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 章 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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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理論的探索與現實的困境並行。仙道元嬰的錘鍊已至當前境界的極致,若無本質突破,再多的水磨工夫也難有寸進。而「文明之神」的構想雖宏大,卻虛無縹緲,如何將抽象的「文明靈光」與自身神道根基實質結合,形成可感可控的力量,甚至突破「皇道法理」對神道化神的封鎖,依舊迷霧重重。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動陰州雖仍維持表面平靜,但李長安能感覺到,暗流涌動,對方對北蒼的耐心和輕視,並非無限。他需要儘快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方向。

  一日,李長安於靜坐中,神遊物外,感應著遍布北蒼、東西荒原、碎星海沿岸的萬千廟宇、祭壇。那些廟宇中,香火裊裊,無數信眾的祈願、感念、敬畏之情,化作絲絲縷縷駁雜卻龐大的願力,匯聚而來。忽然,他心有所感,一個極為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划過心間——

  「既然無法在現世物質層面開闢獨立神國,以承載不滅神性、突破化神……那麼,能否在眾生意念層面,在信仰匯聚的『虛界』,構築一個純粹由香火願力、集體意識構建的『香火神國』?」

  「廟宇是節點,信眾是基石,香火是橋樑,信仰是磚石……以我俗神法相為核心,以『北蒼劍』為樞紐,以遍布疆域的信仰網絡為經緯,在這無窮無盡的、飄渺的香火願力之中,構築一個存在於集體意識深處的、虛幻卻又真實的『神國』!此國不在現實,而在人心;不依地脈,而憑信念!或許……或許能繞開現世『皇道法理』對土地、對物質疆域『統御』權柄的壟斷?」

  這個想法一經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李長安深知其風險——從未聽聞有此法門,純粹依賴虛無縹緲的願力構築「神國」,根基是否穩固?是否會反噬己身?是否又會觸及其他未知的禁忌?但相比於絕路,這至少是一條理論上存在可能性的路徑,尤其契合他目前神道根基深厚、信眾廣布的特點。

  他開始了小心翼翼的嘗試。首先,他以俗神法相,更深層次地沉入那浩如煙海的願力之海,並非僅僅吸收煉化,而是嘗試引導、編織。他以「北蒼劍」中蘊含的「秩序」、「統御」、「文明」等概念為藍圖,以自身對北蒼未來的構想為願景,嘗試在龐雜的願力中,勾勒出一個朦朧的、美好的、帶有理想色彩的「神國」雛形——那裡風調雨順,眾生安樂,各司其職,秩序井然,充滿希望與奮進精神。

  接著,他通過各地的廟宇、祭壇,在信徒虔誠祈禱時,以神念微不可查地滲透、引導,將這幅「神國」願景,作為一種「神啟」或「美好歸宿」的暗示,植入信徒的深層意識。無數信徒在祈禱時,除了具體的訴求,也會不自覺地幻想、憧憬那樣一個美好的、由「大天神」或「觀主」締造的彼岸世界。這些幻想與憧憬,本身又會產生新的、相對純淨的、帶有「嚮往」、「歸屬」特質的願力,反饋回來,成為構築那「香火神國」的新材料。

  這是一個緩慢而精細的過程。李長安如同一個最高明的織工,在億萬生靈意識的海洋中,抽取絲絲縷縷的信念之線,試圖編織一張無形無質卻又包羅萬象的「夢網」,一個存在於集體潛意識的、屬於北蒼信眾共同的「精神家園」或者說「信仰烏托邦」。

  起初,進展似乎順利。隨著「神國」願景的傳播與信徒的集體想像,一個模糊的、由願力構成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空間」或「概念集合體」,開始在信仰網絡的深處隱約成型。李長安能感覺到,自己的俗神法相與這個雛形「神國」產生了一絲奇異的共鳴,仿佛多了一個可以寄託、可以感知的「虛化錨點」。信仰的傳遞似乎更順暢,願力的煉化也似乎多了一絲「歸宿感」,效率略有提升。這讓他看到了希望,更加大了引導和編織的力度。

  然而,他低估了此舉可能觸及的禁忌,也低估了某些存在的敏感。

  就在那「香火神國」的雛形越來越清晰,李長安甚至開始嘗試將自身的一縷神性本源(由最精純的願力與自身意志融合而成)寄託其中,以期實現某種程度上的「神國即我,我即神國」,向化神境界邁出試探性一步的瞬間——

  異變驟生!

  並非來自現世,而是來自那剛剛有了一絲雛形的、存在於眾生意識與信仰深處的「香火神國」內部!

  轟!

  仿佛無聲的驚雷在那片虛幻的願力空間中炸響!無數道強橫、古老、充滿漠然與審視意味的神念,憑空降臨!這些神念並非實體,卻帶著難以形容的威壓,有的煌煌如昊日,有的深邃如淵海,有的凌厲如天劍,有的詭譎如幽影……它們似乎來自極其遙遠、極其高渺的所在,並非此界修士的神念,而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異常」的感知與反應!

  「大膽!」

  「僭越!」

  「妄立神國,攪亂法理,當誅!」

  「下界螻蟻,也敢窺視神道權柄?」

  ……

  冷漠、宏大、不似人聲的意念波動,直接衝擊著李長安沉浸在「香火神國」中的那一縷神性本源!緊接著,那數十道強橫神念,竟然各自分化、凝聚,在那片剛剛成型的願力虛空中,顯化出數十個模糊不清、但威能驚天的身影!這些身影有的籠罩在神聖金光中,有的腳踏蓮台,有的身纏龍氣,有的背生光翼……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遠超元嬰層次,甚至讓李長安感到窒息、仿佛面對天地之威的恐怖氣息!而且,他們並非真身降臨,似乎只是隔著無盡時空投來的一縷意志顯化,或者說是某種「規則」的自動反應!

  「上州……真正的神道大能?還是……某種維護『規則』的……存在?」 李長安心神劇震,瞬間明悟!他試圖在集體意識中構築「香火神國」的行為,雖然沒有直接觸動現世的「皇道法理」對土地統御權的壟斷,但卻可能觸及了更高層面的、關於「神國」定義、關於信仰歸屬、關於「正統」與「僭越」的規則!這些顯化的身影,很可能就是那些壟斷了「洞天福地」、高踞上州的頂級存在,或者其留在某種「規則層面」的烙印、化身!他們不允許下界出現未經許可的、可能挑戰其神道權柄秩序的存在!

  逃!必須立刻斷開聯繫,捨棄這縷神性本源,逃離這片正在崩潰的願力虛空!

  李長安當機立斷,瞬間切斷與那縷試探性神性本源的大部分聯繫(仍不免受到反噬,神魂一陣劇痛),俗神法相全力回收,陽神急退!同時,面對那數十道顯化身影隨手拍來的、仿佛能湮滅意念、崩碎信仰的攻擊,他不得不奮起反擊,為自己爭取逃脫的時間!

  「道門羽士,雷詔諸天,破邪!」 李長安陽神震盪,以殘餘神念為引,勾動現世中提前布置在自身靜室及幾處重要廟宇的雷法符陣!雖然隔著虛實界限,雷法威能大減,但至陽至剛的雷霆氣息,尤其是其中蘊含的、針對陰邪、虛幻存在的破滅之力,仍是此刻最能干擾、延緩那些詭異身影攻擊的手段!虛空中,道道紫色、金色雷光憑空閃現,雖然大部分被那些身影輕易湮滅,但也確實讓他們的攻勢微微一滯。

  「亂真師,虛實顛倒,惑亂心識!」 與此同時,李長安將「亂真師」的行當能力催動到極致!他不再試圖「欺騙」那些顯然層次極高的存在,而是將目標對準了那片正在崩潰的、由願力和集體意識構成的虛空本身!他扭曲感知,製造出無數個真假難辨的「神國」幻影,每一個都散發著與他相似的氣息,試圖干擾那些身影的鎖定!他甚至嘗試扭曲、擾亂自身殘留神性本源與那些攻擊之間的「因果聯繫」與「存在感知」,讓那些攻擊在一定程度上「丟失目標」或「威力分散」!

  一時間,那片願力虛空中,雷光亂閃,幻影重重,虛實難辨。李長安將兩大行當的能力發揮到自身極限,結合對願力虛空的部分掌控(畢竟是他初步構築的),拼命周旋、糾纏。那些顯化身影似乎有些意外於李長安手段的「詭異」與「駁雜」(雷法正統,亂真詭譎),攻擊雖依舊碾壓性強大,但確實被稍稍拖延、干擾。

  「哼,旁門左道,也敢放肆!」 一道籠罩在皇道龍氣中的身影冷哼,一掌拍出,仿佛帶著整個天地的重量壓下,瞬間破碎大片雷光與幻影,直逼李長安陽神核心!

  就是此刻!李長安借著對方攻擊帶來的衝擊力,以及之前雷法、亂真之術製造的混亂,猛地將殘存神念收縮到極致,如同一點逆飛的流星,循著與現世肉身的信仰聯繫,不顧一切地撞向虛實邊界!

  「噗——!」 靜室中,李長安真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萎靡,陽神回歸,卻黯淡無光,受了不輕的創傷。而在他感知中,那片剛剛有點雛形的、存在於集體意識深處的「香火神國」,在那數十道可怖身影的聯手攻擊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轟然破碎,化為最原始的、混亂的願力亂流,四散湮滅。他寄託其中的那一縷神性本源,也隨之徹底消散,連帶他對那片願力虛空的所有聯繫與感知,被粗暴地斬斷、抹去。

  靜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李長安強忍神魂劇痛與反噬,凝神戒備,預防那些恐怖存在循跡追入現世。然而,等待了片刻,除了願力反噬帶來的混亂波動,以及「北蒼劍」發出的陣陣哀鳴(它與那雛形神國亦有聯繫,受創不輕),再無其他異動。

  那些身影……沒有追來。

  李長安稍稍鬆了口氣,但心卻沉了下去。他隱隱明白了——那些存在,或許受到某種限制,無法輕易將力量完整地投射到下州、邊荒這等「貧瘠」、「低等」的現世區域?又或者,對他們而言,摧毀一個「僭越」的、未成型的「香火神國」雛形,是維護規則的必要之舉,但為此大動干戈,親自真身降臨這下州之地,追剿一個「螻蟻」,並不值得,或者……代價太大?亦或是,此方天地對超越元嬰的力量,在下州現世有著極強的排斥或壓制?


  無論如何,這次嘗試徹底失敗了,而且代價慘重。不僅損失了一縷珍貴的神性本源(需長時間願力溫養才能恢復),神魂受創,更讓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想要「另闢蹊徑」繞開規則,是多麼艱難。那些高踞上州的存在,或者維護某種秩序的無形力量,對「神國」、「化神」相關的「僭越」行為,有著超乎想像的敏感和嚴厲的打擊!在意識與信仰層面構築神國,同樣行不通,甚至可能觸犯更直接的禁忌!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李長安擦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不甘,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燃燒起來的、更加熾烈的火焰。他看向南方,那裡是動陰州,是更遠的、神秘而強大的上州方向。

  「仙道化神,需洞天福地,下州沒有。神道化神,無論虛實,皆被封鎖、打擊……上州……你們壟斷的,可真是徹底啊!」

  李長安在靜室中閉關療傷,消化「香火神國」破碎帶來的反噬與挫敗,同時更加堅定地轉向內部發展,將希望寄託於「文明之火」。然而,他低估了上州那些存在對「異常」的容忍度,也低估了他們監察天下的手段。

  北蒼的崛起,尤其是李長安以元嬰之身,兼修神道,統合數州,推行迥異於傳統修仙文明的「行當」體系與格物之道,本就已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只是之前北蒼地處偏遠,資源貧瘠,李長安又未直接觸及「洞天福地」、「神國」等核心禁忌,加之動陰州高層的輕視與內部爭鬥,才暫時未被上州重點關注。但此次,李長安試圖在信仰意識層面構築「神國」雛形的行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其引發的規則漣漪,終於觸動了一些高懸於九天之上的「玄鏡」。

  數月後,三十六上州之一,某座懸浮於雲海之巔、紫氣繚繞的恢宏宮殿深處。

  一面徑長九丈、非金非玉、邊緣銘刻著周天星辰與古老雲篆的寶鏡,懸浮於大殿中央,鏡面幽深,似有星河旋轉。數道身影朦朧,氣息淵深如海,靜立於鏡前。他們並未顯露真容,僅以神念交流,其意念波動便引得周圍空間微微蕩漾。

  「……玄天寶鏡示警,東北方位,下州邊緣,有『僭越』之息擾動法理,雖微弱卻性質特殊,非尋常野神淫祀,亦非正統神道,更似……試圖在『虛識之海』另立藩籬,其法理雛形,觸及『統御』、『秩序』、『文明』之基,雖稚嫩,卻……路徑古怪。」 一道平和卻不容置疑的神念響起。

  「東北?可是那名為『北蒼』的邊荒之地?前些時日,似有螻蟻於『妄念層』嘗試構築『偽國』,已被諸聖烙印驅逐抹殺。看來便是同一處了。」 另一道略帶冷意的神念回應。

  「螻蟻僥倖未死,竟不知收斂。玄天寶鏡既已照見其地氣運異常升騰,有『異道』萌芽,侵染現世規則,雖微弱,卻不容姑息。按律,當下『天火詔』,焚其不臣之氣,斷其異道之根。」 第三道神念充滿威嚴,直接定調。

  「可。著『巡天司』執『玄天敕令』,勾連地脈天象,降『淨世天火』,焚其三載,以儆效尤。若其首領識趣,自散道統,或可留其殘魂轉世。若冥頑不靈……元嬰修士,邊荒之地的螻蟻罷了,滅之即可,無需勞煩上使親臨。」 最先開口的神念做了最終裁決,仿佛在決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有更多討論,沒有詳細調查。在絕對的力量與居高臨下的視角下,北蒼的存在,李長安的努力,那初生的、與眾不同的文明火種,僅僅因為「異道萌芽」、「侵染規則」、「路徑古怪」,便被判了死刑。至於其中億萬生靈,在他們眼中,與草木螻蟻何異?

  北蒼,大劫臨頭。

  這一日,北蒼州,蒼城總督府。正在與明夷子、諸葛文、墨攻等重臣商議「格物院」新設「天工」、「造化」二科,以及如何進一步將「行當」體系與民生結合的李長安,忽然心口一悸,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死亡預兆,毫無徵兆地籠罩心頭!遠比之前「香火神國」破碎時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不好!」 李長安猛地抬頭,陽神瞬間出竅,與俗神法相相合,沖天而起!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那柄一直懸浮於識海、與他神魂相連的「北蒼劍」,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哀鳴與震顫!劍身上流轉的山川地理虛影,此刻竟劇烈動盪,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而整個北蒼州,乃至東西荒原、碎星海沿岸,那無形的、連接億萬信眾的信仰網絡,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蛛網,劇烈波動,無數信徒在同一時刻感到心神不寧,惶恐莫名。

  天空,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幾個呼吸間,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雲層覆蓋。那雲層並非水汽凝聚,而仿佛是從虛空直接滲出的、帶著硫磺與毀滅氣息的法則具現!雲層翻滾,低沉壓抑,其中隱有赤紅色的雷霆無聲穿梭,恐怖的威壓讓方圓萬里內的生靈,無論是凡人還是低階修士,都感到窒息般的恐懼,仿佛末日降臨!


  「天……天火詔?!」 李長安目眥欲裂,他曾在一些最古老的禁忌典籍殘頁中,見過類似的描述!那是上州針對下界「大逆不道」之地的懲罰之一,以莫大法力,勾連天地法則,降下持續性的、淨滅一切「不臣」與「異常」的天火!此火非凡火,乃法則之炎,專焚氣運、壞根基、滅異端!

  「快!啟動所有防護大陣!通知所有城鎮,開啟地下避難所!所有人,就近躲避!」 李長安的神念如同風暴,瞬間席捲整個北蒼疆域,傳入每一個重要節點負責人的腦海。明夷子等人雖不明所以,但感受到那滅世般的威壓,也知大禍臨頭,立刻嘶聲下令,整個北蒼統治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但,太遲了。

  暗紅色的雲層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形成,漩渦中心,一點刺目到極致的白光亮起,仿佛上蒼冷漠的眼眸。緊接著,無數道熾白中帶著暗紅、粗如水缸的火焰光柱,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標槍,自漩渦中無聲地傾瀉而下!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種令人神魂凍結的、純粹的毀滅氣息!

  火焰光柱並非隨意潑灑,而是仿佛有生命、有目標一般,精準地落向北蒼境內各處要害——蒼城總督府、中庭原「萬象神壇」、各地重要廟宇、大型工坊聚集區、講武堂、格物院、軍械庫、糧倉、主要交通樞紐……甚至連那些正在舉行大規模祭祀、願力最為濃郁的區域,也成了重點打擊目標!

  「轟隆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巨響!火焰光柱落地,並未立刻爆炸,而是如同黏稠的岩漿,附著一切,瘋狂燃燒!建築、樹木、山石、泥土……甚至是無形的靈氣、瀰漫的願力、流轉的國運!都在那詭異的白色火焰中扭曲、分解、湮滅!火焰過處,一切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只留下琉璃化的焦黑地面和裊裊青煙。凡人觸之即化為飛灰,低階修士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即便是築基、金丹修士,也支撐不了多久。更可怕的是,這火焰似乎能引燃生靈內心的恐懼與絕望,無數人在火焰及身前,便已精神崩潰。

  「不——!」 李長安眼睜睜看著蒼城中心,那耗費無數心血建起的總督府,在數道火焰光柱的集中轟擊下,連同其中的官員、文書、資料,瞬間化為烏有!他看見中庭原上,那象徵北蒼精神與信仰的「萬象神壇」在火焰中崩塌,主持祭祀的「神吏」虛影慘叫著消散。他看見無數工坊化為火海,裡面埋頭鑽研的工匠、學者來不及逃脫。他看見村莊、城鎮在火雨中哀嚎、燃燒、消失……

  北蒼數年建設,億萬生民希望,無數人心血,在這「淨世天火」之下,如同沙堡般脆弱!

  「觀主!走!」 明夷子渾身浴血,從一片火海中衝出,他護著諸葛文、墨攻等寥寥數人,嘶聲吼道,「這是上州天罰!非人力可抗!留得青山在!」

  幾乎在明夷子話音落下的同時,李長安感應到,至少有數十道強橫的元嬰氣息,突兀地出現在北蒼州外圍天際!他們並未直接進入天火肆虐的核心區,而是分散開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氣機牢牢鎖定了李長安!這些元嬰修士,服飾各異,氣息或凌厲、或晦澀、或堂皇,顯然來自不同勢力,但此刻目標一致——絕殺李長安,徹底摧毀北蒼核心!

  是「巡天司」調動的周邊州郡元嬰?還是某些上州大派的外圍勢力?李長安已無暇細想。他知道,真正的絕殺來了。天火焚地,斷其根基;元嬰圍剿,滅其首腦。上州行事,果決狠辣,不留絲毫餘地。

  逃!必須立刻逃!留下來,不僅自己必死,整個北蒼最後的核心力量,也將被一網打盡!他死,或許北蒼還有一絲火種殘留的希望(畢竟地域廣大,天火和元嬰主要針對核心區與他自己),他若被圍殺於此,北蒼將徹底萬劫不復!

  「走!」 李長安雙眼赤紅,幾乎咬碎鋼牙。他一把收起哀鳴不止、光華黯淡的「北蒼劍」,陽神裹住殘存的俗神之力,化作一道混雜著金、青、紫三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毫不猶豫地朝著北方——那片更寒冷、更荒僻、也未被天火直接覆蓋的冰原方向疾馳!他要將敵人引開,為明夷子他們,為北蒼可能殘存的力量,爭取一線生機!

  「逆賊休走!」 「留下命來!」 那數十名元嬰修士見李長安要逃,立刻各展神通,追殺而來。劍光、法寶、神通、法術,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李長安的遁光!

  「道門羽士,雷遁九天,疾!」 李長安將「道門羽士」的行當催動到極致,渾身雷光爆閃,遁速陡增數倍,於間不容髮之際,躲開大部分攻擊。但元嬰修士的攻擊何等密集迅疾,仍有三道凌厲劍光、一道如山印影、一團蝕骨毒霧,從不同角度封死了他的去路!

  「亂真師,鏡花水月,虛實無間!」 李長安身形驟然變得模糊,剎那間,空中竟同時出現了十幾個李長安的虛影,每一個的氣息、遁光、神態都惟妙惟肖,朝著不同方向飛遁!這正是他將「亂真師」幻術與自身遁法結合到極致的體現!那十幾道攻擊,大部分都落在了空處,或者擊中了幻影,只有一道劍光擦中了他真實遁光的邊緣,帶起一溜血光,但也讓他借力加速,瞬間拉開了些許距離。


  「雕蟲小技!」 一名身著星袍的元嬰中期修士冷哼一聲,祭出一面古銅羅盤,指針飛轉,竟隱隱指向李長安真身方位。同時,一名籠罩在黑霧中的元嬰修士,張口噴出一片無聲無息的黑色波紋,這波紋不傷實體,專污神魂、擾亂感知,正是「亂真師」幻術的克星之一!

  李長安感到神魂一陣刺痛,幻影維持頓時出現破綻。他咬牙,反手一指,「道門羽士,五雷正法,誅邪破妄!」 五道顏色各異的雷霆自指尖迸發,並非攻敵,而是擊向自身周圍虛空!雷霆至陽至剛,專克陰邪詭譎,頓時將部分黑色波紋震散,同時擾亂了對方羅盤的鎖定。他再次施展雷遁,配合殘留的幻影,在漫天攻擊的縫隙中穿梭、轉折,險象環生。

  「結陣!封鎖空間,莫讓他再施展那詭譎遁術!」 一名看似首領的元嬰後期老者沉聲喝道。頓時,有七八名元嬰修士身形閃動,占據特定方位,手中陣旗、法寶亮起,一道無形的空間禁錮之力開始瀰漫,壓縮李長安的閃轉騰挪空間。

  李長安心中一沉。他知道,一旦被陣法困住,以他剛剛重傷未愈、又連番催動兩大行當極致能力的狀態,絕無幸理。他目光掃過下方仍在熊熊燃燒、哀鴻遍野的北蒼大地,眼中閃過決絕。

  「北蒼劍……爆!」 他心念一動,那柄凝聚了北蒼國運、願力、文明靈光,與他神魂相連的「胚胎神器」,發出一聲悲愴的劍鳴,隨即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並非攻擊敵人,而是將其中蘊含的、最後的力量,化作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推力,猛地作用在李長安的遁光之上!同時,劍身轟然碎裂,無數碎片裹挾著殘存的國運、願力,如同流星般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部分,更是精準地撞向那些正在布陣的元嬰修士!

  「不好!是氣運願力自爆!小心反噬!」 有識貨的元嬰驚呼。氣運、願力之物,自爆威力未必極大,但極易引動心魔、沾染因果,對修士而言頗為麻煩。那些元嬰修士下意識地或閃避,或抵禦,布陣之勢頓時一緩。

  就趁這稍縱即逝的時機,李長安藉助「北蒼劍」自爆的最後推力,將雷遁催發到極致,甚至不惜燃燒部分本源精血,整個人化為一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紫色電絲,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猛地衝出了還未完全成型的陣法包圍圈,頭也不回地扎向北方冰原深處那瀰漫的、連神識都難以穿透的「絕靈寒煞」風暴之中!

  「追!」 那元嬰後期老者臉色鐵青,一揮手,當先追去。其餘元嬰也各展手段,緊追不捨。但他們很快發現,進入那「絕靈寒煞」風暴後,不僅靈氣稀薄混亂,神識受到極大壓制,連天地法則都似乎有些不同,追蹤難度大增。而李長安如同滑溜的泥鰍,憑藉著「亂真師」對環境的巧妙利用(製造虛假痕跡、誤導感知)和「道門羽士」雷遁在短距離爆發上的優勢,在複雜惡劣的冰原環境中,與他們展開了艱難的追逐與反追逐。不時有雷霆炸響,幻影重重,寒冰崩裂,卻始終難以將其徹底合圍擒殺。

  最終,在追入一片被稱為「永寂冰川」的、連元嬰修士都聞之色變的絕地邊緣後,那數十名元嬰修士不得不停下了腳步。此地寒煞之烈,已能侵蝕元嬰,空間結構脆弱混亂,且有上古殘留的詭異力場,深入其中,兇險莫測。而李長安的氣息,已徹底消失在冰川深處。

  「哼,闖入『永寂冰川』,十死無生。就算他此刻不死,也撐不了多久。天火焚燒三載,北蒼根基已毀,餘孽不足為慮。回去復命吧。」 元嬰後期老者面沉似水,看了一眼冰川深處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與死寂,最終下令撤退。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摧毀北蒼核心、滅殺李長安——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達成。沒人認為,一個重傷的元嬰,能在「永寂冰川」和「淨世天火」的雙重打擊下存活。

  他們未曾注意到,在進入冰川前的一瞬,李長安那黯淡的陽神深處,一縷微弱卻頑強的、不同於傳統仙道或神道的、帶著某種冰冷理性與熾熱決絕的「火焰」,悄然燃起。那不是復仇的火焰,而是……將一切推倒重來、於絕望廢墟中尋找全新道路的、文明求存的火種。

  北蒼州,天火依舊在肆虐,焚燒著曾經的繁華與希望。李長安生死未卜,遁入絕地。北蒼的傳奇,似乎在這一天,戛然而止,淪為上州大能彈指間抹去的一縷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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