無比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神國」虛影，堪堪籠罩住他本體以及離本體最近的兩道分身！虛影之中，山川河流、城鎮眾生之影一閃而逝，散發出一種獨立於外界天地規則的、微弱卻頑強的「界域」氣息，試圖抵抗、削弱那「鎖神禁靈索」上附帶的、源自此界大天地的規則壓制！
而李長安本體，則借著分身幻化、神國投影爭取到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剎那間隙，將體內所有能夠調動的力量——仙道根基的清氣、「俗神」化神的金紅神力、掠奪自冰川的駁雜異力、甚至紫府中「亂真師」行當凝聚的一點虛實本源——不顧一切地，毫無技巧地，全部灌注於右手食中二指，對著那已至眉心的銀色細索虛影，狠狠點出！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只有指尖與銀索虛影接觸的剎那，空間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輕響。
李長安點出的右手食指、中指，連同半隻手掌，瞬間崩碎，化為漫天血霧與破碎的骨渣！那銀色細索虛影，只是微微一頓，光芒黯淡了幾乎看不見的一絲，便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神國投影」的微弱阻隔，無視了那些四散飛射的幻影分身，如同附骨之疽，精準無比地，沒入了李長安（本體）的眉心！
「呃——！」
李長安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金紅色鮮血！他感覺自己的紫府、丹田、經脈，乃至神魂，都在一瞬間被無數冰冷的、帶著秩序與淨化之力的銀色鎖鏈虛影充斥、纏繞、禁錮！所有的力量，無論仙道、神道、異力，都在飛速消退、凝固！甚至連思維，都變得無比遲滯、沉重！
「砰！」 他再也無法站立，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撐地，才勉強沒有趴下。鮮血，順著他的嘴角、鼻孔、眼角、耳朵，不斷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敗了。毫無懸念地敗了。僅僅一指，甚至對方可能還未出全力，他這個剛剛「屠神」、熔煉神國、踏入「陽神分化」之境、自以為足以在「下界」橫行的梟雄，便像條死狗一樣，被鎮壓在地，生死不由己。
天空之上，灰袍巡察使韓絕，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指，看都未看地上悽慘無比的李長安一眼，只是對著虛空，淡淡說了一句：
「疑犯已擒，氣息駁雜，污染多重，根基詭異，疑似下界邪神祭祀或域外魔頭奪舍，危險性甲等。按律，押送『滌魂窟』最底層，嚴加看管，等待司主與『鑒天鏡』覆核。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他腳下那柄銀色飛梭微微一閃，一道銀光捲起地上幾乎失去意識的李長安，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息消失在天際。
石亭內外，一片死寂。只有山風呼嘯，以及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混雜著淡金與暗紅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短暫卻令人絕望的交鋒。
剩下的「飛升者」們，面如土色，渾身冰涼。他們看著那灘血跡，看著空蕩蕩的石亭，又望了望灰袍巡察使消失的方向，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這就是上州嗎？這就是……規矩嗎？
一個看似普通的巡察使，隨手一指，便能鎮壓一個氣息波動堪比化神的「異常者」！那更上面的司主、閣主、乃至真正的上宗大能，又該是何等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