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 章 亂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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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鉛灰色的天穹仿佛一塊浸透了髒水的破布,沉沉地壓在海面上,連風都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凝滯。但今日,這片被李長安(玄元散人)悄然經營的「陰墟」海域,卻躁動不安。空氣中瀰漫著遠比往日濃烈的血腥、煞氣,以及一股冰冷、扭曲、高高在上的意志威壓。

  海天相接處,黑壓壓的船影破開濃霧,如同從深淵中爬出的巨獸群落。整整十七支船隊,呈半月形,緩緩逼近。這些船隻與之前十三島聯軍的烏合之眾截然不同,它們更大,更堅固,通體以漆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陰鐵木」或某種慘白的巨獸骨骼打造,船體上鐫刻著繁複、邪惡、仿佛活物般蠕動的暗紅色符文。船帆是某種生物的皮革硝制,繪滿了褻瀆的圖案和難以辨識的咒文,在無風的空氣中,卻詭異地微微鼓盪,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

  每一艘主艦的船頭,都矗立著一尊猙獰的雕像——或是多頭多臂的扭曲神魔,或是纏繞著毒蛇與骷髏的邪神,或是純粹由痛苦人面拼合而成的肉團。雕像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靈魂之火,冰冷地注視著前方。

  這是來自「永恆歡宴之地」直接控制和資助的核心十七島聯軍!他們代表了北海魔道中真正的精銳,是「歡宴之地」意志的延伸,是維持這片海域「規則」的爪牙。此刻傾巢而出,目標直指黑齒島,直指那個膽敢挑釁「歡宴之地」威嚴、疑似正道「水線子」的玄元散人!

  十七道強悍無匹的氣息,如同十七根狼煙,從聯軍艦隊中沖天而起,攪動得上方陰雲都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壓抑的漩渦。這些氣息,最弱的也是金丹中期,更有數道晦澀深沉,赫然達到了金丹圓滿,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元嬰的邊緣!那是十七島的島主,以及「歡宴之地」派來督戰、壓陣的真正高手。

  「玄元老魔!滾出來受死!」

  「褻瀆『歡宴』,罪該萬死!」

  「交出正道奸細,自裁謝罪,可留你全島魂魄不入『永哭迴廊』!」

  威嚴、冷酷、充滿殺意的厲喝,如同滾雷,挾帶著磅礴的神魂威壓,碾過海面,震得那些剛剛建起不久、還在海風中吱呀作響的浮城搖搖欲墜。浮城上的居民——無論是被收編的魔修,還是裹挾的凡人,此刻全都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來自「歡宴之地」的威壓,如同天威,刻印在他們靈魂深處,那是不可違逆的至高恐懼。

  黑齒島上,依舊一片死寂。唯有那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霧氣,翻滾得更加劇烈,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其中甦醒。

  「冥頑不靈!」 聯軍旗艦,一艘形如百首巨蛇骨骸的猙獰戰艦上,一位身著黑袍、面如金紙、手持白骨權杖的老者冷哼一聲。他是「蝕骨島」島主,也是此次聯軍的明面首領之一,金丹圓滿修為,距離元嬰只差一線。他手中白骨權杖重重一頓甲板。

  「起陣!『萬鬼蝕天』!」

  隨著他一聲令下,十七支艦隊同時亮起刺目的血光!船體上那些暗紅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蠕動,噴吐出粘稠如血霧的陰煞之氣。無數扭曲、痛苦的陰魂虛影從血霧中掙扎嘶嚎著浮現,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陰風怒號,鬼哭震天,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出黑色的冰凌,天空中的鉛雲被染上暗紅,仿佛蒼穹都在泣血。

  這是「永恆歡宴之地」賜下的合擊戰陣,匯聚十七島精銳之力,引動地脈深處的陰煞與無數年來積累的怨魂,威能足以撼動元嬰!他們要的,不是纏鬥,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黑齒島連同那個「玄元散人」,從這片海域徹底抹去!

  血霧翻騰,萬鬼齊喑,凝聚成一道接天連地的血色龍捲,帶著滅絕一切的死亡與怨恨氣息,緩緩移向黑齒島。所過之處,海水沸騰蒸發,浮城上的建築如同沙塔般崩塌,無數脆弱的魂魄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抽離、撕碎,融入那血色龍捲之中,成為其力量的一部分。

  白骨宮殿內,李長安緩緩站起身。面對那毀天滅地般的血色龍捲,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眸深處,淡金色的神光似乎沉澱了下去,化為一片更加幽邃、仿佛能容納萬物、又能扭曲萬物的混沌之色。

  他沒有看那血色龍捲,反而微微闔目,心神與腳下大地、與周圍海域、與那三十七座浮城、與無數或恐懼、或絕望、或麻木、或隱含一絲微弱期盼的生靈「念力」連接在了一起。

  「爾等……在害怕?」 一個宏大、威嚴、又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一個浮城居民、每一個歸附魔修、甚至每一個身處這片海域的生靈心中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仿佛源自他們腳下的大地,源自他們呼吸的空氣,源自他們血脈深處某種古老的共鳴。

  是「玄元老爺」!是「黑水爺」!


  無數人渾身一震,茫然抬頭,看向黑齒島的方向。

  「但,這是本座的地界。」 那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鼎之力,「本座許你們生,天不能收。本座不許爾等死,鬼……亦不能拘。」

  話音落下——

  「嗡——!」

  一聲低沉、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又仿佛來自萬古之前先民祭祀時的吟唱,響徹了整片海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一種「共鳴」!以黑齒島為核心,三十七座浮城為節點,那些浸透黑狗血的纜繩、那些刻滿符咒的珊瑚骨骼、那些歪斜的神像、那些日夜不斷的、駁雜的香火信力……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被一種無形的、恢弘的意志所統合、所點燃!

  黑齒島周圍的海水,毫無徵兆地開始沸騰!不是被熱量煮沸,而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瘋狂攪動、抬升!百丈高的巨浪憑空掀起,顏色卻不是尋常的碧藍或墨綠,而是深沉如最古老的墨玉,浪尖翻湧著蒼白的泡沫,泡沫中隱隱有無數模糊的面孔閃過,或祈禱,或怒吼,或哀泣,或歌唱——那是這片海域千百年來沉澱的、混雜的、屬於「俗世」的、最原始粗糲的「念」與「力」!

  巨浪如山,帶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氣勢,並非拍向那血色龍捲,而是以黑齒島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拍下!目標,正是那十七支組成合擊陣型、氣勢洶洶的聯軍艦隊!

  「什麼?!」

  「海嘯?!」

  「不對!這力量……這不是法術!」

  蝕骨島主面色驟變,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海嘯,其中蘊含的並非純粹的水元之力或陰煞,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卻又隱隱帶著某種「秩序」意志的力量!那浪中浮現的蒼白面孔,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刺痛與悸動!

  「穩住陣型!萬鬼護……」 另一位金丹圓滿的島主厲聲高呼,試圖催動萬鬼龍捲抵擋。

  然而,晚了。

  那墨玉色的、蘊含著無數俗世「念力」的巨浪,如同天地傾覆,又似亘古沉睡的巨神翻身,以無可抵擋之勢,轟然拍落!

  「轟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比最猛烈的雷霆還要震撼百倍!

  十七支精銳的、散發著滔天煞氣的艦隊,在這仿佛匯聚了一方水土之「怒」與「念」的恐怖海嘯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陰鐵木打造的船體,如同紙糊般被扭曲、撕裂、拍碎!那些猙獰的船首雕像,在巨浪中瞬間化為齏粉!鐫刻的邪惡符文,亮起一瞬便黯淡、崩解!遮天蔽日的血色龍捲,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發出一聲悽厲不甘的嘶鳴,被巨浪中蘊含的、混亂而磅礴的「俗世」力量硬生生衝散、湮滅!

  鬼哭?在浪濤的怒吼與船隻解體的轟鳴中,微不可聞。

  血光?在墨玉色巨浪的覆蓋下,黯然失色。

  僅僅一次拍擊。

  十七島聯軍,連同他們囂張的氣焰、邪惡的戰陣、高高在上的姿態,被這突如其來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俗神」之力,拍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海面上滿是破碎的船骸、掙扎的人影、漂浮的雜物,以及迅速暈染開來的血色。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艦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廢墟。

  「啊——!」

  「船!我的船!」

  「救……救我!」

  「這是什麼力量?!!」

  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呼喊、垂死的呻吟,取代了之前的威嚴厲喝。無數魔修在冰冷刺骨、又蘊含著詭異「念力」的海水中掙扎,修為稍弱者,直接被巨浪拍碎了護體靈光,震碎了臟腑,或溺斃,或被海中聞腥而來的妖獸拖入深淵。

  「玄元——!!!」 蝕骨島主目眥欲裂,他修為最高,又有秘寶護身,雖也狼狽,但總算在巨浪中穩住身形,踏在一塊最大的船骸上。他死死盯著黑齒島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這不是正道法術!這甚至不像他知道的任何一種魔功!這力量……仿佛來自這片海域本身!來自那些螻蟻般的凡人、那些低賤魔修的……祈願與恐懼?

  就在這時,那翻滾的墨色霧氣中,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踏著海面上散落的破碎船板與浮屍,一步步走來。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種無形的韻律上,讓周圍翻滾的海浪都為之一靜。

  正是李長安(玄元散人)。他依舊灰袍,面色平淡,唯有那雙眸子,此刻幽深如古井,倒映著海面上的慘狀,無悲無喜。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本座地界撒野?」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倖存者的耳中,帶著一股冰冷的嘲諷。

  「一起上!殺了他!」 蝕骨島主知道已無退路,厲嘯一聲,周身爆發出慘白的骨焰,手中白骨權杖化作一道慘白流光,率先撲向李長安!與此同時,另外四道強悍的身影也從破碎的船骸中沖天而起,正是另外四位金丹圓滿或後期的大島主,各自施展出壓箱底的神通,或化出百丈鬼爪,或噴吐腐蝕毒雲,或祭起萬魂幡,或身化幽影,從不同方向,攜帶著滔天恨意與殺機,圍殺向那道灰色的身影!

  面對五位至少金丹後期、含怒全力出手的強者圍攻,李長安只是輕輕抬起了手。

  他指尖,一縷灰濛濛、仿佛混雜了塵埃、霧氣、光影與無數細碎聲響的氣息,悄然流轉。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他只是對著最先衝到的、那位身化幽影、擅長襲殺的「無影島」島主,屈指,輕輕一彈。

  「定。」

  隨著這淡淡一個字,那灰濛濛的氣息離指飛出,無聲無息,速度也並不快。

  然而,在「無影島」島主的感知中,世界變了。他感覺自己仿佛突然撞進了一團粘稠至極、冰冷刺骨的膠質里,周圍的一切——空氣、光線、聲音、甚至他自身引以為傲的、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無影遁法」,都變得凝滯、緩慢、扭曲。他看到了李長安抬起的手指,看到了那縷灰氣飛來,他想躲,身體卻仿佛不再聽使喚,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阻力。更恐怖的是,他感覺自己「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種力量「否認」、「排斥」!仿佛這片海域的空氣、光線、陰影,都在齊聲低語:「你不該在這裡,你不該存在……」

  「不——!」 他心中發出無聲的恐懼吶喊,眼睜睜看著那縷灰氣沒入自己的眉心。

  下一瞬,在外人看來,氣勢洶洶撲殺而來的「無影島」島主,身形猛地一頓,然後如同斷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落,「噗通」一聲砸進海里,濺起一小朵浪花,再無聲息。沒有外傷,沒有靈力波動,甚至連神魂潰散的跡象都幾乎沒有。他就那麼「停」住了,然後「掉」下去了。仿佛他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襲殺,他金丹後期的修為,他詭異的身法,都只是一場……幻覺。

  不,不是幻覺。因為另外四位島主的攻擊,已經幾乎同時落在了李長安身上。

  百丈鬼爪抓下,毒雲籠罩,萬魂嘶嚎,骨焰焚天。

  然而,李長安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一晃,破碎了。

  不,不是破碎。是「變」了。

  在蝕骨島主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破碎的灰影,瞬間化作了五個一模一樣的、面帶嘲諷微笑的「李長安」,分別迎向了他們四人的攻擊,還有一個,好整以暇地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幻身?!」 蝕骨島主心頭一凜,但隨即怒吼,「雕蟲小技!給我破!」 他白骨權杖猛地點出,慘白骨焰暴漲,要焚盡虛妄。

  骨焰穿過了面前的「李長安」,那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但另外三個「李長安」,卻已分別對上了另外三位島主。

  一位「李長安」對著那百丈鬼爪,張口一吸,那由無數陰魂怨力凝聚的、足以抓碎山峰的鬼爪,竟如同煙霧般被他一口吞下,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吐出一縷青煙。

  一位「李長安」面對籠罩而來的腐蝕毒雲,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袖子,那連法寶都能腐蝕的毒雲,竟像是遇到了克星,如同退潮般倒卷而回,反而將那位擅長用毒的島主籠罩了進去,頓時傳來悽厲的慘叫。

  一位「李長安」則對著那遮天蔽日的萬魂幡,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一點。那萬魂幡猛地一顫,上面哀嚎的萬千陰魂面孔,齊齊露出迷茫之色,然後幡面一卷,竟將它的主人——那位「百魂島」島主,給裹了進去,任憑其在裡面瘋狂掙扎、咒罵,卻怎麼也掙脫不出。

  而最後一個,也是真正的李長安,已經一步踏出,如同縮地成寸,出現在了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蝕骨島主面前。

  蝕骨島主狂吼一聲,將畢生功力注入白骨權杖,慘白的骨焰凝聚到極致,化為一柄燃燒著地獄火焰的巨型骨矛,狠狠刺向李長安的心口!這是他燃燒精血、神魂的一擊,威力已隱隱觸摸到元嬰門檻!

  李長安不閃不避,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能扭曲現實的力量:

  「你的骨矛,是棉花做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蝕骨島主驚駭、茫然、仿佛世界觀都崩塌的眼神中,那柄燃燒著慘白烈焰、散發著恐怖波動的巨型骨矛,就在刺中李長安衣袍前的一剎那,毫無徵兆地、突兀地、變成了……一團蓬鬆的、雪白的、軟綿綿的棉花。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靈力爆炸的轟鳴。只有骨矛(現在是棉花了)輕輕戳在李長安灰袍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蝕骨島主愣住了,他握著「棉花矛」的手在顫抖,他看著李長安那平靜無波的眼睛,一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冰寒刺骨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戰意。這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這不是幻術!幻術無法如此徹底、如此荒誕地改變他燃燒精血神魂發出的、實打實的攻擊本質!這是……什麼?

  「玩夠了?」 李長安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隻落入蛛網、徒勞掙扎的飛蟲,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點向他的眉心。

  蝕骨島主想躲,想反抗,想自爆金丹同歸於盡,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不僅身體動不了,連體內的法力、神魂,都仿佛被凍結、被「否定」。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帶著那縷該死的、灰濛濛的氣息,點在自己的額頭上。

  「睡吧。」 李長安輕聲道。

  蝕骨島主眼前一黑,意識如同墜入無底深淵,所有感知、思維、存在感,瞬間離他而去。他像一個被抽掉了靈魂的木偶,保持著握「棉花」的姿勢,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進了冰冷的海水裡,濺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海面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另外三位島主,早已在同伴詭異的敗亡中嚇得魂飛魄散。用毒的把自己毒得半死,玩幡的被自己的幡裹成了粽子,最強的蝕骨島主更是以最荒誕、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失去了意識。

  倖存的、還在海水中撲騰的魔修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道灰色的、仿佛閒庭信步般的身影,看著海面上漂浮的五位島主(一位被自己毒倒,一位被自己幡裹,兩位昏迷,一位早已沉底),看著那一片狼藉、如同被太古巨神一巴掌拍碎的艦隊廢墟。

  恐懼,無邊的、深入骨髓的、超越了對「歡宴之地」敬畏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們。

  李長安(玄元散人)站在一塊漂浮的船骸上,灰袍在海風中微微擺動。他看也沒看那些倖存者,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濃霧與陰雲,投向了「永恆歡宴之地」可能存在的方向。

  「還有誰想來『歡宴』?」 他輕聲自語,聲音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耳邊,如同死神的低語。

  沒有回答。只有海浪拍打碎木的聲音,和壓抑到極致的、牙齒打顫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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