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章 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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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新築的營寨之內。

  李長安放下手中那份措辭愈發「懇切」、甚至帶上幾分催促與暗示(暗示若不答應,恐生變故)的百花城婚書,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製桌面。桌案另一邊,是剛剛送達的、來自白沙城的密令捲軸,上面明確要求他「穩固現有疆域,加緊練兵,修築壁壘」,並「酌情派遣部分精銳,協從西進金光郡之事」。

  兩份文書,一催一調,將他夾在中間。

  營帳內火把跳動,映照著他沉靜卻眸光幽邃的面容。他面前攤開著一張簡陋的沙盤,上面粗略標示著己方新拓領地、百花城勢力範圍、以及更西側那一片代表金光郡的、用黯淡金色細沙表示的區域。沙盤邊緣,還特意放置了一小塊泛著微藍光澤的貝殼,象徵那遙不可及卻壓力如山的滄海郡。

  「催促聯姻,是想用名分綁住我,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也足以在白沙公心裡種下更深的刺,同時為滄海郡日後介入提供更便利的藉口。」李長安低聲自語,手指划過代表百花城的那片區域,「西進金光郡……主上這是要避實擊虛,以攻代守,轉移壓力,同時攫取實利。而我,就是釘在這裡,看住百花城,必要時還能抽調到西線當先鋒的棋子。」

  他苦笑一下。白沙公的應對不可謂不高明,直接跳出百花城(滄海郡)的博弈圈,另開戰場,既避免了當下與強敵衝突,又展現了進取姿態,還能實際增強實力。但這對他李長安而言,處境卻更加微妙兇險了。

  西進金光郡,就算順利,主力是白沙-琉璃嫡系,功勞大頭是人家的,他派兵協從,最多分點殘羹冷炙,還要消耗本就不厚的家底。而留守此地,面對百花城(滄海郡)日益緊逼的「聯姻」攻勢,簡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答應聯姻?那是找死。先不說他內心深處對這等政治婚姻毫無興趣,單是身份就決定了他絕不能答應。他是白沙公的「從神」,真名與部分本源都受其轄制。若與明顯有滄海郡背景的百花城聯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也等於公開背叛。白沙公有無數種方法讓他生不如死,甚至直接通過「從神」聯繫剝奪他的力量根基。屆時,滄海郡主是否會為了一個失去價值的棋子與白沙公開戰?可能性極低。他李長安就會成為兩頭不靠、死無葬身之地的犧牲品。

  斷然拒絕?同樣危險。這會徹底激怒百花婆,給了對方發難的藉口。滄海郡主或許不會立刻大動干戈,但只需暗中支持百花城加大邊境摩擦,甚至派遣小股精銳偽裝匪類滋擾,就足以讓他疲於奔命,甚至損兵折將。白沙公正專注於西進,未必會全力支援他,甚至可能樂見他與百花城互相消耗,只要不崩盤就行。

  「賊巢書生」的靈性瘋狂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直接拒絕行不通,虛與委蛇拖延?對方婚書越來越急,顯然不耐拖延。裝病?閉關?這種低級手段騙不過百花婆那種老狐狸,反而顯得怯懦可欺,可能招致更直接的逼迫。

  必須想一個辦法,既能暫時擺脫(或極大緩解)聯姻的壓力,又不能徹底撕破臉,最好還能從中獲取一些主動權,或者至少轉移矛盾……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沙盤上,落在代表金光郡的那片黯淡金色區域,又瞥向那份西進的密令。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腦海中成型。

  「既然主上要西進,要轉移矛盾,要展示肌肉……那我何不將計就計,甚至……加點料?」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重新鋪開紙筆,開始書寫。這一次,不是給百花婆的回信,而是給白沙公的又一份密報。

  「臣李長安,謹奏主公:前番稟報百花城異動,幸得主公主母明鑑,定下西進金光之大略,臣不勝欽服,此實乃避實擊虛、破局之妙手。臣必謹遵主令,加固邊防,勤練士卒,以備不虞。」

  「然,百花城近來催逼聯姻之事日急,言辭漸露脅迫之意。其所仰仗者,無非南邊之勢。臣受主公厚恩,焉敢有二心?然明拒恐其狗急跳牆,於西進大局不利;虛應則墮其彀中,傷及主公威名,亦非臣子所應為。臣日夜憂思,得一拙計,或可兩全。」

  「臣意,不若以『西進事大,公私當先』為由,暫緩婚議。臣可回書百花婆,言道:承蒙厚愛,豈敢推辭?然主公既有西進佛土、弘揚我道之宏圖,臣蒙主公信重,委以邊陲之任,正值秣馬厲兵、效命驅馳之際,焉敢以私廢公,耽於嫁娶?不若待西進之事初定,邊境安寧,再議婚期。如此,既全其顏面,亦彰顯主公之事重於泰山,臣以公事為先之忠悃。」

  「此為一緩兵之計。然百花婆非易與之輩,恐難輕易罷休。故臣斗膽,請主公明發一道敕令至臣處,嚴令臣部加緊備戰,隨時聽調西進,並著臣『務必確保東線無虞,凡有貽誤軍機者,無論緣由,嚴懲不貸』。臣得此令,便可示於百花城,言主公軍令森嚴,婚期不得不延。彼若再逼,便是罔顧主公大計,其心可誅。」


  「再者,臣可藉此為由,向百花城提出一『難題』。彼既欲聯姻,當顯誠意。金光郡邊地有『小琉璃礦』一處,於我西進略地、鞏固陣線頗有裨益,然有佛門殘餘守護,攻克需費周章。臣可言,若百花城真有意,不若助我取得此礦,以為『聘禮』之資,亦顯兩家合作之誠。彼若應允,則其兵力為我所用,或可損耗其實力,或可窺其虛實;彼若推諉,則其聯姻誠意不足,我方拖延更有理據。且此舉將百花城之視線,亦部分引向西線,或可稍減東線之壓。」

  「此計行險,然或可暫解燃眉。臣愚鈍,唯忠於主公,盡慮於此。可否施行,伏惟主公裁斷。若蒙允准,臣當謹慎行事,絕不敢有負主公重託。」

  寫畢,李長安仔細檢查一遍,將其中可能的風險與自己的算計儘量坦誠又稍加修飾地表達出來。他相信,白沙公能看出他這是禍水西引、借力打力,甚至是想從百花城身上「刮」點好處的意圖。但此刻,這或許正是白沙公也樂見的結果——既能拖延百花城的聯姻攻勢,又能將百花城的注意力(和可能的資源)牽扯到西線,還能試探百花城(滄海郡)對西進之事的真實態度和介入能力。

  至於他自己,則可以從這樁該死的婚約中暫時脫身,避免立刻做出選擇。同時,如果操作得當,或許還能從「小琉璃礦」的事上撈到點實際好處,或者至少更清晰地看清百花城(滄海郡)的底線。

  當然,風險同樣巨大。可能激怒百花婆,可能導致百花城和滄海郡更加警惕甚至直接干預西進,也可能讓白沙公覺得他心思太多、難以掌控。但相比於立刻在聯姻問題上被逼到牆角,這已經是他在當前絕境中,能想到的、最具操作性的破局之策了。

  「疤臉!」李長安沉聲喚道。

  「末將在!」

  「立刻以最急速度,將此密信呈送主公!記住,親手交給主公信使,不得經任何他人之手!」

  「是!」

  「另外,」李長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把我們庫存最好的那批『火鴉箭』和『破甲弩』準備好,檢查所有床弩、火炮狀態。再派人,以偵查邊境地形為名,向西,靠近金光郡那邊,特別是……可能有小型琉璃礦脈的區域,仔細摸摸情況,但切記不要與佛門的人起衝突,只是偵查。」

  疤臉雖然不明所以,但見李長安神色凝重,立刻抱拳:「遵命!」

  看著疤臉離去,李長安再次看向百花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西邊,最後目光落回手中的婚書。

  「想把我當棋子,架在火上烤?」他低聲冷笑,將婚書慢慢捲起,「那也得看看,我這顆棋子,有沒有反刺一手,甚至把棋盤掀了的能耐。百花婆,滄海郡主……咱們就看看,在這東鄉郡的棋盤上,到底誰先沉不住氣。」

  他必須爭取時間,在西進之事塵埃落定前,在自身實力進一步增強前,絕不能輕易被綁定在任何一方的戰車上。這場多方博弈,他實力最弱,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詭詐百出,在夾縫中尋找那一線生機,甚至……火中取栗的機會。

  西線,寶光寺地界邊緣,臨時大營。

  風沙卷過枯黃的草甸,帶著邊塞特有的粗糲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香火與檀香的氣息,只是這氣息如今被肅殺和隱隱的血腥味沖淡了。

  李長安站在新搭建的望樓上,眯著眼眺望遠處那座在丘陵間若隱若現的寺廟輪廓。寶光寺,金光郡東北邊緣頗具規模的一座寺廟,據說曾出過幾位有德高僧,香火頗盛。但如今,隨著道門壓力日增,佛門勢力收縮,這座地處偏遠的寺廟也顯出了幾分頹勢,與急於西進拓土的白沙城勢力摩擦日生。前幾日,更因一處疑似蘊含微量琉璃礦脈的丘陵歸屬,白沙城一支前哨與寶光寺的武僧發生了衝突,雙方各有損傷,白沙城一位頗有潛力的低階修士被對方一位擅長「金剛杵」的護法武僧重傷,消息傳回,引起了不小波瀾。

  此刻,李長安手中就拿著關於此事的詳細戰報,以及白沙城發來的、語氣嚴厲的斥責與催促——斥責寶光寺「冥頑不靈,阻我正道」,催促各部加緊進逼,但又隱含警告,不得擅自開啟大規模戰端,以免激起佛門激烈反彈,干擾西進大局。

  「進退維谷……」李長安身旁,疤臉忍不住低聲道,「主上既要我們施加壓力,又怕打狠了惹來佛門報復。這寶光寺的老禿驢們也硬氣,仗著地利和殘留的陣法,硬是不肯退讓。這礦脈……」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粗糙的戰報邊緣,目光從遠處的寶光寺收回,落在營中那口剛剛打造好的、還散發著新鮮木材和油漆氣味的巨大棺材上。

  棺材通體黝黑,用的是上好的鐵木,厚重沉實。是他今早下令,讓軍中匠人以最快速度趕製出來的。


  「疤臉,」李長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你說,為人臣子,見主上受辱,部屬傷殘,當如何?」

  疤臉一愣,隨即臉上湧起怒色:「自當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主辱臣死,此乃天理!」

  「不錯。」李長安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營中因為西進不順和同袍受傷而有些低迷的士卒,「白沙公乃我主,更是東鄉郡一方正神!今有化外佛徒,不尊我道,傷我將士,阻我開拓,此非一城一地之爭,乃道統、尊嚴之爭!主上心懷仁慈,顧全大局,隱忍未發。然我等為臣為將者,豈能坐視主上受此折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迴蕩在營地上空,壓過了風聲:

  「寶光寺禿驢,欺人太甚!真當我白沙-琉璃無人否?!」

  營中將士聞言,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氣頓時被點燃,想起受傷的同袍,想起這些時日與那些和尚對峙的憋屈,紛紛怒目圓睜,握緊了手中兵刃。

  「將軍!打吧!踏平那鳥寺!」

  「為受傷的兄弟報仇!」

  「不能讓那些禿驢小瞧了我們!」

  李長安抬手,壓下眾人的喧譁。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激憤的臉,最後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材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我,李長安,蒙主上不棄,授我權柄,托我以開拓之任!今日,主上受辱於前,袍澤傷損於後,此仇不報,此辱不雪,我李長安,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有何面目再見主上?!」

  他猛地一指那口棺材:「抬棺來!」

  幾個親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將那沉重的黑漆棺材抬到李長安面前。

  李長安走到棺材旁,重重一拍棺蓋,發出沉悶的巨響,他面向西方寶光寺的方向,聲如雷霆,傳遍四野:

  「寶光寺的禿驢聽著!我乃白沙公麾下開疆將軍李長安!爾等傷我將士,辱我主上,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李某抬棺西來,與此棺立誓——」

  他頓了一頓,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寶光寺所在,聲音帶著一股決絕的瘋狂與森然殺意:

  「不把你寶光寺住持那老禿驢的腦袋,裝進這口棺材裡——」

  「我李長安,就把自己裝進去,以死謝罪,以報主恩!」

  「全軍聽令!拔營!進逼寶光寺!此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殺!!!」

  最後一聲「殺」字,李長安是咆哮而出,聲音中灌注了靈性,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營中旌旗獵獵作響,更遠遠傳了出去。

  「殺!殺!殺!!」麾下士卒本就激憤,被主將這番抬棺立誓、以命相搏的壯烈之舉刺激得熱血沸騰,所有疑慮、畏懼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同仇敵愾的殺意與瘋狂的戰意。他們紅著眼睛,敲擊著盾牌兵刃,怒吼聲響徹原野。

  疤臉也激動得滿臉通紅,雖然覺得將軍此舉有些過於激烈,甚至可說是瘋狂,但此時此刻,這股破釜沉舟、為主雪恥的氣勢,卻比任何鼓舞都更有力!他唰地抽出佩刀,嘶聲大吼:「抬棺!進軍!為將軍開路!為兄弟報仇!為主上雪恥!」

  沉重的黑漆棺材被八個最強壯的士卒扛起,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李長安一身戎裝,按刀走在棺側,面色冰冷如鐵,眼神決絕如赴死之人。整個隊伍如同一個巨大的、移動的送葬行列,卻散發著滔天的殺氣,轟然向西,朝著寶光寺的方向壓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傳開。

  白沙城中,剛剛收到李長安關於「暫緩婚期、禍水西引」密信不久的白沙公,還沒來得及細細權衡,就接到了西線急報。

  「什麼?李長安抬棺西進,立誓不取寶光寺住持首級便自裁謝罪?!」白沙公捏著緊急傳訊的玉符,臉上慣常的平靜終於被打破,露出愕然,隨即是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惱怒(這小子竟敢擅自如此激烈行動!),有驚疑(他到底想幹什麼?真如此忠勇?),但深處,竟也有一絲隱隱的……快意?寶光寺的頑固,確實讓他如鯁在喉,李長安這番舉動,雖然冒險,卻實實在在地在為他出氣,在打佛門的臉!

  「胡鬧!簡直是胡鬧!」一旁的琉璃嫗聲音冰冷,琉璃般的身軀光華流轉,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他這是將自身與寶光寺,不,是與佛門在此地的臉面徹底對立,不死不休!此舉必定激怒寶光寺,甚至可能引來更遠處佛寺廟宇的關注!我們的西進方略……」

  「但他打出的旗號,是為我雪恥。」白沙公打斷了琉璃嫗的話,眼神深邃,「『主辱臣死』……多好的藉口,多烈的忠心啊。」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這小子,是在將我的軍,也是在給所有人看。他把自己和寶光寺逼到了絕路,也把我們……逼到了必須支持他的位置上。」


  琉璃嫗沉默片刻,琉璃鏡片上光影變幻,推演著局勢:「此刻阻止他已來不及,消息已然傳開。若我們此刻呵斥或懲罰他,反而寒了將士之心,也顯得我們懼怕佛門。但若支持他……寶光寺雖非大寺,也有數百年根基,陣法堅固,僧兵武勇,更有可能引來變數……」

  「變數……」白沙公走到殿中巨大的東鄉郡沙盤前,手指點在西線,李長安進軍的方向,「變數已經來了。李長安自己就是最大的變數。他這一抬棺,西線的僵局,破了。無論成敗,佛門在此地的威望都要受損。至於支持……」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傳令西線各部,暫緩其他方向行動,向寶光寺方向靠攏,為李長安部……壯聲勢!同時,嚴密監控百花城及東南方向一切異動!再派人,以我的名義,申飭寶光寺『傷我將領,阻我正道』,令其速速交出兇手,退出爭議之地,否則……後果自負!」

  他這是順水推舟,將李長安的瘋狂之舉,納入了自己的戰略軌道。既然李長安要當這個撕破臉的急先鋒,要表這個忠心和血性,那他就成全他!同時,也藉此機會,進一步向佛門施壓,試探其底線。

  百花城中,百花婆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抬棺西征?立生死狀?」百花婆先是一愣,隨即咯咯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毫無暖意,「好個李長安!好個以退為進,破釜沉舟!他這是借為主雪恥之名,行金蟬脫殼之實!既暫時擺脫了我這邊婚事的逼迫,又向白沙公表了忠心,搶了西進的頭功,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忠勇無匹的猛將形象!嘿嘿,這小子,滑不留手,卻又膽大包天!」

  她眼神陰鷙:「如此一來,短時期內,再拿婚事逼他,反倒顯得我百花城不識大體,阻撓白沙公『雪恥大計』了。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城主,那我們……」心腹嬤嬤低聲問。

  「等等,不急。」百花婆冷靜下來,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芒,「讓他去和寶光寺的禿驢們拼個你死我活。無論他是真成了白沙公的忠犬,還是另有所圖,這場仗,都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做些別的事情。滄海的第二批『物資』,也該到了吧?讓下面的人手腳乾淨點。另外,給憐芳傳信,讓她不必再糾結於李長安,有新的『客人』需要她留意了。」

  而在寶光寺,沉重的鐘聲急促響起,帶著警訊。寺廟內外,武僧集結,佛光與肅殺之氣交織。住持方丈是一位眉毛雪白的老僧,此刻面容沉肅,聽著弟子匯報那「抬棺將軍」的狂言與逼近的大軍。

  「阿彌陀佛。」老僧低誦佛號,眼中卻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決然,「白沙城步步緊逼,如今更出此狂悖之徒,以棺槨辱我佛門。我寶光寺雖非大叢林,亦有護法金剛之志。傳令下去,開啟護山大陣,眾弟子各守其位。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欲以我頭顱裝棺?且看你這狂徒,有無本事踏進我山門一步!」

  大戰,一觸即發。

  而抬棺走在隊伍最前列的李長安,感受著身後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洶湧戰意,聽著遠處寶光寺隱隱傳來的鐘聲與梵唱,臉上的決絕之色下,眼神卻冰冷而清明。

  「棺材……」他心中默念,「要麼裝你的頭,要麼……裝我的『新生』。白沙公,百花婆,還有那不知在何處注視的滄海郡主……這局棋,我李長安,自己來加一把火!」

  他賭的,就是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能為自己搏出一線生機,乃至……更廣闊的天地!至少,那催命的婚書,短時間內,是沒人敢再輕易提起了。而西線的功勞,他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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