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 章 奇怪的聯姻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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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沙-琉璃聯盟西南邊境,「忘憂原」前沿營地,帥帳內。

  幾日後,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帶著百花城方面的回覆,抵達了營地。信使的神情恭謹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探究,顯然,即便是在百花城,這份回復的內容也頗為出人意料。

  疤臉和張定邊都在帥帳中,目光緊緊盯著李長安手中那份以百花城特有的、帶著淡淡花香的精美箋紙書寫的文書。**

  李長安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他展開文書,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娟秀卻不失力道的字跡。

  開頭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客套話,對於前番「疫氣」之事表示「驚聞」、「關切」,但語焉不詳,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一筆帶過。**

  然後,話鋒一轉。

  「……近聞將軍年少有為,開疆拓土,威震西境,妾身不勝欽仰。恰聞將軍尚未婚配,妾身膝下有一小女,名喚『憐芳』,年方二八,粗通丹青,略曉音律,性情溫婉。妾身常慮其終身,今見將軍,頓覺天作之合。」**

  「若蒙將軍不棄,願以小女侍奉巾櫛,締結秦晉之好。如此,則我兩家化干戈為玉帛,永為唇齒,共保邊陲安寧。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落款是:百花婆謹啟。

  帥帳內,一片死寂。**

  疤臉的嘴巴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張定邊也是一臉愕然,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聯姻?

  在剛剛用毒粉教訓了對方一頓,展現了絕對的實力碾壓之後,百花婆竟然主動提出,要把自己的女兒嫁過來**?

  這是什麼路數?

  以柔克剛?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還是……另有更深的圖謀**?

  是的,李長安此刻的心中,也罕見地升起了一絲疑惑與審慎。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體內「賊巢書生」的靈性也在冷靜地分析著各種可能性,但一時之間,竟也無法完全看透百花婆這一手的真正用意。

  示好?緩兵之計?似乎太過主動和「犧牲」了。百花婆若只是想穩住邊境,完全可以繼續保持高壓威懾,或者在文書中含糊其辭,沒必要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推出來。**

  美人計?想用女兒來腐蝕、控制他?這倒是有可能,但風險極大。且不說他李長安是否會中計,單是將自己的女兒送入「敵營」,對於一個以「守成」著稱、珍視自家勢力的統治者來說,這代價未免太高了些。何況,百花婆應該清楚,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美色的作用相當有限。

  借刀殺人?難道是這個「憐芳」公主不受寵,或者是個麻煩,想借他的手除掉?或者……是想在他身邊安插一個最高級別的眼線和內應?**

  還是說,百花婆從他之前的「試驗」和迅速的「示弱」中,看出了他的難纏與潛在的危險性,覺得與其花費巨大代價對抗一個不按常理出牌、且潛力驚人的敵人,不如化敵為「親」,用姻親關係將其捆綁,至少可以穩住一段時間,甚至……藉助他的力量?

  可是,百花婆就這麼有信心,能通過一個女兒就拴住他?或者,她對自己的女兒有著絕對的信心,認為「憐芳」有能力影響甚至左右他?

  各種念頭在李長安心中飛快閃過,又被他一一否定或暫時擱置。百花婆此舉,看似荒唐,但細想之下,每一種可能都有其邏輯,卻又都不完全。**

  「大……大人,這……百花婆是什麼意思?」疤臉終於忍不住,結結巴巴地問道。

  「是啊,剛下完毒,轉頭就要嫁女兒……這老妖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張定邊也是一臉疑惑。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再次落在那娟秀的字跡上。

  「永結同好……化干戈為玉帛……」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冰冷的眼眸中光芒微閃。

  「賊巢書生」的靈性,在經過最初的疑惑後,開始轉向一種更加理性的分析。不管百花婆的真實目的是什麼,這一手,的確打亂了他之前的部署,也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與可能性的——變數。**

  拒絕?似乎太過生硬,也關閉了一扇可能窺探百花城內部、甚至是接近百花婆核心圈子的大門。

  答應?無疑是與虎謀皮,誰知道這是不是一個溫柔的陷阱。

  但……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化被動為主動,從內部了解甚至瓦解這個看似鐵板一塊的「守成」勢力的機會。**


  「回信。」良久,李長安抬起頭,臉上恢復了那種深刻的平靜,「就說,蒙百花前輩厚愛,小子受寵若驚。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兒戲,小子出身寒微,恐辱沒了憐芳小姐。且兩家前番略有誤會,此時議親,恐惹人非議。不若……先請憐芳小姐移步邊境,或是允許在下遣使前往百花城,一來可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或瞻仰百花勝景),二來也可讓兩位年輕人先有所了解,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他的回應,既不拒絕,也不急於答應。而是提出了一個「先接觸,再議婚」的折中方案。這既符合常理,也給自己留出了充分的觀察和試探空間。同時,「遣使前往百花城」這個選項,更是一個直接深入對方腹地的絕佳藉口。

  不管百花婆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一步棋,他都必須接下,並且要接得巧妙,接得有利可圖。

  疤臉和張定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明悟。大人這是要……以退為進,順水推舟,看看這百花婆到底唱的是哪出戲。**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疤臉振奮精神,應聲道。**

  李長安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帳外,仿佛穿越了枯黃的「忘憂原」,看向了那座隱藏在花海與迷霧之中的百花城。**

  百花婆……憐芳……

  這一局,看來比想像的,更加有意思了。

  數日後,百花城,客舍。

  被派遣前往百花城的使者是一位名為「陳觀」的文吏,為人精明謹慎,記憶力超群,是李長安麾下少有的能文能武、又懂得察言觀色之人。他帶著李長安那封措辭委婉的回信,以及若干精心挑選的禮物,穿過「忘憂原」,踏入了這座聞名已久的百花之城。

  初入百花城,陳觀的第一印象是繁華與……異樣的柔和。街道整潔,屋舍玲瓏,處處可見精心打理的花圃,空氣中瀰漫著淡雅而複雜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市集上貨物豐盈,行人衣著體面,面色紅潤,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然而,很快,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便浮上他的心頭。

  人,太多了。

  不是指人口密度,而是……性別。**

  街上行走的,市集叫賣的,店鋪中招呼的,乃至維持秩序的巡邏衛兵……目之所及,竟有八九成是女子。她們年齡不一,神情各異,有的溫婉,有的幹練,有的嬌俏,但無一例外地,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從容地忙碌著,看不出絲毫怯懦或是地位低下的模樣。

  相比之下,男子的身影稀少得可憐。偶爾看到幾個,也多是垂垂老者,或是面容稚嫩的少年,且神情姿態,多少帶著些與這座城市整體氣質不太協調的……順從?或是邊緣感?絕少有看到成年男子在重要崗位或是昂首闊步、指點江山的情景。

  陳觀心中疑惑,但面上不動聲色。接待他的是百花城的禮賓司一位女官,名喚「芷蘭」,舉止得體,談吐不俗,對於陳觀代表的「開疆將軍」一方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熱情與尊重,安排的客舍也頗為雅致舒適。

  借著接風宴席間的閒談,陳觀狀似無意地提起:「貴城繁華安定,令人欽羨。只是在下觀街市之上,多見女子操持,男丁似乎不多?可是近日有何征役?」

  芷蘭女官聽聞,掩口輕笑,神態自然:「使者有所不知,此乃我百花城舊俗,女子當家,已有數代矣。」

  「舊俗?女子當家?」陳觀適時露出恰當的訝異。

  「正是。」芷蘭點頭,神色間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自豪,「我百花城以花為名,以香立城,百花婆娘娘更是得天獨厚,於此道有通神之能。自古以來,城中要職,多由心靈手巧、感悟天地生機的女子擔任,方能將這花香之業發揚光大。至於男丁……」她略一停頓,笑道,「亦各有分工,或耕作,或工匠,或護衛,只是不常在街市拋頭露面罷了。此乃祖制,百姓安居,並無不妥。」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將一切歸於「舊俗」與「祖制」,並強調了百花婆的神異和女子在「花香之業」上的天賦。陳觀不動聲色地附和著,心中卻疑竇更深。

  「女子當家」的地方不是沒有,但像百花城這般,幾乎形成了一個完全由女性主導的社會結構,且看上去如此穩定繁榮,絕非一句「舊俗」可以輕易解釋。何況,城中男子的稀少與邊緣化,在他這個外來者看來,實在有些扎眼。**

  接下來的幾日,陳觀在芷蘭的陪同下,參觀了百花城著名的幾處花田、香料作坊和市集。他留心觀察,發現不僅是管理和經營,就連許多需要體力的工作,如搬運、部分巡邏,也多由身材高大健壯的女子承擔。那些偶爾出現的男子,確實如芷蘭所言,多從事著一些相對固定、不那麼核心的工作,神情也多是平靜中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順從。


  他甚至在一次「偶然」路過城中一處守備相對森嚴的區域時,隱約聽到了內里傳來的、屬於年輕男子的讀書聲或操練聲,但守衛的女兵很快就禮貌而堅決地請他們離開了。**

  一切都顯示,百花城的「女子當家」,不僅是一種風俗,更是一套成熟完備、深入骨髓的社會制度與權力結構。**

  夜晚,回到客舍,陳觀將所見所聞,包括芷蘭的解釋、街市的異樣、以及他的疑惑,詳細地記錄下來,通過隱秘渠道,迅速傳回了前線營地。

  「忘憂原」前沿營地,帥帳。

  李長安看著陳觀傳回的密報,久久沉默。

  「女子當家……舊俗……」他低聲念叨著這幾個字,冰冷的眼眸中閃過恍然、審視,以及一絲銳利的光芒。**

  之前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個關鍵的解釋方向。**

  百花婆為何在展現實力後,主動提出聯姻?為何是下嫁女兒,而非索要他方的女子?**

  如果……百花城真的是一個以女性為絕對主導,且男性地位特殊(稀少、邊緣、或有其他限制)的社會,那麼,一位強大的、年輕的、擁有「開疆」神紋的外來男性統治者……

  對於百花婆而言,意味著什麼**?

  是威脅?毫無疑問。**

  但……是否也是一種……「資源」?一種可以用來改善或補充百花城某種「缺陷」的特殊資源?

  是不是因為「舊俗」或其他原因,導致百花城內部優秀的、強大的男性血脈或力量極度稀缺,甚至影響到了城池的長遠發展或穩定?所以,百花婆才會在試探出他的難纏後,不是選擇更激烈的對抗,而是用一種看似「吃虧」的方式,主動提出聯姻,想要將他這個「外來的強大男性」,以一種相對和平且「合法」的方式,納入她的體系?**

  或者,是為了他的「開疆」神紋所代表的擴張與生機屬性,用來補益或平衡百花城某種不為人知的內在問題?

  又或者,是為了她的女兒「憐芳」?在一個女子當家的地方,一位公主的婚姻對象選擇極其有限,而自己這個「外來者」,反而成了一個打破某些內部束縛或平衡的契機?

  當然,也有可能,這一切都是表象,是為了掩蓋更深層的陰謀,比如……某種需要特殊男性祭品或資源的秘法?**

  體內,「賊巢書生」的靈性,因為這個發現而高速運轉起來。所有的猜測都還是猜測,但「女子當家」這個關鍵信息,無疑為百花婆那令人費解的聯姻提議,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極具挖掘價值的解讀角度。

  「舊俗……」李長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世上從無無緣無故的『舊俗』。尤其是這種關乎根本權力結構的。」

  他提筆,開始回信。**

  給陳觀的指示很簡單:「悉心查探此『舊俗』根源、詳情及影響,尤其注意城中男子真實處境、數量變化、以及……百花婆子嗣相關傳聞。切勿打草驚蛇。」

  同時,他也開始正式回復百花婆關於「先接觸」的提議,措辭更加懇切,表示願意先派人接「憐芳」小姐至邊境城鎮小住(以保障安全和便於照應為名),或是自己在處理完軍務後,親自前往百花城拜會,以示尊重。**

  不管百花婆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女子當家」這個信息,已經讓這場突如其來的「聯姻」,從一團迷霧,變成了一個棋盤線索逐漸清晰的棋局。

  李長安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目光仿佛穿越了營帳,再次投向百花城的方向。

  「憐芳……百花城的公主,在一個女子當家的地方……」他低聲自語,「你的母親,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或者說,你們這座看似繁花似錦、鐵板一塊的百花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與渴求?」

  白沙-琉璃聯盟西南邊境,「忘憂原」前沿營地,帥帳內。

  李長安尚在沉吟百花城「女子當家」背後的深意與百花婆聯姻提議的真正用心,一封加急文書便從白沙城方向送抵了他的案頭。

  文書的封泥上烙著白沙城主府的印記,但措辭卻並非來自白沙公本人,而是以幾位德高望重的宿將、老臣聯名的形式發出。語氣表面客氣,內里卻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質詢與敲打之意。**

  大意是:聞聽將軍在西南邊境與百花城接觸頻繁,近日更有使者往來,議及婚姻大事?此等重要事務,關乎聯盟安危與西境穩定,將軍為何不先行通報主城,以便共同商議?百花城與我聯盟關係微妙,其主百花婆用心難測,將軍年少有為,切莫因私廢公,中了他人圈套,傷了與主城的和氣。還望將軍以大局為重,速將詳情具文呈報,以釋眾疑云云。


  看著這封充滿猜忌與警告意味的文書,李長安先是一怔,隨即,冰冷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徹悟的寒光。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百花婆……好一招一石二鳥之計!**

  她根本不是單純地想招攬或控制他這個「外來強援」,也不僅僅是為了解決所謂的「女子當家」可能存在的隱患!

  她的真正用意,或者說,最直接、最狠辣的用意,是在這裡!**

  「成了兩家,結了好就會受到白沙的猜忌,他最終只能去投妻子的娘家。」**

  是的,這就是百花婆的陽謀!**

  他李長安是什麼人?是帶著「開疆」神紋投靠白沙-琉璃聯盟的外來者,是憑藉戰功和能力迅速崛起的新貴,但同時,也是一個根基不穩、在白沙城內部並無多少盤根錯節關係的「外人」。白沙城那些老牌勢力,對他本就是既用且防。

  此刻,他在前線與實力不弱、關係微妙的百花城頻繁接觸,甚至傳出聯姻的風聲……這在白沙城那些人看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李長安有了異心!意味著他可能在為自己尋找新的靠山!意味著他這個「開疆」利刃,鋒芒可能不再只對準外敵!**

  「要不是琉璃嫗嫁給了白沙公,此事自然也難成。」**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李長安腦海中最後的迷霧。

  是了!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當年琉璃城與白沙城能夠合併,形成如今的聯盟,琉璃嫗嫁給白沙公是關鍵中的關鍵!那是一場典型的政治聯姻,通過姻親關係,化敵為友(至少表面如此),完成了勢力的整合。**

  如今,百花婆要將女兒嫁給他這個白沙城的「開疆將軍」,在白沙城那些人看來,這是不是百花城想要複製當年琉璃城的路徑?是不是他李長安想要藉助百花城的力量,成為下一個「琉璃嫗」,甚至……更進一步?**

  縱使這場聯姻不成,嫌隙的種子也已經種下。白沙城對他的信任必將大打折扣。他這個「外來者」的身份會被無限放大,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他在聯盟內部的處境將變得極其尷尬和危險。

  到那時,他還能去哪裡?

  回白沙城?等待他的可能是無休止的猜忌、排擠,甚至是清算。

  那麼,似乎就只剩下一條路——投向主動遞出橄欖枝的百花城,投向他「妻子的娘家」。即便那時聯姻未成,但只要他與百花城有過這層「議親」的接觸,在白沙城看來,他就已經是「不忠」的嫌疑對象,投向百花城反而成了唯一看起來「合理」的選擇。**

  這就是百花婆的算盤!

  不是陰謀,是陽謀!堂堂正正地將一個兩難的選擇擺在了他的面前:要麼,接受聯姻,逐漸被白沙城猜忌疏遠,最終不得不倒向百花城;要麼,拒絕聯姻,但與百花城接觸的事實已經傳開,同樣會引起白沙城的警惕和猜疑,根基受損,前途黯淡。

  「賊巢書生」的靈性,在徹底明悟這一點後,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興奮與審視。棋逢對手!這才是真正的對手!不再是單純的力量碾壓,而是將人心、利益、政治算計完美結合在一起的高明手腕!

  疤臉和張定邊也看了白沙城來信,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他們也不是蠢人,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大人!這百花婆好毒的計策!這是要逼您……」疤臉咬牙切齒。**

  「白沙城那些老東西,這就忍不住跳出來了!」張定邊也是一臉怒色。**

  李長安抬起手,制止了他們的話。他的臉上,那種深刻的平靜重新占據了主導,只是眼眸深處,冰寒之色愈濃。**

  「明白了。」他的聲音不帶絲毫波動,「這就是她的答覆。用毒粉是武力的警告,提聯姻是利益的誘惑,而這封來自白沙城的質詢……就是她為我準備好的,無論我如何選擇,都難以避免的困境。」**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疤臉焦急地問道。**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白沙城的質詢信和百花婆的聯姻信之間來回移動,腦海中念頭飛轉。**

  百花婆這一手,確實厲害。但……也並非全無破綻。**

  首先,她過於急切了。如此直白地提出聯姻,本身就會引起各方的警覺和猜測,包括她自己內部。**


  其次,她算準了白沙城的反應,但未必算準他李長安的反應,以及……白沙公本人的態度。

  「回信白沙城。」李長安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言辭懇切,據實以告。就說,百花婆確有聯姻之意,然此事蹊蹺,富貴深知自己身為聯盟將領,姻親大事豈敢擅專?已斷然回絕其急切之請,只言需從長計議,並已將詳情呈報主城定奪。強調百花婆此舉,分明是離間之計,欲亂我聯盟根本,富貴對聯盟、對主公忠心天日可鑑,絕不會中此拙劣詭計。同時,請求主城明示,對百花城之策略,是戰是和,長安必誓死遵從。」**

  他要把皮球踢回去,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恭順、忠誠的姿態。同時,點明百花婆的「離間」用心,將自己擺在被陷害的忠臣位置。**

  「另外,」李長安繼續道,「秘密遣人,攜重禮,直接求見白沙公本人。陳述邊境詳情,尤其是百花婆用毒之詭異兇悍,以及其提出聯姻之蹊蹺。強調此乃百花婆攻心之計,目的便是要讓主公猜忌於我,自毀長城。懇請主公明察。」

  這是要繞開那些可能別有用心的老臣,直接向最高決策者表忠心、陳利害。**

  「那……百花婆那邊呢?」張定邊問。**

  李長安冷笑一聲:「她不是想聯姻嗎?不是想讓我進退兩難嗎?那我就陪她好好『議』一『議』。」

  「給百花婆回信。就說,承蒙前輩厚愛,長安不勝榮幸。只是婚姻大事,關乎兩家前程,更涉及在下與白沙城之盟約,不敢輕率。前輩若真有誠意,不若先行展現。聽聞百花城有『千粉佳釀』,神妙無方,不知可否贈予在下些許,一來可作信物,二來也讓在下略感前輩誠意?此外,關於兩家邊境貿易、人員往來等事,不妨也可先行商議個章程,以增進了解,消弭誤會。至於婚姻之事……不妨待兩家關係更進一步,水到渠成時再議,方為美事。」**

  他這是要將計就計,化被動為主動。你不是用聯姻吊著我,想讓我在白沙城面前說不清嗎?那我就接下這個話頭,但不急於談婚論嫁,而是提出各種實質性的要求(如索要珍貴的「千粉酒」)和前置條件(如擴大貿易、人員往來)。既拖延了時間,又可以藉此機會,更深入地了解、甚至滲透百花城。同時,也是向白沙城表明,自己是在「虛與委蛇」,為聯盟謀取實際利益。

  「賊巢書生」的靈性在高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百花婆的陽謀狠辣,但並非無解。關鍵在於,要在白沙城那邊維持住信任(哪怕是表面的),同時又不能完全斷絕與百花城的這條線——這條線,既是危險,也可能是機會。**

  「去辦吧。」李長安揮揮手,「記住,給白沙城的信,要快,要恭順,要彰顯忠誠與委屈。給百花婆的信,要拖,要提條件,要顯得既有興趣又顧慮重重。」**

  「同時,」他的聲音變得冰寒,「加強營地戒備,防備百花城可能的新一輪『試探』,也……防備來自背後的某些『誤會』。」

  疤臉和張定邊神情一凜,肅然領命:「是!」

  帥帳內重歸寂靜。李長安獨自坐在案後,目光掃過眼前的兩封信,最終落在了西南方向。**

  百花婆……

  你想用陽謀逼我入彀,讓我左右為難,最終不得不投向你。

  那我就讓你看看,一個從屍山血海、陰謀詭計中爬出來的「開疆」之人,是如何在你精心布下的兩難局中,走出一條……讓你也意想不到的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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