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 章 衝突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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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天湖水府的平靜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李長安初步穩固陰神境界,浮城「鎮淵」各項建設如火如荼,水下資源勘探開採逐步走上正軌,與堪輿派的合作也日益深入之際,一片不祥的陰雲,已從南方的橫嶺郡悄然飄來。

  橫嶺郡,地處寒山郡以南,疆域比寒山更為遼闊,境內多山,丘陵起伏,故名「橫嶺」。其地祇「橫嶺君」,乃是一位成名已久、根基深厚的老牌地祇,據說其神道修為已臻至「地祇」高階,距離那傳說中的「真君」位業,也不過一步之遙。橫嶺郡在其治下,雖算不上路不拾遺的盛世樂土,但也算政令通達,民生相對安穩,加之橫嶺君擅經營,與周邊郡縣乃至更遠的勢力都有貿易往來,積攢了豐厚的家底。

  然而,落天湖水匪的覆滅,寒山郡的易主,以及隨後「水府司正」的設立、「鎮淵」浮城的興建,這一連串發生在北鄰的劇變,卻讓這位橫嶺君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以及……一種被侵犯的憤怒。

  橫嶺郡北部邊境,原本與寒山郡隔著落天湖一部分水域(湖漢)及大片沼澤、丘陵,算是一道天然屏障。以往蔣天雄盤踞湖上,雖也滋擾,但那畢竟是「匪」,是疥癬之疾,且主要劫掠寒山及更北,對橫嶺影響有限,反而某種程度上阻隔了北方可能的威脅。橫嶺君樂得坐山觀虎鬥,甚至暗中與蔣天雄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默契交易」,用一些橫嶺郡的特產(如優質鐵礦、藥材),換取湖上的「平安通行」及某些稀缺資源。

  可如今,蔣天雄死了,水匪變成了朝廷(或者說堪輿派及其背後勢力)正式任命的「水府司正」。落天湖,這片橫亘在北境,連接數郡的水域,從一片法外之地、緩衝地帶,變成了一個有著明確主人、強大武力、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建設和掌控的「官方」勢力範圍。

  更讓橫嶺君如鯁在喉的是,這「水府司正」李長安,明顯是堪輿派力推的人物。而堪輿派,這個近年來在北境活動日益頻繁,以梳理地脈、調理風水為名,實則不斷滲透、擴張影響力的道派,早已被橫嶺君視為潛在威脅。堪輿派的手伸進寒山郡,他還可以暫時忍耐,畢竟中間隔著蔣天雄。可現在,堪輿派的觸角,通過這個李長安,直接伸到了落天湖,並且建立了那座「鎮淵」浮城!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橫嶺郡北方的水上門戶,就此洞開!意味著原本相對獨立、可以通過與蔣天雄私下交易維持影響的落天湖商道、漁鹽之利,將被這個「水府司正」徹底掌控!意味著堪輿派的勢力,從此可以憑藉水路,更便捷、更直接地輻射到他的臥榻之側!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橫嶺郡,郡城「臥山城」中心,那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橫嶺君府」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

  說話者,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威嚴、身著赭黃色山川紋冕服的中年男子。他端坐在以整塊「臥山玉」雕琢而成的神座之上,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分列兩旁的文官神吏、武將陰兵統領。此人正是橫嶺郡的至高主宰,地祇「橫嶺君」——岳鎮。

  岳鎮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帶著山嶽般的沉重壓力:「那李長安,不過一僥倖平定水匪的豎子,仗著堪輿派扶持,竊據水府之位,竟敢在落天湖大興土木,建什麼『浮城』!此城若成,堪輿派勢力必沿水路南下,滲透我郡。屆時,我橫嶺北境水路,盡入其手,陸上關隘,亦在其兵鋒威脅之下!漁鹽之利喪失尚在其次,門戶洞開,腹背受敵,才是心腹大患!」

  下方,一名身著文官服飾、氣息陰柔的老者出列,乃是岳鎮的心腹謀士,人稱「鬼師」的徐先生。他捻著山羊鬍,慢條斯理道:「君上所言極是。那落天湖,連接數郡水系,實乃北境水路樞紐。以往水匪盤踞,各方勢力皆難完全掌控,反倒形成微妙平衡。如今李長安以朝廷之名,行堪輿派之實,獨占此湖,其志非小。假以時日,必成我郡大患。然……」

  他話鋒一轉:「然則,那李長安能掃平蔣天雄數萬悍匪,其麾下兵將,尤其是那支新練水軍,不可小覷。更有堪輿派為其提供陣法、機關、物資,其浮城『鎮淵』,聞說堅固異常,暗合風水陣理,強攻恐非易事。且其占據大義名分,乃朝廷敕封之水府司正,我郡若貿然興兵,恐落人口實,予朝廷,乃至其他勢力干涉之機。」

  「徐先生多慮了!」 一名身披重甲、滿面虬髯的武將踏步出列,聲如洪鐘,正是橫嶺君麾下頭號大將,統領「臥山軍」的熊威。他朝著岳鎮一抱拳,瓮聲道:「君上!那李長安不過一僥倖之徒,麾下兵卒,多由原水匪降卒及寒山郡新募之兵整編而成,烏合之眾,豈能與我『臥山軍』百戰精銳相比?至於堪輿派,一群擺弄石頭、看風水的道士,些許陣法機關,在絕對實力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末將願提一支精兵,乘舟師北上,直搗那勞什子浮城,定將那李長安生擒活捉,獻於君上座前!至於朝廷敕封?哼,山高皇帝遠,這北境之事,何時輪到朝廷指手畫腳?待滅了那李長安,湖上匪患『復起』,我郡出兵『平亂』,順理成章!」


  又有一名面色蒼白、眼神銳利如鷹的將領出列,乃是統領陰兵鬼卒的「巡山使」幽泉,他聲音冰冷:「熊將軍勇武可嘉,然不可輕敵。據探子回報,那浮城選址巧妙,借湖中靈脈,布有強力陣法,易守難攻。且李長安本人,修為莫測,能陣斬蔣天雄,恐非易於之輩。依末將之見,與其強攻,不若以計破之。」

  「哦?幽泉有何妙計?」 岳鎮看向幽泉,他對這位擅長驅使陰兵、精於奇襲詭道的部下,向來倚重。

  幽泉眼中幽光閃爍:「那李長安根基初立,浮城雖固,然其陸上根本,仍在寒山郡。寒山新附,人心未固,李長安主力又集中於湖上,陸上必然空虛。我可遣精銳陰兵,借地脈陰氣潛行,繞過湖區,直撲寒山郡腹地,騷擾其村鎮,斷其糧道,焚其倉廩。同時,可暗中聯絡湖中或許殘餘的蔣天雄舊部,或對李長安不滿的漁戶、船家,許以重利,令其在湖上滋事,散播謠言,亂其後方。李長安首尾不能相顧,必分兵救援,屆時我軍再以舟師主力,正面壓上,或可尋得破綻,一戰而定!」

  徐先生聞言,微微頷首:「幽泉將軍此計甚妙,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勝』之要。然聯絡蔣匪舊部,恐其反覆無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若,我等可遣使聯絡更南方的『三江口』水寨,那水寨頭領『翻江蛟』與蔣天雄素有舊怨,且對落天湖早有覬覦之心,或可誘之以利,使其從南面水路襲擾李長安,令其兩面受敵。」

  岳鎮聽著麾下文武的議論,手指輕輕敲擊著神座的扶手,眼中寒光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他自然知道直接撕破臉進攻朝廷敕封的水府司正,風險不小。但李長安和堪輿派在落天湖的擴張勢頭,又讓他寢食難安。尤其是那座「鎮淵」浮城,像一根釘子,牢牢楔入了他的勢力範圍邊緣,假以時日,必成心腹大患。

  「李長安必須除,落天湖必須掌控在我手!」 岳鎮最終下了決心,聲音斬釘截鐵,「然徐先生與幽泉所言亦有理,不可魯莽行事。」

  他站起身,赭黃冕服無風自動,一股厚重的、屬於山川地祇的威嚴瀰漫開來:「熊威!」

  「末將在!」

  「命你整頓『臥山軍』水陸精銳,特別是舟師,加緊操練,囤積糧草軍械,隨時待命!同時,多派哨船,以巡邊、緝盜為名,抵近落天湖南域偵察,摸清李長安水軍布防、浮城虛實!」

  「遵命!」

  「幽泉!」

  「末將在!」

  「命你精選麾下陰兵,借地脈陰氣,秘密潛入寒山郡境內,不必急於攻城略地,以騷擾、破壞、散播恐慌為主,尤其要重點關注其通往落天湖的糧道、物資輸送線路!若有良機,可襲擾其後方城鎮,但務必隱匿行跡,嫁禍於『流寇』或『蔣匪餘孽』!」

  「末將明白!」

  「徐先生!」

  「老臣在。」

  「聯絡『三江口』水寨之事,由你全權負責。許以重利,可允諾事成之後,與其共分落天湖南部水域之利!務必說動『翻江蛟』出兵襲擾!另外,郡內加緊徵收糧稅,囤積於北境大倉,同時放出風聲,就說我郡因邊境不寧,準備舉行『山神巡境』大祭,需抽調民夫、物資,以掩人耳目!」

  「老臣領命!」

  一道道命令從「臥山城」發出,整個橫嶺郡,尤其是北部與落天湖接壤的區域,如同一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悄然運轉起來。表面上看,似乎只是加強了邊境巡防,準備一場盛大的祭祀活動,但暗地裡,軍隊調動,物資集結,間諜滲透,外交聯絡……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山雨欲來風滿樓。

  橫嶺君岳鎮,這位統治橫嶺郡多年的老牌地祇,已然下定決心,要趁著李長安立足未穩、堪輿派勢力尚未完全在落天湖紮根之際,以雷霆手段,拔掉這顆眼中釘、肉中刺,重新奪回對北境水域的主導權,將堪輿派的觸角,徹底擋在臥山城以北!

  而此時的「鎮淵」浮城,尚沉浸在建設與發展的忙碌之中。賀彪的水營正在擴編訓練,神工坊的水下開採技術日益成熟,百草堂對新發現的水屬性靈藥的研究也有了進展,往來商船在浮城新建的碼頭停靠,帶來了各地的貨物與消息,也帶走了湖中的特產……一片欣欣向榮。

  李長安坐鎮水府,大部分時間用於鞏固陰神境界,熟悉水府權柄,偶爾也會聽取各方匯報,處理政務。他強大的神念,依託浮城陣法與水府權柄,能隱約感知到落天湖水域氣機的微妙變化,尤其是南部靠近橫嶺郡的方向,似乎有暗流在涌動。

  「橫嶺郡……最近似乎不太平靜。」 李長安放下手中一份關於南部水域商船往來異常減少的報告,目光投向南方,眼眸深處,一點清輝流轉,仿佛能穿透虛空,看到那臥山城中升騰的肅殺之氣。


  他從來不是天真之人。占據落天湖如此要地,觸及周邊勢力利益是必然的。橫嶺君的反應,本就在他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決絕。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發展啊。」 李長安低聲自語,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他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賀彪:「加派哨船,嚴密監視橫嶺郡方向,尤其是其舟師動向。陸上,通知疤臉,加強寒山郡邊境,特別是通往湖區要道的巡防,警惕小股敵人滲透破壞。另外,讓堪輿派的幾位,再仔細檢查一遍浮城及周邊水域的防禦陣法,尤其是南面。」

  「是!大人!」 賀彪神色一凜,抱拳領命。他也從近日的一些蛛絲馬跡中,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李長安走到「觀潮閣」的欄杆邊,負手而立,玄赭色的衣袍在湖風中微微擺動。他望著煙波浩渺的湖面,那裡有他苦心經營的基業,有他未來道途的希望。

  「想把我趕出落天湖?甚至想吞了我這水府?」 李長安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那就要看看,你這橫嶺之君,有沒有一副好牙口了。」

  平靜的湖面下,暗流已然洶湧。一場關乎北境水域霸權,關乎李長安水府基業,也關乎兩種不同地祇理念碰撞的衝突,即將在這片浩瀚的水域上,拉開序幕。

  橫嶺郡的謀劃,起初進行得頗為順利。

  幽泉麾下的精銳陰兵,藉助橫嶺郡北部複雜崎嶇的地脈陰氣,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寒山郡邊境。他們行動詭秘,來去如風,專挑偏僻的村落、孤立的哨所、運送物資的小隊下手。一時間,寒山郡北部靠近橫嶺的幾個鄉鎮,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不是東村發現看守糧倉的鄉勇被吸乾精血而死,就是西鎮運送藥材的車隊在山道間遭遇「鬼打牆」,人貨失蹤。更有甚者,夜間常有陰風呼號,鬼影幢幢,擾得百姓不得安寧。

  疤臉坐鎮寒山郡城,接連收到急報,眉頭緊鎖。他雖勇猛善戰,但對付這種來無影去無蹤、專搞破壞襲擾的陰兵鬼卒,卻有些力不從心。郡內兵卒多為新募,缺乏與這類詭異敵人交戰的經驗,普通軍陣和刀劍,對陰兵的殺傷也有限。幾次設伏圍剿,都被對方憑藉地形和詭異手段逃脫,反而折損了些人手。

  「果然是橫嶺郡那老鬼的伎倆!」疤臉一拳砸在案几上,臉色鐵青。他一邊加派巡邏,命令各村鎮加強聯防,施行宵禁,一邊緊急向浮城求援,並派人向堪輿派在當地的主事者通報情況。

  然而,就在幽泉以為得計,準備按照計劃,對寒山郡通往落天湖的一條重要糧道發動一次大的襲擊,以徹底攪亂李長安後方時,情況突變。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幽泉親率三百最精銳的「無影陰兵」,借著濃郁的地脈陰氣掩護,潛行至寒山郡中部一處名為「黑石峪」的險要山谷。此地是連接寒山郡腹地與北部湖區的一條重要陸路通道的咽喉,時常有運輸隊經過。按照計劃,他們將在此伏擊一支據報即將通過的大規模糧隊,並徹底毀掉谷中棧道,給李長安的物資輸送以沉重打擊。

  三百陰兵,皆是橫嶺君多年蓄養的精銳,介乎虛實之間,能穿山過石,不懼尋常刀兵,更兼幽泉這位「巡山使」親自統領,實力不可小覷。他們悄無聲息地融入山谷兩側的陰影與岩石之中,如同等待獵物的毒蛇,只等糧隊進入伏擊圈。

  子時剛過,谷外果然傳來了車馬轔轔之聲。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在火把的映照下,緩緩駛入黑石峪。看旗號,正是寒山郡官府的運糧隊。

  幽泉眼中鬼火跳動,正要發出攻擊信號。

  異變陡生!

  整個黑石峪山谷,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從山谷兩側的岩壁、地面,乃至虛空中,猛然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土黃色中帶著青金光澤的符文!這些符文彼此勾連,瞬間構成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光陣,將整個山谷籠罩其中!

  「地脈鎮封,靈機禁斷!乾坤倒轉,陰邪顯形!」 一個清越而帶著肅殺之意的聲音,自山谷上空響起。

  隨著這聲音,那土黃青金的光陣劇烈旋轉,一股沉重如岳、堂皇正大的力量轟然降臨!在這股力量籠罩下,幽泉駭然發現,原本如魚得水的地脈陰氣,瞬間變得凝滯、混亂,甚至被一股更宏大的地氣所排斥、淨化!他麾下那些融入陰影、岩石的「無影陰兵」,如同被沸水澆中的雪人,慘叫著從藏身之處被強行「擠」了出來,身形在光陣中劇烈波動,變得淡薄模糊,實力驟降!

  「堪輿派的地脈鎖靈大陣!還有……神道鎮封之力!」 幽泉失聲驚呼,心中警鈴大作。他瞬間明白,中計了!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伏擊點,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何方妖孽,敢犯我堪輿派治下!」 厲喝聲中,數道身影自山谷四周顯化。當先一人,身著堪輿派標誌性的青灰色道袍,手托一方羅盤,正是坐鎮寒山郡的堪輿派長老之一,玄成子。其身後,跟著數名堪輿派弟子,以及數位身著寒山郡地祇(山神、土地)服飾的神吏,個個神光湛然,與地脈大陣氣息相連。

  更讓幽泉心驚的是,那支「運糧隊」的民夫、兵卒,此刻也紛紛扯去偽裝,露出精悍之氣,迅速結陣,手中兵刃符光閃爍,顯然早有準備。

  「殺!」 玄成子沒有廢話,羅盤一轉,地脈大陣威能更盛,道道土黃鎖鏈自虛空中凝出,抽向那些顯形的陰兵。他身旁的堪輿派弟子與地祇神吏也各施手段,或引動地氣衝擊,或催發神道破邪之力,或祭出符籙法寶,配合大陣,向陰兵們攻去。

  那支偽裝成運糧隊的精兵,也在一名疤臉心腹將領的指揮下,以特製的、刻有破邪符文的箭矢、兵器,結陣圍殺過來。

  幽泉的陰兵雖精銳,但身處專門克制陰邪的地脈鎖靈大陣中,又被堪輿派高手與地祇神吏圍攻,再加上早有準備的精兵配合,頓時陷入絕境。陰兵慘嚎聲、法術爆鳴聲、兵刃交擊聲,響徹山谷。

  幽泉目眥欲裂,他知道事不可為,再耽擱下去,自己這三百精銳,連同他本人,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裡。他猛一咬牙,噴出一口本命陰氣,化作一道慘綠色的鬼火,暫時逼退兩名堪輿派弟子的圍攻,身形化作一道幽影,竟是不顧手下,強行燃燒魂力,遁入一處陣力稍弱的地脈縫隙,亡命般向橫嶺郡方向逃去。

  他帶來的三百「無影陰兵」,在大陣與圍殺下,折損大半,只有少數機靈的,跟著幽泉遁入地脈逃竄,其餘盡數被剿滅或鎮壓。

  「黑石峪」一戰,堪輿派與寒山郡地祇聯手,憑藉精心布置的陷阱和針對性的陣法、力量,以極小代價,幾乎全殲了幽泉率領的這支精銳陰兵,給了橫嶺君意圖襲擾後方的陰謀一記當頭悶棍。

  消息傳回臥山城,橫嶺君岳鎮又驚又怒。驚的是堪輿派反應如此迅速,布置如此周密,顯然對寒山郡的掌控力遠超他的預估,竟然能調動地祇神吏與堪輿派高手如此默契配合。怒的是自己精心策劃的襲擾之計,不僅未能奏效,反而折損了幽泉麾下最精銳的一支陰兵,連幽泉本人都受了不輕的傷勢,狼狽逃回。

  「廢物!一群廢物!」 岳鎮在神座上咆哮,聲震殿宇,「那堪輿派,竟將寒山郡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地祇神吏皆聽其號令,地脈陣法隨處可布!早知如此……」

  他心中寒意漸生。他本以為寒山郡新附,李長安根基淺薄,主力又集中於水上,陸上必然空虛,可趁虛而入。卻萬萬沒想到,堪輿派對寒山郡的滲透和控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那些地祇神吏,竟然甘心聽從堪輿派調遣?那些地脈陣法,顯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布置完成的!這說明,堪輿派對寒山郡的布局,遠比他想像的要早、要深!李長安,或許只是堪輿派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操盤手,始終是那個龐大的道派!

  如此龐然大物,其真正實力和決心,絕非一個李長安可比。自己若再派兵潛入寒山郡襲擾,恐怕就不是損失幾百陰兵那麼簡單了。堪輿派在寒山郡經營良久,地脈、信仰、神道網絡恐怕都已編織成型,自己派去的兵力少了是送死,派多了……那幾乎等同於向堪輿派直接宣戰,後果難料。

  「陸上行不通了……」 岳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徐先生和幽泉的計策,在堪輿派這面鐵壁上,撞得頭破血流。他這才深切體會到,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那個新崛起的水府司正李長安,更是其背後那個深不可測的堪輿派!

  「君上,陸路襲擾之計,恐難再行。」 臉色蒼白、氣息萎靡的幽泉,在下首低聲道,眼中猶帶著驚悸,「堪輿派在寒山郡,已借梳理地脈、調和風水之名,將其信仰與地脈網絡深度結合。各處地祇,皆受其節制或影響。我等陰兵借地脈潛入,無異於自投羅網。強攻……則恐引發與堪輿派的全面衝突,得不償失。」

  徐先生也捻著鬍鬚,眉頭緊鎖:「是老臣失算了。沒想到堪輿派對寒山郡的掌控,已到了地祇歸心、陣法遍布的地步。看來,他們圖謀北境,已非一日。李長安,不過是被他們推上前台,經營水路的利刃。」

  岳鎮沉默良久,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陸路既不可行,那便全力於水路!傳令熊威,舟師加快集結,不必再等!聯絡『三江口』的使者,再加三成報酬,務必說動『翻江蛟』同時出兵!我要在落天湖上,堂堂正正地擊潰李長安,摧毀那座浮城!只要水上取勝,斷了寒山郡與湖區的聯繫,屆時再圖陸上不遲!堪輿派在陸上勢力再大,難不成還能把整個落天湖都納入他們的地脈陣法不成?!」


  「是!」 熊威、徐先生、幽泉齊聲應道。他們也明白,陸路偷襲的計劃已經破產,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水路正面決戰。只要能擊敗李長安的水軍,摧毀「鎮淵」浮城,掌控落天湖水域,那麼寒山郡就成了孤島,屆時再慢慢炮製也不遲。而且,水上決戰,堪輿派那些藉助地脈的陣法,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橫嶺郡的戰爭機器,再次加速運轉,但戰略重心,已從陸上騷擾,完全轉向了水上強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熊威麾下那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臥山軍」舟師,以及南方那個貪婪成性的水寨頭領「翻江蛟」身上。

  而此時的「鎮淵」浮城,也很快接到了疤臉和堪輿派傳來的捷報。

  「黑石峪大捷,殲敵兩百有餘,敵酋幽泉重傷遁逃。」 賀彪拿著戰報,臉上帶著興奮,「疤臉將軍和玄成子長老聯手,布下口袋陣,讓那橫嶺老鬼的陰兵吃了個大虧!看他們還敢不敢再派小鬼來搗亂!」

  李長安接過戰報,仔細看了一遍,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點了點頭:「堪輿派在寒山郡經營日久,根基深厚,豈是橫嶺君輕易能撼動的。他若聰明,就該知道陸上行險,此路不通。」

  他走到巨大的水域輿圖前,目光落在代表橫嶺郡南境湖岸線的位置,手指輕輕划過那片水域。

  「陸路受挫,以岳鎮的性格,必不肯善罷甘休。他剩下的選擇,不多了。」 李長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洞悉局勢的冷澈,「要麼忍下這口氣,默認我水府存在,但這不符合他的利益,也損他威嚴。要麼……集中力量,在水上與我決戰。」

  他轉過身,看向賀彪,目光銳利如刀:「傳令水營,進入最高戰備。所有戰船檢修完畢,陣法檢查無誤,箭矢、火油、弩炮、符籙,全部配發到位。加派快船哨探,不僅要盯緊橫嶺郡方向,也要留意南邊『三江口』的動靜。岳鎮很可能說動『翻江蛟』那個水匪頭子,南北夾擊。」

  「另外,」 李長安沉吟片刻,「請堪輿派的幾位道友,在浮城外圍水域,特別是南面和西南方向,布設『迷蹤』、『亂流』、『水雷』等陣法,不必追求殺傷,以遲滯、干擾、分割敵軍船隊為主。浮城本體防禦,由我們主陣,請他們協助加固核心陣法節點即可。」

  「是!大人!」 賀彪抱拳領命,眼中燃起戰意。水營成立以來,雖然剿過匪,但還未曾與正規的、成建制的敵人水軍交過手。此戰,將是檢驗水營成色的關鍵一役!

  李長安再次將目光投向輿圖,落在那片廣闊的、即將成為戰場的湖面上。

  「想在湖上決勝負?也好。」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代表「鎮淵」浮城的位置輕輕一點,仿佛在觸摸這座他傾注心血打造的水上堡壘。

  「就讓我看看,是你的『臥山』舟師厲害,還是我的『鎮淵』水營,更配得上這片落天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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