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 章 類同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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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山郡,風吼峽。

  此地是通往寒山郡腹地、另一處佛門據點「石泉寺」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崖陡峭,形如刀劈,中間一道狹窄的隘口,常年有悽厲如鬼嚎的山風穿行,故而得名。此刻,往日荒涼的山道上,卻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肅殺之氣。

  石泉寺的僧兵與依附的豪強武裝,約兩千餘人,在此處依仗地勢,築起簡易工事,企圖憑險據守,阻擋青雲軍兵鋒。他們吸取了黑雲寺的教訓,不再輕易出隘口野戰,而是將弓箭手、投石機布置在兩側山崖的天然洞穴和人工搭建的木台上,又以大盾長槍封鎖隘口,擺出一副死守的架勢。

  青雲軍主力在隘口外列陣,符能炮的炮口揚起,對準了山崖上那些顯眼的防禦工事。賀彪正在指揮炮隊進行試射校準,疤臉則率領精銳步卒,準備在炮火掩護下強行突擊隘口。

  然而,李長安卻並未坐鎮中軍指揮。他獨自一人,悄然脫離了大隊,正沿著風吼峽一側人跡罕至、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如猿猴般向上攀援。玄赭道袍緊束,身形在嶙峋的山石與枯藤間時隱時現,動作迅捷而輕盈,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他並非要執行什麼斬首戰術——石泉寺的主持修為據探不過與苦禪相仿,且有軍陣在側,強襲並無必要。他此行的目的,純粹是為了磨礪自身。

  黑雲寺藏經閣密室中的那份「外道文獻」,如同在他心中投入一塊巨石,激起的波瀾久久難平。前真君時代的「純淨」修行,真君登天帶來的「法則更易」與「神通法性」,佛門那詭異而危險的「空想」源頭與「觀心魔」…這些信息碎片,讓他對自身所修《青雲問道篇》的道路,既有了一絲「溯本清源」的期待,也平添了更多關於前路艱險與未知的凝重。

  但正因如此,他更需要力量,純粹屬於自己的力量。神道權柄是舟,可渡一時之川,但終究是他物。神通法術,無論是「鏡花水月」還是「弈世局」,乃至於未來可能煉化的其他行當之力,皆是「用」,是自身對「道」感悟的應用。而《青雲問道篇》,錘鍊的精、氣、神,感悟的天地自然之理,才是真正的「本」,是自身之「骨」。

  亂世求存,強敵環伺,無論是堪輿派內部可能的傾軋,還是道門、佛門背後那令人不安的隱秘,都需要他擁有足夠強大的、不假外力的實力。而這實力,需要在血與火、在生死搏殺之間,才能真正打磨出來,融會貫通。

  「今日,便以這石泉寺的禿驢,試我新悟,礪我道鋒。」 李長安心中默念,眼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片冰冷的專注。他攀上崖壁中段一處隱蔽的凸起平台,下方數十丈,便是風吼峽隘口,石泉寺僧兵防禦工事的一角清晰可見,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呼喝與誦經聲。

  他沒有急於動手,而是如同捕獵前的雪豹,靜靜蟄伏,調整呼吸,運轉《青雲問道篇》。精純平和的靈力在體內周天流轉,與峽谷中呼嘯的罡風,與腳下亘古的山岩,與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似乎產生著某種微妙的共鳴。他沒有刻意去調動「鏡花水月」或「弈世局」的神通,而是將心神沉浸在對自身、對環境的感知中。

  「道法自然…這《青雲問道篇》,講究感悟天地,內煉三元。我以水、雲、風、山、地為基,感悟其性,凝練其意。水之潤下、變幻,雲之聚散、無常,風之流動、輕靈,山之厚重、不移,地之承載、脈絡…」 他回憶著功法要義,結合自身感悟。黑雲寺所得,尤其是對佛門修行本質的驚悚發現,讓他對「依靠自身、不假外求」這一點,有了更深的執念。

  下方,青雲軍的試探性炮擊已經開始。零星的爆炸聲在山崖間迴蕩,激起陣陣碎石煙塵。石泉寺的防禦工事在炮火下搖搖欲墜,僧兵們一陣慌亂,但在軍官和僧侶的呵斥下,很快又組織起反擊,箭矢和石塊從崖壁上的洞穴中射出,雖然對遠處的青雲軍主力威脅不大,但封鎖隘口的效果仍在。

  就是現在。

  李長安動了。他沒有直接從崖頂躍下沖陣,那與送死無異。他選擇的目標,是崖壁上、一處位於隘口側上方、位置險要、內有約三十名弓箭手和幾名低階僧侶駐守的天然洞穴平台。此處火力可覆蓋下方隘口大半區域,對進攻部隊威脅頗大,且因位置陡峭,尋常士卒難以攀爬攻擊。

  他身形一閃,如同融入山風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處洞穴平台邊緣的陰影處。平台上,幾名僧兵正緊張地注視著下方炮火,兩名僧侶則在低聲誦經,似乎在為弓箭加持。無人注意到頭頂陰影中,多了一雙冷漠的眼睛。

  李長安出手了。沒有絢爛的光影,沒有驚人的聲勢。他左手在崖壁上一按,一塊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石塊被他以巧勁扣下,捏在掌心。同時,他體內《青雲問道篇》靈力悄然流轉,一絲屬於「水」的潤物無聲、滲透侵蝕之意,與一絲屬於「風」的無孔不入、聚散無常之意,悄然融入石塊之中。


  「去。」

  心中低喝,手指微彈。那塊看似普通的石塊,如同被強弓勁弩射出,卻詭異地帶起一絲幾乎不可聞的、如同微風掠過的尖嘯,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並非射向任何僧兵,而是射向了洞穴入口上方、一塊看似鬆動、犬牙交錯的鐘乳石根部!

  「噗!」

  一聲輕響,石塊精準地嵌入石縫薄弱處。蘊含其中的、那絲「水」的滲透之意與「風」的無常震盪之力,並非蠻力破壞,而是如同水滴石穿、風化侵蝕般,瞬間作用於那本就不甚穩固的連接點。

  「咔嚓…嘩啦——!」

  在幾名僧兵驚愕的目光中,那塊足有磨盤大小、重逾數百斤的鐘乳石,竟毫無徵兆地斷裂、墜落,正砸在洞口狹窄的通道上!不僅瞬間將洞口堵塞大半,飛濺的碎石更是將靠近洞口的兩名弓箭手砸得頭破血流,慘叫著翻滾倒地!

  「怎麼回事?!」 「有落石!小心!」

  洞內一陣慌亂,注意力瞬間被這「意外」吸引。

  就在這混亂的剎那,李長安動了。他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身法,只是腳步交錯,身形在狹窄的立足點與嶙峋怪石間幾個簡單的騰挪轉折,便已如同沒有重量般「飄」入了洞內,恰好避開了那堆堵路的碎石,出現在最近一名背對著他、正驚惶回望的僧兵身後。

  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隱有微不可察的淡青色氣流(風之銳利)纏繞,無聲無息地點在那僧兵後頸某處穴位。那僧兵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瞬間昏厥。

  「敵襲!在……」 另一名僧兵終於發現異狀,驚呼出聲,但話音未落,李長安已然如風般掠過,左手衣袖拂過其面門,一抹混合了迷藥與「鏡花水月」幻術靈性的粉塵悄然散開。那僧兵眼神頓時渙散,動作僵直,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

  「噗!噗!」

  又是兩聲輕響,是石塊擊中肉體的聲音。李長安腳步未停,隨手拾起地上散落的箭矢,以內勁甩出,精準地貫穿了兩名正在彎弓搭箭、試圖轉向的弓箭手手腕!箭矢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廢其戰力而不致命。

  直到此刻,洞內的幾名低階僧侶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紛紛拔出戒刀禪杖,口誦經文,身上泛起微弱的護體佛光,朝著李長安撲來。他們修為淺薄,不過比常人強些,但勝在兇悍。

  李長安眼神不變,身形不退反進,如同游魚般切入幾人之間。他沒有硬接兵刃,也沒有施展「鏡花水月」製造大範圍幻象(消耗過大),只是將「弈世局」對戰場態勢、敵我動作的極限洞察融入本能,配合《青雲問道篇》帶來的超凡反應與身法,在方寸之地閃轉騰挪。

  一名僧侶揮舞戒刀劈來,李長安側身,以毫釐之差避過刀鋒,同時一記手刀精準砍在其肘關節側後方,暗勁一吐,那僧侶慘叫著戒刀脫手。另一名僧侶的禪杖橫掃而至,李長安矮身滑步,避開杖風,腳尖勾起地上一塊碎石,踢向第三人面門,逼得那人動作一滯,而他已趁機欺近第二名僧侶懷中,肩膀微微一靠,蘊含「山」之厚重沉凝的暗勁勃發,將那僧侶撞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整個戰鬥過程,不過幾個呼吸。洞內三十餘名弓箭手、七八名僧侶,或昏或傷,失去了戰鬥力。李長安氣息平穩,甚至沒有動用多少靈力,更多的是依靠對身體力量、速度、時機的精準把握,以及對環境(如落石)的巧妙利用。他將自身對「風」、「水」、「山」等自然意象的感悟,融入舉手投足之間,化為了最簡潔、最高效的制敵手段。

  「看來,《青雲問道篇》帶來的,不僅是靈力的積累,更是對身體潛能的深度開發,對『道』的細微感悟與運用。這與那『外道文獻』中所載『前真君時代』修士,錘鍊自身技藝、感悟自然之理的描述,隱隱有共通之處…」 李長安心中閃過明悟。剛才他製造落石、點穴、揚塵、格鬥,與其說是施展神通,不如說是在運用一種「近乎於道」的技藝。這種戰鬥方式,看似樸素,沒有神通法術那般絢爛,但消耗更小,更加隱蔽,對自身掌控要求也更高,且在特定環境下,效果未必遜色。

  他不再停留,如法炮製,又清理了鄰近兩個類似的、威脅較大的小型防禦點。每一次,他都選擇不同的方式,或利用地形,或製造混亂,或聲東擊西,將自身對「鏡花水月」(小範圍幻術、氣息誤導)、「弈世局」(時機把握、弱點洞察)的領悟,與《青雲問道篇》帶來的身體素質和自然感悟相結合,如同一個最頂尖的刺客、獵人、武者與方士的結合體,高效而致命地瓦解著崖壁上的防禦節點。

  下方隘口的石泉寺守軍,很快察覺到了側翼上方火力的減弱和異常動靜,一陣騷動,試圖派人攀爬上來查看。但李長安早已如同融入山風的幽靈,悄然消失在嶙峋的岩壁之間,只留下幾個失去戰力、滿臉驚駭的俘虜,和一個被打得措手不及、出現漏洞的防禦體系。


  「差不多了。」 李長安伏在另一處隱蔽的岩縫中,看著下方因側翼受擾而略顯混亂的守軍陣型,以及已經趁機逼近隘口、開始發動猛攻的青雲軍主力,知道自己的「磨礪」暫告一段落。繼續深入,被大軍和可能存在的佛門高手圍困,就非明智之舉了。

  他不再猶豫,身形幾個起落,如同壁虎游牆,迅速而隱蔽地沿著原路返回。

  當他重新出現在青雲軍後陣,玄赭道袍上只沾了些許塵土,氣息平穩,仿佛只是去崖壁上觀察了一下敵情。

  疤臉迎上來,正要匯報戰況,卻見李長安擺了擺手,目光依舊投向殺聲震天的隘口方向,那裡,青雲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隘口最高處。

  「傳令,加快清剿,留一部兵馬駐守風吼峽,余者稍作休整,兩個時辰後,兵發下一處目標——寒山寺。」 李長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 疤臉領命而去。

  李長安獨立於軍陣之後,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崖壁岩石的粗糲觸感,體內靈力運轉圓融,精神因方才的極限磨礪而更加凝練。單打獨鬥,於萬軍之中取敵要害,如同技藝巔峰的演繹,讓他對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更深了一層。

  「神通是『用』,自身是『本』。前路多艱,無論道門、佛門背後有何等隱秘,無論那市井百業真君留下了怎樣的天地…我自以我身,煉我之道,掌我之力。」 他心中信念愈發堅定,目光越過硝煙瀰漫的戰場,投向了寒山郡更深處,那座據說香火最盛、也最為神秘的寒山寺。

  平推,仍在繼續。但每一次戰鬥,於他而言,都不再僅僅是征服土地,更是對自身道路的錘鍊,對這個世界迷霧的探索,以及對那可能潛藏於一切修行體系源頭之恐怖的…無聲抗爭。玄赭色的身影,在山風中巍然不動,如同這寒山郡風雪中,一座逐漸崛起的、屬於他自己的孤峰。

  寒山郡,行軍途中,臨時營地。

  篝火噼啪作響,驅散著北地夜晚滲骨的寒意。將士們或圍火休息,或巡邏警戒,遠處偶爾傳來戰馬的低嘶與兵甲碰撞的輕響。中軍帳內,李長安並未安寢,也未處理軍務,只是靜坐在一張簡陋的行軍榻上,閉目凝神,看似調息,思緒卻如脫韁野馬,在驚濤駭浪中奔騰。

  白日裡風吼峽的突襲磨礪,身體力行的戰鬥,讓他對《青雲問道篇》的感悟更深,對自身力量掌控也更圓融。但此刻,真正在他腦海中反覆激盪、揮之不去的,卻是黑雲寺密室中那捲「外道文獻」所帶來的、顛覆性的認知衝擊,以及…由此引發的,對前世地球的遙遠追憶與對比。

  「前真君時代…修行初期到中期,無從具備任何神力,無非只是更加嫻熟,更容易完成工作…只有達到極致,技幾近道,才具備當下行當剛剛入門時期的能力…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文獻中的描述,如同魔咒般在他心頭盤旋。摒棄了「神通法性」的光怪陸離,剩下的是一種何等樸素、卻又何等艱難的修行之路?那是對技藝的極致追求,對自然規律的深刻洞察,對自身潛能的不斷超越,是真正的「人」憑藉智慧、汗水與時間,向「道」的無限逼近。

  不知怎的,這描述讓他想起了地球。

  那個明面上不存在任何超凡力量,物理法則嚴密到近乎「死板」的藍色星球。在那裡,沒有御劍飛行,沒有呼風喚雨,沒有移山倒海的神通。但…就沒有「技幾近道」了嗎?

  李長安的思緒飄遠,前世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

  他想起了那些傳說中的,或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名字:

  * 有神醫,望聞問切出神入化,僅憑銀針草藥,能起沉疴,療絕症,其醫術已近乎「道」,可稱之為「活死人,肉白骨」,但其極限,或許也只是將人體潛能激發到極致,遵循的還是血肉生長的自然規律,絕無可能一顆丹藥讓人白日飛升。

  * 有劍客,十年磨一劍,劍法通神,人劍合一,可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但其劍再快,也快不過聲音;其力再巧,也斬不斷鋼鐵洪流;其技近乎「道」,也仍是人體機能與技藝的巔峰,非是劍光分化、御劍千里的神通。

  * 有匠人,嘔心瀝血,一生只做一件事,能將凡鐵百鍊,化作吹毛斷髮的神兵,能造出巧奪天工、以假亂真的器物,但其作品再妙,也需遵循物理化學的法則,不會自帶靈性,更不會滴血認主。

  * 更有那些探索自然奧秘的智者,他們觀測星辰,推演數理,解析萬物至理,其智慧深邃如海,可預言天象,可造物利民,可窺見宇宙一角真理,其「道」近乎天地法則本身,但他們自身,依舊血肉凡胎,壽不過百,力不過斤,無法違背那些他們發現的規律。


  甚至,在某些邊緣傳說、神秘學領域,也有所謂「修行者」。有導引吐納的道士,或許能鶴髮童顏,健康長壽,但絕無可能餐霞飲露,長生不老。有苦修的瑜伽行者,身體柔韌超越常人極限,能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動作,但無法飛天遁地。有精神力強大者,或許能微弱地感應他人情緒,甚至以意志稍稍影響概率(如某些賭術、心靈魔術的極致),但絕不可能讀心控物,遑論靈魂出竅。

  「在地球…那些將某種技藝、某種知識、某種身體或精神鍛鍊推到極致的人,他們所達到的高度,某種意義上,不就是這『外道文獻』中所描述的『前真君時代』的修行者嗎?」 李長安心中凜然,「沒有外顯的、超自然的神通法力,有的只是對自身、對自然規律認知與運用的登峰造極。所謂『引導改異天象』,或許是指頂尖的氣象學家利用知識和設備影響天氣?『治小病,局部升溫降溫』,是精妙的醫術或物理應用?『看穿病理,神醫效果』,是對人體和疾病規律深刻理解的體現?」

  「地球的極限,似乎被一道看不見的、堅固無比的『牆』給擋住了。那堵牆,叫做物理法則,叫做自然規律。人可以無限逼近它,利用它,但無法超越它,更無法像此世修士這般,直接『借用』或『展現』出違反這些常識規律的力量。」

  「而此世…」 李長安的目光變得幽深,體內《青雲問道篇》修煉出的、溫潤平和的靈力自發流轉,與篝火的熱力、夜風的微涼、大地沉穩的氣息隱隱呼應。「在我剛穿越,僅僅開始修煉時,便已能清晰感應到「靈性」的存在,能引氣入體,強化自身。這與地球有本質不同。此世的底層規則,似乎本身就允許『靈氣』這種超自然能量存在,並可以被生命體吸納、運用。」

  「更關鍵的是,『市井百業真君登天合道』之後…」 他想起文獻中那石破天驚的論斷,「天地法則更易,靈機重衍…修行之法,自生『神通法性』!」

  「所以,兩個世界的根本差異,或許就在於…有沒有『市井百業真君』這個人?有沒有『登天合道』這件事?」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驚悚的念頭浮現,「或者說,有沒有一種力量,強行改變了世界的底層規則,在允許『靈氣』存在的基礎上,進一步賦予了『修行』這件事以『神通法性』,使得對規律的理解和運用,能夠以更直觀、更超越常識的『神通法術』形式展現出來?」

  「地球,是一個『純淨』的、法則嚴密穩定的世界?而此世,是一個被『污染』或『修改』過的、法則中嵌入了『神通法性』的世界?道門的『天外之神』,佛門的『觀心魔』,乃至其他流派的種種詭異,都是這種『被修改』後的法則,在不同認知路徑、不同修行理念下,產生的…『副作用』或者『顯現形態』?」

  這個猜想讓李長安不寒而慄。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所謂修行,所謂長生,所謂超凡,其根基本身就建立在一個被「人為」改動過的、或許並不穩定的規則體系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佛魔,那些詭異莫測的禁忌存在,可能都是這個「被改動」的規則體系下的產物,或者…就是這個體系的「管理員」甚至「寄生者」?

  「《青雲問道篇》…」 他再次內視自身經脈中那平和流轉的靈力,感受著它與天地間靈氣的自然交融。「這篇功法,似乎更接近『前真君時代』的理念,強調感悟自然,內煉己身,不假外求,也沒有任何向『天外之神』祈求或直面『觀心魔』的內容。它修煉出的靈力,中正平和,仿佛就是天地靈氣最本真的模樣…這或許意味著,它是一條儘量繞開『神通法性』、或者至少不被其過度污染的修行路?」

  「但這條路,在此世『法則已變』的大環境下,是否真的能走通?會不會因為不符合『主流規則』而異常艱難,甚至存在未知的瓶頸和危險?」 李長安想起堪輿派內部的傳聞,想起那些困在某個境界終生不得寸進的前輩。難道他們就是受困於此?

  「還有我自身的『行當』…」 他意念微動,「戲法師」的幻惑,「毒謀之人」的籌算,乃至於「山水郎」的權柄,這些能力雖然好用,但似乎都帶著明顯的「神通法性」特徵,是「規則改變」後的產物。運用它們,是否也在無形中,加深了自己與這個「被改動」規則體系的聯繫?是否會像道門修士依賴「天外之神」、佛門修士直面「觀心魔」一樣,最終也要付出某種未知的代價?

  紛亂的思緒如同亂麻,但李長安的眼神卻逐漸從迷茫變得銳利。無論如何,他已然踏上了這條路,開弓沒有回頭箭。至少,《青雲問道篇》給了他一個相對「乾淨」的根基,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而行當之力,則是他在此世安身立命、應對危機不可或缺的手段。關鍵在於…如何平衡?如何以《青雲問道篇》為「本」,以行當之力為「用」,走出自己的路?如何在利用「神通法性」的同時,儘量減少其可能帶來的污染與代價?甚至…未來有沒有可能,觸及這個世界的規則本質?

  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躍,映照著玄赭道袍沉靜的顏色。帳外,寒山郡的夜風嗚咽,帶來遠方戰場尚未散盡的硝煙與寒意,也帶來了這片土地上,那被佛門信仰浸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沉重而詭異的氣息。

  「地球是回不去的故鄉,此世是必須面對的現實。」 李長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關於兩個世界、關於真君、關於規則變異的宏大猜想暫時壓下。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藏在更高遠的境界,或許藏在更古老的遺蹟,或許…就藏在這寒山郡深處,那座最古老、香火最盛的寒山寺之中。

  他睜開眼,眸光深邃如夜。

  「繼續推進,目標寒山寺。那裡,或許能有更多答案,或者…引出更多的問題。」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營帳中消散。無論如何,力量是探索的前提。而磨礪自身,錘鍊《青雲問道篇》,謹慎運用行當之力,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玄赭色的身影站起,走向帳外。寒夜星光下,他的步伐穩定而堅定。世界的真相或許令人不安,但路,總要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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