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 章 回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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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鄉郡易主,佛光普照,卻也帶來了新的摩擦。

  飛雪佛國以雷霆之勢蕩平百花城,占據東鄉郡大部,迅速建立起以「鎮魔城」(原百花城)為核心的統治秩序。佛寺的金頂在曾經的百花宮廢墟上拔地而起,梵唱取代了往日的靡靡之音,苦行僧與護法武士取代了妖嬈的侍女和詭異的護衛。整個東鄉郡的氣氛,從百花婆時期的詭異陰森,陡然轉向了一種肅穆、嚴整、甚至略帶壓迫感的宗教氛圍。

  然而,這種「秩序」的擴張,並非毫無邊界。在西北方向,青林山脈那莽莽蒼蒼、雲霧繚繞的群山,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也像一塊難以啃下的硬骨頭,橫亘在飛雪佛國新掌控的疆域邊緣。而這座山里,盤踞著那位剛剛「皈依」了道門堪輿派、自號「青雲真人」的李長安。

  對於這個鄰居,飛雪佛國的態度是複雜且充滿戒備的。一方面,他們承認李長安(或者說其背後的堪輿派)是目前東鄉郡內除自己之外最強大的勢力,且占據了易守難攻的天險。另一方面,道佛之間,本就有天然的隔閡與潛在的競爭,尤其是在這亂世爭雄、信仰與地盤緊密掛鉤的背景下。李長安這個「道門地祇」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刺,扎在飛雪佛國試圖建立的、純粹的「佛國淨土」邊緣。

  更讓飛雪佛國高層,尤其是具體負責東鄉郡西部防務與「溝通」事務的幾位大喇嘛不悅的是,青雲城及其控制下的山民,似乎對他們佛國的「慈悲」與「威嚴」並不太買帳。佛國派遣僧侶試圖進入青雲城周邊村寨「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結果不是被客氣而堅定地拒之門外,就是發現那些村寨早已建立了簡陋的「土地祠」或「山神廟」,裡面供奉的神像模糊不清,但隱隱帶著「青雲真人」的印記和道門香火氣息,村中耆老也多提及「真人恩德」、「青雲治下」。派去「友好交流」的使團,往往只能在邊境指定的簡陋驛站見到青雲城方面級別不高的接待人員,提出的諸如「允許佛寺建立」、「互通有無」、「共商應對滄海郡威脅」等提議,也大多被以「需稟報真人」、「不合青雲治規矩」、「恐擾地脈清靜」等理由搪塞或婉拒。

  「哼!區區一山野毛神,得窺道門皮毛,僥倖竊據一地,便敢如此怠慢我佛國上使?」 負責此事的「明王院」首席,金剛智喇嘛,一位面如重棗、脾氣火爆、以護法神通著稱的大喇嘛,在又一次接到使團回報,言及青雲城方面態度敷衍、邊界村寨排斥佛門後,終於按捺不住怒火,將手中的金鋼杵重重頓在地面,砸得石板龜裂。

  「那李長安,不過是堪輿派新收的一條看門狗,僥倖得了名分,就敢如此托大!當真以為背靠堪輿派,我佛國便奈何他不得?此地本屬東鄉,如今東鄉已歸我佛國管轄,他青雲城占據一隅,不服王化,不納供奉,是何道理?!」 下首一位同樣滿臉橫肉的武僧首領怒聲道。

  「正是!依我看,當稟明法王,發一支精兵,壓到那青林山下,看他出不出來!若再敢推諉,便以『不敬佛法,阻礙普度』為由,給他點顏色看看!也免得其他宵小,學他模樣,輕慢我佛國!」 另一位喇嘛附和。

  金剛智喇嘛眼中厲色一閃。他本就不是善於斡旋之人,更傾向於以金剛手段,降服外道。李長安的「不識抬舉」,早已讓他心生不耐。如今東鄉郡大局初定,內部梳理還需時間,但抽出部分力量,對青雲城進行一番「敲打」,展示佛國威嚴,同時試探其虛實與堪輿派的態度,在他看來,並非不可為。

  「也好。」 金剛智喇嘛緩緩開口,聲如洪鐘,「便遣『獅吼僧』丹增,持我法帖,率護法金剛百人,前往青雲城下,問罪於那李長安!令他速速開關迎使,允我佛門於其轄境建寺弘法,歲歲供奉,共尊佛法。如若不然……」 他冷哼一聲,沒有說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說明一切。

  很快,一支由百名精銳護法武僧組成的隊伍,在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聲若洪鐘、手持巨大降魔杵的「獅吼僧」丹增率領下,打著飛雪佛國「明王院」的旗號,浩浩蕩蕩開赴青雲城方向。他們沒有掩飾行跡,反而刻意張揚,僧兵披甲持械,步伐整齊,佛號震天,沿途遇村過寨,皆宣揚「佛國威嚴」,要求「禮敬皈依」,態度頗為倨傲強橫。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回了青雲城。

  青雲城,議事殿。

  疤臉、張定邊、賀彪、雷彪,以及新近提拔的幾位管事,皆面色凝重地齊聚一堂。佛國使團(或者說問罪之師)即將壓境的消息,讓他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對方是剛剛橫掃東鄉郡、連百花婆都輕易碾碎的飛雪佛國!是擁有無數強悍僧兵、神秘喇嘛的龐然大物!而己方,雖然剛剛打退(實為逼退)滄海郡的試探,但根基尚淺,真正實力與這等傳承悠久的大勢力相比,仍有巨大差距。

  「真人,佛國來者不善,且實力強橫,態度倨傲。我青雲城新立,是否……暫避鋒芒,虛與委蛇?待堪輿派……」 一位較為年輕的管事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擔憂。


  「不可!」 疤臉霍然起身,臉色因激動而有些發紅,「我青雲城自真人立城以來,何曾向他人低過頭?滄海郡水師壓境,我等尚敢周旋!如今這禿……佛國之人,仗著勢大,便想欺上門來,若我等退讓,豈不讓人小瞧?日後在這東鄉郡,還有何威信可言?城中軍民,又將如何看待真人?」

  「疤臉統領所言甚是!」 張定邊沉穩接口,但眼中亦有堅毅之色,「佛國雖強,我青雲城亦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青林山天險,非百花城可比。我城防堅固,軍民一心,更有真人坐鎮,調理地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更何況,我青雲城如今乃堪輿派麾下鎮守,佛國若要強攻,也得掂量掂量堪輿派的反應。依屬下之見,不可示弱,但需謹慎應對,既要維護我青雲城尊嚴,又不可主動激化衝突,給其口實。」

  「怕他個鳥!」 雷彪瞪著眼睛,他本就是悍匪出身,對佛門更無好感,「禿驢欺人太甚!要我說,趁他們人少,又是遠來,直接帶人埋伏在山道,殺他個人仰馬翻,看他們還敢囂張!」

  眾人議論紛紛,有主張強硬,有建議周旋,有擔心實力不足。唯有上首的青雲真人李長安,一直閉目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似乎在權衡,又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終於,在眾人目光匯聚下,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深邃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 李長安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佛國強橫,新得東鄉,氣勢正盛,此來名為問罪,實為試探,欲以勢壓人,迫我臣服,至少也要我大開方便之門,任其傳法,歲歲供奉。此例,絕不可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旦示弱,佛國必會得寸進尺,步步緊逼。我青雲城民心士氣,將受重挫。堪輿派那邊,也會懷疑我之能力與決心。周邊觀望勢力,更會視我為可欺之輩。屆時,我青雲城將永無寧日,此前一切努力,皆成畫餅。」

  「然,如定邊所言,亦不可主動激化衝突,予人口實。佛國畢竟勢大,我青雲城立足未穩,不宜與其全面開戰。更何況……」 李長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此刻,最希望看到我與佛國拼個你死我活的,恐怕是隔著東鄉郡虎視眈眈的滄海郡,還有北面正忙於梳理地脈、未必願意立刻與佛國正面衝突的堪輿派。」

  「那……真人之意是?」 疤臉忍不住問道。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寸步不讓,且要……狠狠地噴回去!」 李長安吐出最後幾個字,眼中寒光一閃。

  「噴回去?」 眾人一愣。

  「正是。」 李長安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大青林山輿圖前,手指點向邊境某處,「佛國使者,不是要來『問罪』嗎?好,那就讓他們來。但,不是來我青雲城下耀武揚威,而是按照規矩,在邊境指定地點,遞交文書,說明來意。 我青雲城乃堪輿派所封鎮守,轄境之內,自有法度。豈容外邦僧兵,持械入境,如入無人之地?此乃挑釁我青雲治威嚴,亦是對堪輿派之不敬!」

  「傳我法旨,」 李長安語氣轉冷,「著張定邊,率青雲衛一部,於黑風隘設卡。佛國使者至,可允其使者三人,隨從不過十,解甲棄兵,依禮入境,至隘口驛站相見。若敢恃強闖關,或口出狂言,可視作寇邊,依《青雲城約法》及堪輿派戒律,格殺勿論!」

  「著疤臉,挑選機敏善辯、熟悉道經典籍與堪輿派規矩的弟子三人,隨我前往黑風隘。本真人,要親自會一會這位『獅吼僧』!」

  「著賀彪,檢查各處城防、工事、陣法,尤其注意防範冰系、音攻類術法。著雷彪,約束部眾,加強山中巡邏,嚴防佛國小股精銳潛入或煽動。」

  命令一條條下達,清晰果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硬。

  「可是,真人,若那佛使不服,強行闖關,或回去後佛國大軍壓境……」 有人仍有顧慮。

  「他們若敢闖,就按寇邊處理,殺了便是。佛國若要以此為由大軍壓境……」 李長安冷冷一笑,「那正好,本真人便以『佛國無故犯境,毀我地祇道場』為由,上報堪輿派,請求玄圭長老主持公道!屆時,看是佛國願意為了一個無禮闖關的使者,與堪輿派提前開戰,還是我青雲城更有理有據,站在道義高處!」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鏗鏘:「記住,此刻,我們不能慫!一慫,則前功盡棄,人心渙散,外敵蜂擁。我們越強硬,越占理,越能顯出底氣,越能讓佛國投鼠忌器,讓堪輿派看到我們的價值,讓周邊勢力不敢輕舉妄動!至於如何『噴』……」 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本真人自有分寸。 爾等依令行事即可。」

  「遵真人法旨!」 眾人見李長安決心已定,且思慮周詳,頓時心中大定,齊聲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數日後,黑風隘。

  此地乃進出青林山的一處重要關隘,兩側山崖陡峭,中間通道狹窄,易守難攻,已被青雲城修建了堅固的關牆和箭樓。此刻,關牆之上,青雲衛盔明甲亮,弓弩上弦,火炮(經過改良的小型山地炮)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關前空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座涼棚,李長安(青雲真人)身著正式的道袍鶴氅,頭戴蓮花冠,手持拂塵,端坐其中,身後侍立著疤臉及三名挑選出的弟子,皆是道裝整潔,神色肅穆。

  遠處,煙塵起處,佛國使團抵達。百名護法武僧,個個精悍,手持戒刀、降魔杵等兵器,簇擁著當中那位身高九尺、肌肉虬結、面如獅子的「獅吼僧」丹增。隊伍前方,高舉著「飛雪佛國明王院」的旗幡,氣勢洶洶。

  然而,當他們來到隘口前,看到的不是洞開的關門和惶恐迎接的人群,而是緊閉的關門、林立的刀槍,以及關上士卒冰冷的目光。

  「呔!關上聽著!我乃飛雪佛國明王院使者,獅吼僧丹增是也!奉金剛智大喇嘛法旨,前來問話!速速開門,迎我入關,前去見那青雲真人!」 丹增聲若洪鐘,震得山谷迴響,試圖以音功震懾。

  關門未開,只有一名青雲衛將領在關上朗聲道:「來者可是佛國使者?我乃青雲城鎮守麾下守關將。奉鎮守法旨,外邦使者入境,需依禮數。請使者上前答話!」

  丹增眉頭一皺,心中不悅,但還是催馬上前幾步,傲然道:「既知是佛國上使,還不速開城門?更待何時!」

  關上將領不卑不亢:「請使者見諒。我青雲城乃堪輿派所封鎮守之地,有法度規矩。貴使前來,可有堪輿派或我青雲城頒發的通關文牒?若無,還請依例,使者本人及隨從十人,解甲棄兵,步行過關,至前方驛站,自有上官接待。大隊僧兵,請於關外紮營等候,不得攜帶兵器靠近關隘百步之內,以免誤會。」

  「什麼?!」 丹增聞言大怒,「讓我解甲棄兵?還要我大部人馬在外等候?你好大的膽子!我乃佛國使者,代表明王院,爾等小小山城守將,也敢如此怠慢?!」

  關上將領聲音轉冷:「貴使此言差矣。入鄉隨俗,客隨主便。我青雲城法度如此,便是堪輿派長老親至,亦當遵守。貴使若不願守我規矩,便是無意通好,還請原路返回。若敢恃強闖關……」 他手一揮,關上弓弩齊舉,炮口調轉,「則視同寇邊,格殺勿論!」

  「你!」 丹增氣得滿臉通紅,身上肌肉塊塊賁起,佛力涌動,似要發作。他身後百名武僧也齊聲怒吼,氣勢洶洶。

  就在這時,涼棚中傳來一個平和清越的聲音:「丹增使者,何必動怒。」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將丹增那隆隆的怒吼壓了下去,穩穩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望去,只見一位青衣道人,在幾人簇擁下,自涼棚中緩步走出,來到關前空地上,與丹增隔著一箭之地,遙遙相對。其人神色平靜,目光清澈,周身並無強大氣勢外放,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靜氣度,仿佛與腳下大地、身後山巒融為一體。

  「本座青雲,添居此地鎮守。貴使遠來辛苦,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李長安(青雲真人)打了個稽首,禮節周到,語氣卻平淡疏離。

  丹增強壓怒火,瞪著李長安:「你就是那青雲真人?既知本使前來,為何緊閉關門,設卡攔阻?還出言不遜,辱我佛國?」

  李長安微微一笑:「使者此言,本座不解。關門乃為守境安民,何來緊閉之說?至於設卡,乃我青雲治常規,凡出入者,皆需勘驗,以防奸細。至於規矩……」 他笑容微斂,「我青雲城自有法度,貴使既為通好而來,自當遵守。若覺我法度不妥,或可向堪輿派玄圭長老申訴,或向貴國法王建言,修改貴國出使條例,允使者帶甲執兵,直入他國城池?若貴國允許,我青雲城亦可考慮對等。」

  一番話,不軟不硬,卻將責任推了回去,點出「法度」與「對等」原則,更抬出了堪輿派,讓丹增一時語塞。

  「你……」 丹增憋了一口氣,知道在「規矩」上占不到便宜,只得壓下火氣,想起此行目的,沉聲道:「好!即便規矩如此,本使也不與你計較這些細枝末節!本使此來,是奉我佛國明王院法旨,問罪於你!」

  「哦?問罪?」 李長安挑眉,故作詫異,「本座安居山中,梳理地脈,安撫百姓,謹守堪輿派法度,不知身犯何罪,竟勞貴國上使遠來問罪?」

  丹增冷哼一聲,聲音提高:「罪一!你占據東鄉郡疆土,卻自立規矩,不服我佛國王化,不納供奉,此乃割據之罪!」

  「東鄉郡疆土?」 李長安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譏誚,「敢問使者,東鄉郡何時成了貴國疆土?本座記得,此地原屬前朝治下,後因朝廷失鹿,郡守無能,以致百花妖婦竊據,荼毒生靈。我青雲城,乃是應此地山民之請,為避百花妖婦之害,遷居山中,篳路藍縷,開荒建城,所轄不過青林山一隅。至於『王化』、『供奉』……」 他直視丹增,「我青雲城乃道門堪輿派所封鎮守,受《地祇寶籙》,行《青雲治》法度,只知有堪輿派玄圭長老,有天道,有此地萬民。卻不知,何時需向貴國佛門納貢稱臣了?莫非貴國以為,趕走了百花妖婦,占了東鄉郡城,這天下就都該尊佛門為王了?那堪輿派又當如何?朝廷法統又當如何?」


  「你!強詞奪理!」 丹增怒道,「罪二!你阻我佛門僧侶入山傳法,禁絕百姓信仰,此乃斷人慧命,阻人向善之罪!」

  「傳法?」 李長安笑容更冷,「貴國僧侶,未曾依我《青雲治》之規,申請度牒,備案行止,便欲強入我境,於各村寨宣揚佛法,甚至欲毀我山民所立土地祠、山神廟,此非傳法,乃是壞我民俗,亂我法度,毀人祠祀!我青雲治下,百姓安居樂業,各安其所,信仰自由,然一切淫祀邪祭,蠱惑人心,破壞地脈安寧者,皆在禁絕之列。貴國佛法精妙,自可於貴國境內宣揚,何故強求於我?莫非貴國佛法,需以毀人祠廟、強令人信,方能彰顯?」

  「罪三!」 丹增被駁得面紅耳赤,幾乎要暴走,厲聲道,「你暗中勾結滄海郡妖人,圖謀不軌,此乃勾結外魔,危害四方之罪!」

  「滄海郡?」 李長安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搖了搖頭,語氣轉厲,「使者莫非忘了,前不久,滄海郡水師陳兵我青林山下,意圖不軌,是本座率眾依仗天險,將其擊退!此事,東鄉郡內,有目共睹!我青雲城與滄海郡,乃生死仇敵,何來勾結之說?反倒是貴國,新得東鄉,不去找那真正的仇敵滄海郡復仇,卻來尋我這曾與滄海郡血戰之人的不是,是何道理?莫非欺軟怕硬,覺得我青雲城好欺不成?!」

  一連串的反問,條理清晰,句句占理,更將「勾結外魔」的帽子反扣了回去,直指佛國不敢招惹滄海郡,卻來捏軟柿子。

  丹增被堵得啞口無言,他本就不善言辭,此番前來更多是仗勢壓人,何曾想過對方如此牙尖嘴利,且句句在理,更抬出了堪輿派、朝廷法統、乃至抗擊滄海郡的大義名分,讓他難以反駁。

  「巧言令色!任你如何狡辯,也難掩你割據一方,不尊我佛之實!」 丹增惱羞成怒,身上佛光隱隱泛起,聲若雷霆,「今日你若識相,便開關迎接,允我建寺,歲歲供奉,共尊佛法,過往之事,或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龜裂,氣勢洶洶。

  「不然怎樣?」 李長安神色驟然一冷,上前一步,非但不退,反而同樣踏前一步。這一步踏出,仿佛整個黑風隘,連同兩側山巒的氣機都微微一震,一股厚重沉凝、與大地相連的威壓,隱隱鎖定丹增。「莫非使者要學那百花妖婦,強闖我境,毀我祠廟,害我百姓?還是要學滄海郡水師,以勢壓人,行那寇邊之舉?」

  他聲音轉高,清越激昂,迴蕩在山谷之間:「本座乃道門堪輿派所封青林山鎮守,受籙地祇,護佑一方!此地,乃我青雲治下,萬千生靈休養生息之所!爾等佛國使者,無端入境,不遵我法,不守我規,口出狂言,以勢相逼,是真當我青雲城無人,當我堪輿派可欺乎?!」

  「今日,本座便把話放在這裡!」 李長安拂塵一指丹增,目光如電,「依我規矩,解甲棄兵,三人入內,本座以禮相待,有事可商!若敢恃強,向前一步,便是寇邊!我青雲城上下,必以刀兵相迎,以鮮血捍衛我城!至於爾等所謂問罪……哼,本座稍後自會修書玄圭長老,問一問貴國明王院,無故犯我邊境,辱我地祇,又是何道理!」

  話音落下,關上青雲衛齊聲怒吼:「捍衛我城!以血還血!」 聲震雲霄,殺氣凜然。配合著李長安那隱隱與地脈相連的威壓,以及身後山城那森嚴的防禦,竟形成一股絲毫不遜於佛國百名武僧的磅礴氣勢!

  丹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感受著李長安身上那股深沉厚重、與腳下大地共鳴的威壓,又看了看關上那寒光閃閃的弓弩炮口,以及青雲衛士卒眼中那毫無畏懼、只有決死的戰意,再看看自己身後雖然精銳但人數處於劣勢、且身處不利地形的隊伍,心中的怒火與蠻橫,終於被一絲理智和忌憚壓了下去。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敢強闖,對方絕對敢開火!到時候,不僅任務失敗,這百名精銳折損在此,自己回去也無法交代。更關鍵的是,對方占著「理」字,又抬出了堪輿派,若真鬧大,引發佛國與堪輿派的直接衝突,那責任絕不是他能承擔的。

  「你……你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青雲真人!」 丹增咬牙切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今日之事,本使記下了!我佛國慈悲,不與你這等不識好歹之輩一般見識!我們走!」

  說完,竟不再糾纏,狠狠瞪了李長安一眼,轉身帶著百名武僧,狼狽而去。那來時的洶洶氣勢,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腔的憋屈與憤怒。

  看著佛國使團遠去的煙塵,關上關下,青雲城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贏了!在佛國強使面前,守住了尊嚴,守住了規矩,更將對方硬生生「噴」了回去!

  疤臉、張定邊等人看向李長安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崇敬。他們知道,今天這「噴回去」的勝利,不僅僅是口舌之利,更是真人巧妙利用規則、倚仗地險、借勢堪輿派、以及自身毫不退縮的強硬態度,共同鑄就的!經此一遭,佛國短期內絕不敢再輕易以勢壓人,青雲城的威信,將在東鄉郡,甚至在整個東南勢力眼中,再次拔高!

  李長安(青雲真人)神色平靜,望著佛國使團消失的方向,眼中卻無太多喜色,只有深沉的思索。

  「噴回去,只是第一步。佛國吃了這個癟,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恐怕會是更隱蔽的滲透,更陰險的算計,或者……在堪輿派那邊施壓。」 他低聲自語,「不過,至少我們贏得了時間,也向所有人表明了態度——青雲城,不好惹。接下來……該好好想想,如何應對佛國可能的後續動作,以及,如何在這場越來越複雜的棋局中,為自己,為青雲城,謀取更大的利益了。」

  他轉身,看向北方,那裡是堪輿派的方向。「或許,該給玄圭長老,寫一封更詳細的『匯報』,順便……要點『支持』了。」

  山風拂過黑風隘,帶著硝煙未散的氣息,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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