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 章 電解
「清河」上游，一處名為「回龍灣」的隱秘河段。
此地距離黑石鎮約莫十里，偏離主道，藏於一片茂密的蘆葦盪與嶙峋怪石之後。河道在此陡然收窄、彎曲，水流因地形阻礙而變得相對平緩、深邃，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仿佛巨龍回身般的幽靜水灣。水色在無月星光下顯得格外黝黑沉靜，倒映著兩岸搖曳的蘆葦與猙獰的怪石影子，更添幾分陰森與詭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淤泥的腥味，以及某種水生植物腐敗後特有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息。四周萬籟俱寂，只有夜風吹過蘆葦盪發出的、如同無數細碎鬼語般的「沙沙」聲，以及水灣深處，那極其微弱、仿佛亘古不變的、水波輕輕拍打岸石的「汩汩」聲。
這裡，是李長安通過趙錢孫多方打探、結合疤臉劉等人多日觀察、並經過他自己暗中勘查後，最終選定的、針對「散水嫗」下一次例行「水源巡視」的、最理想的伏擊地點之一。
根據趙錢孫動用了幾乎所有能用的、見不得光的關係和人脈，從黑石鎮幾個與「散水嫗」廟宇有香火往來的老香客、以及「掃塵地」底層某個貪財好酒的「穢工」口中，拐彎抹角、連蒙帶嚇套出的、零碎而模糊的信息拼湊，再結合「琉璃睛」那日「推演」出的結論——就在三天後的清晨，「散水嫗」極有可能離開「清溪坳」，前往黑石鎮內最重要的水源地之一「清河碼頭」，進行每月一次的例行「灑淨祈福」。而從「清溪坳」前往「清河碼頭」，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相對平坦、但繞遠些的官道，另一條，則是更為隱秘、卻也更為難行的、沿「清河」上遊河岸而行的小徑。「散水嫗」性情謹慎，不喜張揚，且其「採珠人」行當天賦讓她對「水」有著天然的親近與掌控欲，走河岸小徑的可能性極大。
而「回龍灣」，正是這條河岸小徑上，一段相對僻靜、且河道特徵（水深、流緩、隱蔽）非常適合某些「特殊布置」的、絕佳的「中轉點」與「潛在戰場」。
此刻，子夜已過，丑時初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也最寂靜的時刻。
「回龍灣」一處背風、被幾塊巨大怪石與茂密蘆葦完全遮蔽的、相對乾燥的河灘上，幾點微弱、搖曳的、仿佛隨時會被夜風吹熄的昏黃光芒，在沉沉的夜色中頑強地閃爍著。那是幾盞特製的、燈罩被塗成暗色、光線被嚴格限制在方寸之間的、防風油燈發出的光芒。
燈光照亮了河灘上，那一片被刻意清理出來的、約莫丈許方圓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副令人望之莫名心悸、卻又充滿了某種怪異「儀式感」與「匠氣」的、奇詭的「裝置」。
裝置的主體，是兩根約莫成人手臂粗細、長約四尺、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粗糙、仿佛曆經了無數次鍛打與鏽蝕的、非金非鐵、難以辨認具體材質的、筆直的「金屬棒」。這兩根金屬棒，並非隨意擺放，而是以一種極其精準、穩定的姿態，彼此平行、間隔約莫兩尺，被深深地、垂直地、插入河灘濕潤的泥土之中，只露出約莫三尺的高度。金屬棒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詭異、仿佛天然形成、又仿佛被人工刻意蝕刻的、暗紅色的、如同血管或古老符咒般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隱隱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鐵鏽與血腥混合氣息的、不祥的靈性波動。
這兩根金屬棒，是李長安讓疤臉劉幾乎翻遍了黑石鎮所有的鐵匠鋪、廢舊物品堆積場、甚至「掃塵地」處理「特殊金屬垃圾」的角落，才勉強找到的、兩截似乎來自某種古老祭祀法器或戰場遺物的、含有微弱「導靈」與「陰性」特質的、不明金屬殘件。又經過他親手以「煙花匠」的靈性，進行初步的「除鏽」、「塑形」、「能量通路引導」的粗糙處理，勉強能作為「電解」所需的「電極」。
兩根金屬棒的頂端，各自用浸泡過「蝕脈幽磷」稀釋液、晾乾後變得異常堅韌、且具有一定絕緣與能量疏導特性的、暗紅色獸筋，緊緊捆綁、連接著兩卷同樣處理過的、粗如拇指、顏色暗沉、盤繞成圈的、特製的「導線」。導線另一端，則延伸向裝置的後方，連接著一件更加古怪的「物事」。
那是一個約莫半人高、用厚實的、不透光的、似乎混合了某種膠質與礦粉的黑色油布，嚴密包裹、綑紮而成的、敦實而醜陋的「長方體」。「長方體」靜靜地放置在河灘上，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在一側露出了兩根與「電極」相連的導線接口，以及另一個更加細小、似乎用於「充能」或「觸發」的、暗金色的、如同昆蟲口器般的金屬凸起。油布之下，隱約傳來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仿佛有無數細碎電弧在跳躍、碰撞的「噼啪」聲，以及一股混合了硫磺、硝石、焦糊、以及某種更加深沉暴戾的、屬於「雷火」與「不穩定能量」的、刺鼻而危險的氣息。
這是李長安在過去三天，幾乎不眠不休，窮盡了他目前所能動用的、「煙花匠」靈性對能量結構操控的極限，結合疤臉劉能搞到的、最劣質、也最不穩定的、多種「爆炸性」、「導電性」、「能量儲存性」材料（包括但不限於：提純極差的「黑火藥」、從「福來坊」廢墟找到的、可能含有「甜丸」催化成分的奇異礦石粉末、幾塊據說能「引雷」的、「掃塵地」處理「雷擊木」時留下的邊角料、甚至還有一小撮從「泥菩薩」那污濁靈性殘留中、強行分離出的、似乎對「水」與「陰氣」有著奇特「吸附」與「轉化」作用的、墨綠色詭異結晶……），以近乎胡來、完全不顧及穩定與安全的方式，強行拼湊、壓制、封裝而成的、一個極度粗糙、極度危險、也極不可控的、姑且稱之為「不穩定化學能/靈能混合蓄電池」的玩意兒。
它的作用，是在需要的時候，通過某種方式「激發」或「釋放」其內部儲存的、狂暴而混亂的、混合了化學能與微弱靈性的、不穩定的「電能」，通過那兩根特製的「導線」，輸送到插入水中的「電極」之上。
原理，是李長安前世那點可憐的、關於「電解水」的中學化學知識——水（H₂O）在直流電作用下，會被分解成氫氣（H₂）和氧氣（O₂）。這兩種氣體混合在一起，一旦遇到明火、高溫、或者劇烈的能量衝擊（比如……雷電？），就會發生劇烈的爆炸，威力驚人。
在這個充滿靈性、規則似乎也有所不同的世界，這個簡單的物理化學原理是否依然有效？電解產生的氣體，是否還是氫氣和氧氣？其混合比例、爆炸威力，是否會受到這個世界「水」中所蘊含的、那無處不在的、微弱的「水靈」或「地脈」能量的影響？甚至，用這種近乎「褻瀆」自然、「強行分解」物質本源的方式，是否會引發某些不可預知的、來自「規則」層面的反噬或排斥？
李長安不知道。這是一場豪賭，一次瘋狂的、基於前世知識與今生「行當」能力的、不折不扣的「跨界」實驗。
但他必須嘗試。面對「散水嫗」這種擅長操控「水」、主場優勢明顯的強敵，常規的陷阱、弩箭、甚至「炸彈衣」，在對方有防備的情況下，效果很可能大打折扣。他需要一種更加出其不意、更加難以防範、甚至可能從根本上「克制」或「顛覆」對方「水靈」權能的手段。
「電解水」，製造「氫氣氧氣混合爆炸氣體」，再以某種方式引爆……這個想法，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在他苦思冥想對付「散水嫗」的方法時，驟然出現在他的腦海。瘋狂，危險，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似乎有那麼一絲成功的可能。
尤其是，當他結合自身所擁有的、那點微乎其微的、屬於「道士」行當的、對「雷」、「火」、「符咒」、「科儀」的微弱感應與粗淺知識時，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契合此方世界「規則」的、引爆方案，也隨之成型。
他無法在這個世界製造出標準的、穩定的直流電源。但他有這個粗糙、危險、不穩定的「混合蓄電池」，可以勉強模擬出「直流電」的效果（至少是持續、單向的能量輸出）。他無法精確控制電解的速率、氣體的產量與混合比例。但他可以通過調整「電極」的材質、處理方式、以及「蓄電池」的輸出強度，進行粗放的、經驗性的嘗試。他無法用常規的「明火」去精準引爆那些可能彌散在水面上方、難以捕捉的氣體。但……他可以嘗試，用「道士」的科儀，溝通、引導、甚至「召喚」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天地間的「雷火之氣」，以「天雷勾地火」的方式，在需要的時候，給予那混合氣體，最猛烈、也最「自然」的、雷霆一擊！
這就是他今夜來到「回龍灣」，在這萬籟俱寂的子夜，布置下這怪異裝置的全部目的——進行一次現場的、小規模的、「電解水」結合「道士科儀引雷」的、前無古人的、危險實驗。
此刻，裝置已然就位。兩根暗紅色的、紋路詭異的「電極」，已然深深插入「回龍灣」那黝黑、沉靜、仿佛蘊含著無盡「水靈」的河水之中，沒入水面約莫一尺。那醜陋的「混合蓄電池」，也通過導線與電極相連，靜靜蟄伏，如同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凶獸。
李長安站在裝置前，距離那危險的核心約莫三丈。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但外面罩了一件同樣用暗色油布簡單縫製的、帶著兜帽的罩袍，臉上也用濕泥做了簡單的偽裝。他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甚至有些透明，那是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心神劇耗、以及「蝕靈散」侵蝕加劇的共同結果。但那雙眼睛，卻在兜帽的陰影下，亮得嚇人，瞳孔深處，那點灰白夾雜金紅的「奪財爺」光點，與暗紅色的「土匪」凶光交替閃爍，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的專注。
他沒有立刻啟動裝置。而是先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幾樣東西。
一根約莫尺許長、顏色暗黃、似乎是用某種陳年桃木心削制、表面用細密的、暗紅色的、似乎是混合了硃砂與自身精血的顏料，刻畫了無數扭曲符文的、簡陋的「桃木法劍」。
三張裁剪得歪歪扭扭、質地粗糙、顏色暗黃、同樣用暗紅顏料畫滿了難以辨認的、扭曲符文的、所謂的「引雷符」。
一小撮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顏色暗紅、散發著淡淡腥甜與焦糊味的、似乎是多種礦物與草藥（包括「雷擊木」粉末、「硫磺」、「硝石」、「赤硝」等）混合研磨成的、特製的「引雷粉」。
以及，最後，一個不過拳頭大小、用最普通的窪子溝茅草、混合著一縷從「散水嫗」那封文書上、小心翼翼刮下來的、帶著其淡墨水藍靈性氣息的絹帛絲線、再以自身那點微弱的「道士」靈性粗略「開光」而成的、更加簡陋、甚至有些可笑的、「替身草人」。草人胸口，同樣用暗紅顏料點了一個圓點。
「道士」的手段，他實在懂得太少，靈性也微弱得可憐。這些「法器」與「符籙」，製作得粗劣不堪，其效果恐怕連最蹩腳的鄉下神漢都不如。但此刻，他需要的，或許也並非是真正強大的「道法」，而僅僅是一種「儀式」，一種「媒介」，一種能將他自身那點微弱的、對「雷火」概念的感應與祈求，放大、傳導出去，並嘗試與這片天地間、那可能存在的、游離的「雷火之氣」建立一絲微弱「聯繫」的「橋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與靈性的滯澀。先將那三張歪歪扭扭的「引雷符」，按照記憶中某個殘缺的、關於「三才引雷」的模糊圖案，分別貼在了那兩根「電極」露出水面的部分（中央一張，左右各一張）。符紙貼上暗紅色紋路電極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其上的暗紅符文似乎與電極的紋路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仿佛只是錯覺。
然後，他手持那柄簡陋的「桃木法劍」，腳踏一種生疏、卻異常堅定的、仿佛模仿某種古老祭祀舞步的、簡單的「禹步」，開始繞著那套「電解裝置」，緩緩地、一步一頓地，行走起來。同時，口中開始低聲念誦一段更加生澀、甚至有些詞不達意的、混合了「道士」傳承中關於「雷部」、「火部」神祇的殘破尊號、以及他自己胡編亂造的、祈求「雷火降臨」、「滌盪污穢」、「彰顯天威」的、不倫不類的「禱文」或「咒言」。
「拜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南方三氣火德星君……謹以微末之身，粗陋之儀，告於皇天后土……今有污穢潛伏，水靈不寧……祈請……雷火之氣，暫借一絲……滌濁盪清，以正乾坤……」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生疏和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斷續。在這空曠、死寂的河灘上，混合著夜風吹拂蘆葦的「沙沙」聲與水波輕拍的「汩汩」聲，顯得格外詭異、微弱，仿佛隨時會被夜色吞沒。
但就在他踏出「禹步」、念誦「咒言」的剎那，他體內那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淡金色的、屬於「道士」行當的殘餘靈性，卻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儀式」與「意念」的牽引，開始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而艱難地，從丹田深處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與灰白色的「奪財爺」投影的雙重壓制與包裹下，一絲絲、一縷縷地，被強行「榨」了出來，順著特定的經脈，流向他手中的「桃木法劍」，流向那三張歪歪扭扭的「引雷符」，也流向了他腳下所踏的、這片與「水」緊密相連的、濕潤的河灘土地。
「琉璃睛」被動觸發，幽藍的光芒在眼底流轉。李長安「看到」，隨著他那生疏的「科儀」進行，以他自身為中心，一個極其微弱、極其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崩潰的、淡金色的、由無數細碎光點與扭曲線條構成的、簡陋的「儀式力場」，開始緩緩成形、擴散，將他自身、那套「電解裝置」、以及周圍數丈範圍內的河灘、河水，都隱隱籠罩在內。
這「儀式力場」與「散水嫗」那凝實、純淨、帶著水藍光澤的廟祝靈性場，或者「泥菩薩」那污濁、粘稠、充滿陰溝穢氣的能量場，都截然不同。它更加「虛無」，更加「躁動」，仿佛在試圖溝通、吸引、聚合著空氣中某些更加「暴烈」、更加「不可控」的、游離的能量因子——那些代表著「雷」、「電」、「火」、「陽」等概念的、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天地元氣。
與此同時，那插入水中的兩根暗紅色「電極」，表面那詭異的紋路，也開始微微發亮，散發出更加清晰的、混合了鐵鏽、血腥與微弱靈性的暗紅色光芒。它們仿佛成了「儀式力場」與下方「水」之間的、某種「橋樑」或「錨點」。
李長安能感覺到，手中「桃木法劍」的劍尖，開始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酥酥麻麻的、仿佛有極其細小的靜電在跳躍的觸感。那三張「引雷符」上的暗紅符文，也開始持續地、極其微弱地閃爍著，仿佛在呼吸。
有效！這粗劣的「科儀」，竟然真的引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雷火」相關的天地元氣感應！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證明，此方世界的「規則」，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認可、或者說，是存在「雷」、「火」這類概念的，並且可以通過特定的「儀式」與「靈性」去進行極其有限的溝通與引導！
李長安精神一振，但心中警惕更甚。他知道，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步驟，即將到來。
他停下了「禹步」，站定在「電解裝置」正前方約一丈處。左手依舊持著那微微震顫的「桃木法劍」，右手則緩緩抬起，用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拈起了那一小撮特製的「引雷粉」。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那兩根插入水中的、暗紅色光芒微微閃爍的「電極」頂端，那一片平靜無波、黝黑如墨的河面。
是時候了。
「以吾之靈，引雷火之息……溝通陰陽，激發玄機……疾！」
最後一句咒言吐出，李長安右手手腕猛地一抖，將指尖那一小撮「引雷粉」，朝著那兩根「電極」之間的水面，狠狠彈射而出！同時，左手「桃木法劍」朝著那醜陋的「混合蓄電池」側面、那個暗金色的、如同昆蟲口器般的「觸發凸起」，隔空虛虛一點！體內那最後一點被榨出的、淡金色的「道士」靈性，混合著一絲冰冷的、充滿「啟動」與「破壞」意念的「土匪」意志，順著法劍，化為一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流光，激射而出，精準地「點」在了那「觸發凸起」之上！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仿佛某種精密機括被撥動的脆響，從「混合蓄電池」內部傳來！
下一刻——
「滋啦——！！！」
那醜陋的、敦實的「混合蓄電池」，如同被瞬間注入了狂暴的靈魂，猛地劇烈震動起來！其表面那黑色的油布，瞬間被內部透出的、暗紅、慘綠、熾金、墨黑等多種顏色混雜的、混亂而暴烈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怪物即將破體而出！一股更加刺鼻、更加危險、混合了硫磺、焦臭、臭氧以及某種靈性暴走氣息的怪味，猛地爆發開來！與此同時，兩根連接「電極」的暗紅色獸筋導線，如同活了過來般，猛地繃緊、顫抖，表面竟然跳躍起了細密的、如同藍色小蛇般的、極其不穩定的、細碎的電弧！
「嗡——！」
插入水中的兩根暗紅色「電極」，其表面的詭異紋路驟然光芒大盛，從暗紅色轉為一種更加刺目、更加不祥的、仿佛燒紅烙鐵般的熾亮暗紅！兩股狂暴、混亂、卻帶著明確「單向」與「分解」意志的、混合了化學能與微弱靈性的、不穩定的「電流」，順著導線，瘋狂地湧入「電極」，又通過「電極」，猛烈地注入下方那黝黑、沉靜的河水之中！
「嗤嗤嗤——！！！」
預想中河水沸騰、氣泡翻滾的景象並未立刻出現。但「琉璃睛」的視野中，李長安卻清晰地「看到」，在那兩根「電極」周圍、尤其是彼此之間的水層中，無數極其微小的、代表著「水分子」結構被強行「撕裂」、「重組」的、淡藍色的、代表著「氫」與「氧」元素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活躍的「靈性光點」（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元素」或「元氣」的某種表現形式？），開始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牽引般，瘋狂地、朝著兩個「電極」表面匯聚、依附、然後……脫離水體的束縛，化作一個個極其微小的、無色透明的、卻蘊含著不穩定的、高度活躍能量的「氣泡」，從電極表面緩緩升起，朝著水面上方飄去！
氫氣泡在負極（陰極）產生，氧氣泡在正極（陽極）產生。這個前世的科學原理，在這個充滿靈性的世界，似乎……依然成立！至少，在「琉璃睛」的感知中，那兩種從水中「分解」出來的、新生的、微小的「靈性氣泡」，其性質確實截然不同，一種更加「輕盈」、「活躍」、「易燃」，另一種則更加「助燃」、「暴烈」。雖然其中混雜了這個世界的「水靈」氣息，使得它們的性質可能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其最核心的、「可以被點燃爆炸」的潛在危險特性，似乎……並未消失！
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電解」正在發生！這個世界的「水」，似乎也能被這種粗暴的、混合了靈性的「電流」所分解，產生類似「氫氣」和「氧氣」的、不穩定的、可爆氣體！
李長安的心臟，因為緊張與興奮，而劇烈地跳動起來。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目光死死盯著水面。那些微小的氣泡升騰速度並不快，產量似乎也受限於「電流」的強度與穩定性，以及這個世界「水」的特殊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水面上方、兩根「電極」之間的區域，一層極其稀薄、幾乎肉眼無法察覺、但卻蘊含著越來越濃烈的不穩定能量波動的、無色的、混合氣體，正在緩緩積聚、瀰漫……
就是現在！進行第二步——嘗試「引雷」引爆！
李長安猛地將左手中的「桃木法劍」，劍尖朝上，直指那沉沉的、無星無月的夜空！同時，右手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簡陋的、「散水嫗」替身草人，用指尖那最後一絲殘餘的、淡金色的「道士」靈性，混合著自身對「散水嫗」那冰冷的殺意與「掠奪」欲望，狠狠刺入草人胸口那暗紅色的圓點！
「以草人為媒，以殺意為引……雷火之氣，聽我號令……聚於此地，滌盪妖氛……急急如律令！」
他嘶聲低吼，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那點微弱的、對「雷火」的祈求與「引導」意念，都灌注於這最後、也是最冒險的「科儀」之中！
「轟隆隆——！！！」
仿佛回應著他的祈求與那粗劣科儀的「引導」，原本沉寂的夜空中，極高極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來自九霄雲外的、模糊的雷聲！雖然輕微，卻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回龍灣」死寂的夜！
緊接著，李長安「看到」，在他頭頂上方，那一片被「琉璃睛」捕捉到的、原本均勻分布的、代表著各種天地元氣的、五顏六色的、稀薄的光點與氣流中，開始有極其稀少、卻異常「暴烈」、「明亮」的、淡金色與熾白色交織的、代表著「雷」與「火」屬性的、活躍的能量因子，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吸引，開始朝著他手中「桃木法劍」的劍尖，以及下方那兩根「電極」之間、那層正在積聚的、不穩定的混合氣體區域，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匯聚而來！
雖然匯聚的速度極慢，匯聚的量也少得可憐，遠遠達不到形成真正「雷電」或「天火」的程度。但那種清晰的、被「引動」的、能量流動的「趨勢」，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而就在這極其微弱的、被「引動」的「雷火之氣」，開始與下方那層不穩定的、電解產生的混合氣體，產生一絲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層面的「接觸」與「摩擦」的瞬間——
「噼啪！」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脆、仿佛靜電火花的爆鳴聲，驟然在那混合氣體的邊緣、靠近一根「電極」頂端的位置，憑空炸響！一點極其微小、卻明亮刺眼的、淡藍色的電火花，如同黑夜中驟然睜開的、惡魔的眼睛，一閃而逝！
這一點電火花的出現，仿佛點燃了某個無形的、災難的導火索！
「轟——！！！」
那層原本平靜積聚的、無色無形的混合氣體，在接觸到這一點微弱電火花的剎那，仿佛被投入了滾燙油鍋的冷水，又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火藥桶，猛地、毫無徵兆地、發生了劇烈到難以想像的、鏈式反應的、恐怖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至少不如真正的炸藥爆炸響亮），卻有一種更加低沉、更加悶濁、仿佛來自地底深處、又仿佛來自物質結構本身崩解的、令人心臟驟停、靈魂戰慄的、奇異的轟鳴！爆炸的中心，並非一個「點」，而是以兩根「電極」之間的水面為「面」，猛地向上、向外，膨脹、爆開！一團直徑約莫數尺、顏色極其詭異、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淡藍色與熾白色瘋狂交織、扭曲、又夾雜著大量水汽被瞬間蒸發形成的、乳白色濃霧的、極度混亂而暴烈的、能量與物質混合的「毀滅光球」，驟然誕生，將兩根暗紅色的「電極」頂端、以及周圍一大片水面，瞬間吞噬！
「砰！咔嚓！」
恐怖的衝擊波，並非單純的氣浪，更夾雜著混亂的電能、撕裂的水靈、以及被引爆的混合氣體那狂暴的化學能，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周圍的水面與河灘上！平靜的「回龍灣」水面，猛地向下凹陷、然後劇烈翻騰、炸起數尺高的渾濁浪花！那兩根插入水中的、材質特殊的「電極」，其中一根竟然承受不住這來自內部的、狂暴的撕扯與能量衝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從中間猛地斷裂！上半截帶著暗紅色的殘光，如同被投石機拋出般，旋轉著飛向遠處的蘆葦盪，不知所蹤。
「噗！」
距離爆炸中心不過數丈的李長安，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跌退數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冰冷的怪石上，才勉強停下。胸口一陣氣血翻騰，喉嚨發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又被他強行咽下。臉上、手上裸露的皮膚，傳來陣陣火辣辣的、仿佛被無數細針攢刺、又仿佛被微弱電流掃過的刺痛與麻痹感。罩袍的下擺，甚至被幾片飛濺的、帶著高溫的碎石與水珠，燙出了幾個焦黑的破洞。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透過那迅速擴散、瀰漫的、混合了水汽、灰塵、以及淡淡古怪氣味的乳白色濃霧，看向爆炸的中心。
成功了……又好像……沒完全成功。
「電解水」產生了不穩定的混合氣體，這沒錯。「道士」科儀引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雷火之氣」，並成功（或者說，巧合地）在氣體區域引發了「電火花」並將其引爆，這也沒錯。
爆炸確實發生了，威力……也遠比他預想的、一次簡單的氣體爆炸要「詭異」和「暴烈」得多！那並非純粹的物理爆炸，其中混雜了強烈的能量亂流、靈性衝突、以及某種對「水」本身結構的、粗暴的「破壞」與「撕裂」的意味。其瞬間釋放的能量強度，恐怕不亞於數斤優質黑火藥的爆炸，甚至可能因為能量性質的「混亂」與「針對性」（對「水」），而具有某種特殊的、難以防範的破壞效果。
但是……這爆炸的「可控性」與「實用性」……
李長安看著那漸漸散去的濃霧下，水面依舊在劇烈翻騰、冒著細小氣泡、甚至隱約有淡淡的、焦糊與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飄來的、一片狼藉的爆炸區域，眉頭緊緊鎖起。
太不穩定了！從「電解」開始到「引雷」引爆，整個過程充滿了無數不可控的變量和巨大的風險。「混合蓄電池」的輸出極不穩定，「電極」的材質與處理方式嚴重影響「電解」效率和氣體成分，「道士」科儀引動「雷火之氣」的成功率與時機都難以把握，引爆的威力與範圍也難以精確控制……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實驗失敗，甚至反噬自身。
而且，這爆炸的「前搖」太長，動靜太大（雖然聲音相對低沉，但那能量波動和靈性擾動，對「散水嫗」這種擅長感知的廟祝而言，恐怕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完全不適合作為一次「伏擊」的突然性手段。更像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或者製造混亂的、「一次性」的、「場景破壞」型武器。
「散水嫗」如果途徑此地，看到這明顯人為布置的、怪異的「電極」裝置，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那混亂而暴烈的、混合了「雷火」、「分解水靈」的異常能量波動……她會毫無防備地踏入陷阱嗎？她會給李長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電解」產氣、「引雷」準備這一系列繁瑣而危險的操作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李長安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眼中，那最初的興奮與激動，已然褪去，重新化為一片冰冷的、理智的、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的深邃。
實驗，證明了「電解水」結合「道士引雷」在這個世界是「可行」的，其產生的爆炸威力也相當可觀，甚至可能對「水」屬性目標有奇效。
但，想將其作為一種可靠的、用於伏擊「散水嫗」的「陷阱」或「殺手鐧」……以他目前的條件、對原理的粗淺理解、以及那點微末的「道士」造詣，還遠遠不夠。
「看來……還是得想別的辦法。」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不追求「現場電解引爆」，而是提前製備、儲存好足夠的、不穩定的混合氣體，將其密封在特製的容器中，埋設於「散水嫗」的必經之路下，再以更加隱蔽、更加可靠的方式（比如，改良的、更敏感的「觸發符」，或者純粹的物理機關）進行引爆？
又或者，放棄「電解水」這條過於複雜、不確定性的路線，轉而研究如何將他所知的、關於「氫氣氧氣混合爆炸」的「概念」與「原理」，以這個世界「行當」靈性能夠理解、接受、甚至「強化」的方式，融入到「煙花匠」的傳承中，創造出一種全新的、專門針對「水」或「水靈」目標的、更加穩定、可控的、「概念性爆炸物」？
思路很多，但都需要時間、資源，以及更多的、危險的實驗。
而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散水嫗」三天後就要「行游」，他必須在那之前，準備好一個更加切實可行、也更加致命的殺局。
李長安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那片狼藉的河面。他迅速開始收拾現場，將斷裂的「電極」殘骸、那已經徹底報廢、內部一片焦黑的「混合蓄電池」殘殼、以及散落的、燒焦的「引雷符」碎片等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和實驗目的的痕跡，儘可能仔細地清理、掩埋。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然微微泛白，東方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他最後看了一眼「回龍灣」，那依舊泛著漣漪、飄蕩著淡淡怪異氣味的水面，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斷。
「電解水」的實驗，暫且擱置。但「雷火」與「水」的對立、以及「分解」、「爆炸」的「概念」，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此地距離黑石鎮約莫十里，偏離主道，藏於一片茂密的蘆葦盪與嶙峋怪石之後。河道在此陡然收窄、彎曲，水流因地形阻礙而變得相對平緩、深邃，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仿佛巨龍回身般的幽靜水灣。水色在無月星光下顯得格外黝黑沉靜，倒映著兩岸搖曳的蘆葦與猙獰的怪石影子，更添幾分陰森與詭秘。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淤泥的腥味，以及某種水生植物腐敗後特有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息。四周萬籟俱寂，只有夜風吹過蘆葦盪發出的、如同無數細碎鬼語般的「沙沙」聲，以及水灣深處，那極其微弱、仿佛亘古不變的、水波輕輕拍打岸石的「汩汩」聲。
這裡，是李長安通過趙錢孫多方打探、結合疤臉劉等人多日觀察、並經過他自己暗中勘查後，最終選定的、針對「散水嫗」下一次例行「水源巡視」的、最理想的伏擊地點之一。
根據趙錢孫動用了幾乎所有能用的、見不得光的關係和人脈，從黑石鎮幾個與「散水嫗」廟宇有香火往來的老香客、以及「掃塵地」底層某個貪財好酒的「穢工」口中，拐彎抹角、連蒙帶嚇套出的、零碎而模糊的信息拼湊，再結合「琉璃睛」那日「推演」出的結論——就在三天後的清晨，「散水嫗」極有可能離開「清溪坳」，前往黑石鎮內最重要的水源地之一「清河碼頭」，進行每月一次的例行「灑淨祈福」。而從「清溪坳」前往「清河碼頭」，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相對平坦、但繞遠些的官道，另一條，則是更為隱秘、卻也更為難行的、沿「清河」上遊河岸而行的小徑。「散水嫗」性情謹慎，不喜張揚，且其「採珠人」行當天賦讓她對「水」有著天然的親近與掌控欲，走河岸小徑的可能性極大。
而「回龍灣」，正是這條河岸小徑上，一段相對僻靜、且河道特徵（水深、流緩、隱蔽）非常適合某些「特殊布置」的、絕佳的「中轉點」與「潛在戰場」。
此刻，子夜已過，丑時初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也最寂靜的時刻。
「回龍灣」一處背風、被幾塊巨大怪石與茂密蘆葦完全遮蔽的、相對乾燥的河灘上，幾點微弱、搖曳的、仿佛隨時會被夜風吹熄的昏黃光芒，在沉沉的夜色中頑強地閃爍著。那是幾盞特製的、燈罩被塗成暗色、光線被嚴格限制在方寸之間的、防風油燈發出的光芒。
燈光照亮了河灘上，那一片被刻意清理出來的、約莫丈許方圓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副令人望之莫名心悸、卻又充滿了某種怪異「儀式感」與「匠氣」的、奇詭的「裝置」。
裝置的主體，是兩根約莫成人手臂粗細、長約四尺、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粗糙、仿佛曆經了無數次鍛打與鏽蝕的、非金非鐵、難以辨認具體材質的、筆直的「金屬棒」。這兩根金屬棒，並非隨意擺放，而是以一種極其精準、穩定的姿態，彼此平行、間隔約莫兩尺，被深深地、垂直地、插入河灘濕潤的泥土之中，只露出約莫三尺的高度。金屬棒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詭異、仿佛天然形成、又仿佛被人工刻意蝕刻的、暗紅色的、如同血管或古老符咒般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隱隱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鐵鏽與血腥混合氣息的、不祥的靈性波動。
這兩根金屬棒，是李長安讓疤臉劉幾乎翻遍了黑石鎮所有的鐵匠鋪、廢舊物品堆積場、甚至「掃塵地」處理「特殊金屬垃圾」的角落，才勉強找到的、兩截似乎來自某種古老祭祀法器或戰場遺物的、含有微弱「導靈」與「陰性」特質的、不明金屬殘件。又經過他親手以「煙花匠」的靈性，進行初步的「除鏽」、「塑形」、「能量通路引導」的粗糙處理，勉強能作為「電解」所需的「電極」。
兩根金屬棒的頂端，各自用浸泡過「蝕脈幽磷」稀釋液、晾乾後變得異常堅韌、且具有一定絕緣與能量疏導特性的、暗紅色獸筋，緊緊捆綁、連接著兩卷同樣處理過的、粗如拇指、顏色暗沉、盤繞成圈的、特製的「導線」。導線另一端，則延伸向裝置的後方，連接著一件更加古怪的「物事」。
那是一個約莫半人高、用厚實的、不透光的、似乎混合了某種膠質與礦粉的黑色油布，嚴密包裹、綑紮而成的、敦實而醜陋的「長方體」。「長方體」靜靜地放置在河灘上，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在一側露出了兩根與「電極」相連的導線接口，以及另一個更加細小、似乎用於「充能」或「觸發」的、暗金色的、如同昆蟲口器般的金屬凸起。油布之下，隱約傳來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仿佛有無數細碎電弧在跳躍、碰撞的「噼啪」聲，以及一股混合了硫磺、硝石、焦糊、以及某種更加深沉暴戾的、屬於「雷火」與「不穩定能量」的、刺鼻而危險的氣息。
這是李長安在過去三天，幾乎不眠不休，窮盡了他目前所能動用的、「煙花匠」靈性對能量結構操控的極限，結合疤臉劉能搞到的、最劣質、也最不穩定的、多種「爆炸性」、「導電性」、「能量儲存性」材料（包括但不限於：提純極差的「黑火藥」、從「福來坊」廢墟找到的、可能含有「甜丸」催化成分的奇異礦石粉末、幾塊據說能「引雷」的、「掃塵地」處理「雷擊木」時留下的邊角料、甚至還有一小撮從「泥菩薩」那污濁靈性殘留中、強行分離出的、似乎對「水」與「陰氣」有著奇特「吸附」與「轉化」作用的、墨綠色詭異結晶……），以近乎胡來、完全不顧及穩定與安全的方式，強行拼湊、壓制、封裝而成的、一個極度粗糙、極度危險、也極不可控的、姑且稱之為「不穩定化學能/靈能混合蓄電池」的玩意兒。
它的作用，是在需要的時候，通過某種方式「激發」或「釋放」其內部儲存的、狂暴而混亂的、混合了化學能與微弱靈性的、不穩定的「電能」，通過那兩根特製的「導線」，輸送到插入水中的「電極」之上。
原理，是李長安前世那點可憐的、關於「電解水」的中學化學知識——水（H₂O）在直流電作用下，會被分解成氫氣（H₂）和氧氣（O₂）。這兩種氣體混合在一起，一旦遇到明火、高溫、或者劇烈的能量衝擊（比如……雷電？），就會發生劇烈的爆炸，威力驚人。
在這個充滿靈性、規則似乎也有所不同的世界，這個簡單的物理化學原理是否依然有效？電解產生的氣體，是否還是氫氣和氧氣？其混合比例、爆炸威力，是否會受到這個世界「水」中所蘊含的、那無處不在的、微弱的「水靈」或「地脈」能量的影響？甚至，用這種近乎「褻瀆」自然、「強行分解」物質本源的方式，是否會引發某些不可預知的、來自「規則」層面的反噬或排斥？
李長安不知道。這是一場豪賭，一次瘋狂的、基於前世知識與今生「行當」能力的、不折不扣的「跨界」實驗。
但他必須嘗試。面對「散水嫗」這種擅長操控「水」、主場優勢明顯的強敵，常規的陷阱、弩箭、甚至「炸彈衣」，在對方有防備的情況下，效果很可能大打折扣。他需要一種更加出其不意、更加難以防範、甚至可能從根本上「克制」或「顛覆」對方「水靈」權能的手段。
「電解水」，製造「氫氣氧氣混合爆炸氣體」，再以某種方式引爆……這個想法，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在他苦思冥想對付「散水嫗」的方法時，驟然出現在他的腦海。瘋狂，危險，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似乎有那麼一絲成功的可能。
尤其是，當他結合自身所擁有的、那點微乎其微的、屬於「道士」行當的、對「雷」、「火」、「符咒」、「科儀」的微弱感應與粗淺知識時，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契合此方世界「規則」的、引爆方案，也隨之成型。
他無法在這個世界製造出標準的、穩定的直流電源。但他有這個粗糙、危險、不穩定的「混合蓄電池」，可以勉強模擬出「直流電」的效果（至少是持續、單向的能量輸出）。他無法精確控制電解的速率、氣體的產量與混合比例。但他可以通過調整「電極」的材質、處理方式、以及「蓄電池」的輸出強度，進行粗放的、經驗性的嘗試。他無法用常規的「明火」去精準引爆那些可能彌散在水面上方、難以捕捉的氣體。但……他可以嘗試，用「道士」的科儀，溝通、引導、甚至「召喚」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天地間的「雷火之氣」，以「天雷勾地火」的方式，在需要的時候，給予那混合氣體，最猛烈、也最「自然」的、雷霆一擊！
這就是他今夜來到「回龍灣」，在這萬籟俱寂的子夜，布置下這怪異裝置的全部目的——進行一次現場的、小規模的、「電解水」結合「道士科儀引雷」的、前無古人的、危險實驗。
此刻，裝置已然就位。兩根暗紅色的、紋路詭異的「電極」，已然深深插入「回龍灣」那黝黑、沉靜、仿佛蘊含著無盡「水靈」的河水之中，沒入水面約莫一尺。那醜陋的「混合蓄電池」，也通過導線與電極相連，靜靜蟄伏，如同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凶獸。
李長安站在裝置前，距離那危險的核心約莫三丈。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但外面罩了一件同樣用暗色油布簡單縫製的、帶著兜帽的罩袍，臉上也用濕泥做了簡單的偽裝。他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甚至有些透明，那是連續數日不眠不休、心神劇耗、以及「蝕靈散」侵蝕加劇的共同結果。但那雙眼睛，卻在兜帽的陰影下，亮得嚇人，瞳孔深處，那點灰白夾雜金紅的「奪財爺」光點，與暗紅色的「土匪」凶光交替閃爍，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的專注。
他沒有立刻啟動裝置。而是先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幾樣東西。
一根約莫尺許長、顏色暗黃、似乎是用某種陳年桃木心削制、表面用細密的、暗紅色的、似乎是混合了硃砂與自身精血的顏料，刻畫了無數扭曲符文的、簡陋的「桃木法劍」。
三張裁剪得歪歪扭扭、質地粗糙、顏色暗黃、同樣用暗紅顏料畫滿了難以辨認的、扭曲符文的、所謂的「引雷符」。
一小撮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顏色暗紅、散發著淡淡腥甜與焦糊味的、似乎是多種礦物與草藥（包括「雷擊木」粉末、「硫磺」、「硝石」、「赤硝」等）混合研磨成的、特製的「引雷粉」。
以及，最後，一個不過拳頭大小、用最普通的窪子溝茅草、混合著一縷從「散水嫗」那封文書上、小心翼翼刮下來的、帶著其淡墨水藍靈性氣息的絹帛絲線、再以自身那點微弱的「道士」靈性粗略「開光」而成的、更加簡陋、甚至有些可笑的、「替身草人」。草人胸口，同樣用暗紅顏料點了一個圓點。
「道士」的手段，他實在懂得太少，靈性也微弱得可憐。這些「法器」與「符籙」，製作得粗劣不堪，其效果恐怕連最蹩腳的鄉下神漢都不如。但此刻，他需要的，或許也並非是真正強大的「道法」，而僅僅是一種「儀式」，一種「媒介」，一種能將他自身那點微弱的、對「雷火」概念的感應與祈求，放大、傳導出去，並嘗試與這片天地間、那可能存在的、游離的「雷火之氣」建立一絲微弱「聯繫」的「橋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與靈性的滯澀。先將那三張歪歪扭扭的「引雷符」，按照記憶中某個殘缺的、關於「三才引雷」的模糊圖案，分別貼在了那兩根「電極」露出水面的部分（中央一張，左右各一張）。符紙貼上暗紅色紋路電極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其上的暗紅符文似乎與電極的紋路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仿佛只是錯覺。
然後，他手持那柄簡陋的「桃木法劍」，腳踏一種生疏、卻異常堅定的、仿佛模仿某種古老祭祀舞步的、簡單的「禹步」，開始繞著那套「電解裝置」，緩緩地、一步一頓地，行走起來。同時，口中開始低聲念誦一段更加生澀、甚至有些詞不達意的、混合了「道士」傳承中關於「雷部」、「火部」神祇的殘破尊號、以及他自己胡編亂造的、祈求「雷火降臨」、「滌盪污穢」、「彰顯天威」的、不倫不類的「禱文」或「咒言」。
「拜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南方三氣火德星君……謹以微末之身，粗陋之儀，告於皇天后土……今有污穢潛伏，水靈不寧……祈請……雷火之氣，暫借一絲……滌濁盪清，以正乾坤……」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生疏和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斷續。在這空曠、死寂的河灘上，混合著夜風吹拂蘆葦的「沙沙」聲與水波輕拍的「汩汩」聲，顯得格外詭異、微弱，仿佛隨時會被夜色吞沒。
但就在他踏出「禹步」、念誦「咒言」的剎那，他體內那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淡金色的、屬於「道士」行當的殘餘靈性，卻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儀式」與「意念」的牽引，開始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而艱難地，從丹田深處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與灰白色的「奪財爺」投影的雙重壓制與包裹下，一絲絲、一縷縷地，被強行「榨」了出來，順著特定的經脈，流向他手中的「桃木法劍」，流向那三張歪歪扭扭的「引雷符」，也流向了他腳下所踏的、這片與「水」緊密相連的、濕潤的河灘土地。
「琉璃睛」被動觸發，幽藍的光芒在眼底流轉。李長安「看到」，隨著他那生疏的「科儀」進行，以他自身為中心，一個極其微弱、極其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崩潰的、淡金色的、由無數細碎光點與扭曲線條構成的、簡陋的「儀式力場」，開始緩緩成形、擴散，將他自身、那套「電解裝置」、以及周圍數丈範圍內的河灘、河水，都隱隱籠罩在內。
這「儀式力場」與「散水嫗」那凝實、純淨、帶著水藍光澤的廟祝靈性場，或者「泥菩薩」那污濁、粘稠、充滿陰溝穢氣的能量場，都截然不同。它更加「虛無」，更加「躁動」，仿佛在試圖溝通、吸引、聚合著空氣中某些更加「暴烈」、更加「不可控」的、游離的能量因子——那些代表著「雷」、「電」、「火」、「陽」等概念的、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天地元氣。
與此同時，那插入水中的兩根暗紅色「電極」，表面那詭異的紋路，也開始微微發亮，散發出更加清晰的、混合了鐵鏽、血腥與微弱靈性的暗紅色光芒。它們仿佛成了「儀式力場」與下方「水」之間的、某種「橋樑」或「錨點」。
李長安能感覺到，手中「桃木法劍」的劍尖，開始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酥酥麻麻的、仿佛有極其細小的靜電在跳躍的觸感。那三張「引雷符」上的暗紅符文，也開始持續地、極其微弱地閃爍著，仿佛在呼吸。
有效！這粗劣的「科儀」，竟然真的引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雷火」相關的天地元氣感應！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證明，此方世界的「規則」，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認可、或者說，是存在「雷」、「火」這類概念的，並且可以通過特定的「儀式」與「靈性」去進行極其有限的溝通與引導！
李長安精神一振，但心中警惕更甚。他知道，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步驟，即將到來。
他停下了「禹步」，站定在「電解裝置」正前方約一丈處。左手依舊持著那微微震顫的「桃木法劍」，右手則緩緩抬起，用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拈起了那一小撮特製的「引雷粉」。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那兩根插入水中的、暗紅色光芒微微閃爍的「電極」頂端，那一片平靜無波、黝黑如墨的河面。
是時候了。
「以吾之靈，引雷火之息……溝通陰陽，激發玄機……疾！」
最後一句咒言吐出，李長安右手手腕猛地一抖，將指尖那一小撮「引雷粉」，朝著那兩根「電極」之間的水面，狠狠彈射而出！同時，左手「桃木法劍」朝著那醜陋的「混合蓄電池」側面、那個暗金色的、如同昆蟲口器般的「觸發凸起」，隔空虛虛一點！體內那最後一點被榨出的、淡金色的「道士」靈性，混合著一絲冰冷的、充滿「啟動」與「破壞」意念的「土匪」意志，順著法劍，化為一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流光，激射而出，精準地「點」在了那「觸發凸起」之上！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仿佛某種精密機括被撥動的脆響，從「混合蓄電池」內部傳來！
下一刻——
「滋啦——！！！」
那醜陋的、敦實的「混合蓄電池」，如同被瞬間注入了狂暴的靈魂，猛地劇烈震動起來！其表面那黑色的油布，瞬間被內部透出的、暗紅、慘綠、熾金、墨黑等多種顏色混雜的、混亂而暴烈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怪物即將破體而出！一股更加刺鼻、更加危險、混合了硫磺、焦臭、臭氧以及某種靈性暴走氣息的怪味，猛地爆發開來！與此同時，兩根連接「電極」的暗紅色獸筋導線，如同活了過來般，猛地繃緊、顫抖，表面竟然跳躍起了細密的、如同藍色小蛇般的、極其不穩定的、細碎的電弧！
「嗡——！」
插入水中的兩根暗紅色「電極」，其表面的詭異紋路驟然光芒大盛，從暗紅色轉為一種更加刺目、更加不祥的、仿佛燒紅烙鐵般的熾亮暗紅！兩股狂暴、混亂、卻帶著明確「單向」與「分解」意志的、混合了化學能與微弱靈性的、不穩定的「電流」，順著導線，瘋狂地湧入「電極」，又通過「電極」，猛烈地注入下方那黝黑、沉靜的河水之中！
「嗤嗤嗤——！！！」
預想中河水沸騰、氣泡翻滾的景象並未立刻出現。但「琉璃睛」的視野中，李長安卻清晰地「看到」，在那兩根「電極」周圍、尤其是彼此之間的水層中，無數極其微小的、代表著「水分子」結構被強行「撕裂」、「重組」的、淡藍色的、代表著「氫」與「氧」元素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活躍的「靈性光點」（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元素」或「元氣」的某種表現形式？），開始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牽引般，瘋狂地、朝著兩個「電極」表面匯聚、依附、然後……脫離水體的束縛，化作一個個極其微小的、無色透明的、卻蘊含著不穩定的、高度活躍能量的「氣泡」，從電極表面緩緩升起，朝著水面上方飄去！
氫氣泡在負極（陰極）產生，氧氣泡在正極（陽極）產生。這個前世的科學原理，在這個充滿靈性的世界，似乎……依然成立！至少，在「琉璃睛」的感知中，那兩種從水中「分解」出來的、新生的、微小的「靈性氣泡」，其性質確實截然不同，一種更加「輕盈」、「活躍」、「易燃」，另一種則更加「助燃」、「暴烈」。雖然其中混雜了這個世界的「水靈」氣息，使得它們的性質可能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其最核心的、「可以被點燃爆炸」的潛在危險特性，似乎……並未消失！
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電解」正在發生！這個世界的「水」，似乎也能被這種粗暴的、混合了靈性的「電流」所分解，產生類似「氫氣」和「氧氣」的、不穩定的、可爆氣體！
李長安的心臟，因為緊張與興奮，而劇烈地跳動起來。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目光死死盯著水面。那些微小的氣泡升騰速度並不快，產量似乎也受限於「電流」的強度與穩定性，以及這個世界「水」的特殊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水面上方、兩根「電極」之間的區域，一層極其稀薄、幾乎肉眼無法察覺、但卻蘊含著越來越濃烈的不穩定能量波動的、無色的、混合氣體，正在緩緩積聚、瀰漫……
就是現在！進行第二步——嘗試「引雷」引爆！
李長安猛地將左手中的「桃木法劍」，劍尖朝上，直指那沉沉的、無星無月的夜空！同時，右手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簡陋的、「散水嫗」替身草人，用指尖那最後一絲殘餘的、淡金色的「道士」靈性，混合著自身對「散水嫗」那冰冷的殺意與「掠奪」欲望，狠狠刺入草人胸口那暗紅色的圓點！
「以草人為媒，以殺意為引……雷火之氣，聽我號令……聚於此地，滌盪妖氛……急急如律令！」
他嘶聲低吼，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那點微弱的、對「雷火」的祈求與「引導」意念，都灌注於這最後、也是最冒險的「科儀」之中！
「轟隆隆——！！！」
仿佛回應著他的祈求與那粗劣科儀的「引導」，原本沉寂的夜空中，極高極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來自九霄雲外的、模糊的雷聲！雖然輕微，卻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回龍灣」死寂的夜！
緊接著，李長安「看到」，在他頭頂上方，那一片被「琉璃睛」捕捉到的、原本均勻分布的、代表著各種天地元氣的、五顏六色的、稀薄的光點與氣流中，開始有極其稀少、卻異常「暴烈」、「明亮」的、淡金色與熾白色交織的、代表著「雷」與「火」屬性的、活躍的能量因子，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吸引，開始朝著他手中「桃木法劍」的劍尖，以及下方那兩根「電極」之間、那層正在積聚的、不穩定的混合氣體區域，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匯聚而來！
雖然匯聚的速度極慢，匯聚的量也少得可憐，遠遠達不到形成真正「雷電」或「天火」的程度。但那種清晰的、被「引動」的、能量流動的「趨勢」，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而就在這極其微弱的、被「引動」的「雷火之氣」，開始與下方那層不穩定的、電解產生的混合氣體，產生一絲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層面的「接觸」與「摩擦」的瞬間——
「噼啪！」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脆、仿佛靜電火花的爆鳴聲，驟然在那混合氣體的邊緣、靠近一根「電極」頂端的位置，憑空炸響！一點極其微小、卻明亮刺眼的、淡藍色的電火花，如同黑夜中驟然睜開的、惡魔的眼睛，一閃而逝！
這一點電火花的出現，仿佛點燃了某個無形的、災難的導火索！
「轟——！！！」
那層原本平靜積聚的、無色無形的混合氣體，在接觸到這一點微弱電火花的剎那，仿佛被投入了滾燙油鍋的冷水，又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火藥桶，猛地、毫無徵兆地、發生了劇烈到難以想像的、鏈式反應的、恐怖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至少不如真正的炸藥爆炸響亮），卻有一種更加低沉、更加悶濁、仿佛來自地底深處、又仿佛來自物質結構本身崩解的、令人心臟驟停、靈魂戰慄的、奇異的轟鳴！爆炸的中心，並非一個「點」，而是以兩根「電極」之間的水面為「面」，猛地向上、向外，膨脹、爆開！一團直徑約莫數尺、顏色極其詭異、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淡藍色與熾白色瘋狂交織、扭曲、又夾雜著大量水汽被瞬間蒸發形成的、乳白色濃霧的、極度混亂而暴烈的、能量與物質混合的「毀滅光球」，驟然誕生，將兩根暗紅色的「電極」頂端、以及周圍一大片水面，瞬間吞噬！
「砰！咔嚓！」
恐怖的衝擊波，並非單純的氣浪，更夾雜著混亂的電能、撕裂的水靈、以及被引爆的混合氣體那狂暴的化學能，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周圍的水面與河灘上！平靜的「回龍灣」水面，猛地向下凹陷、然後劇烈翻騰、炸起數尺高的渾濁浪花！那兩根插入水中的、材質特殊的「電極」，其中一根竟然承受不住這來自內部的、狂暴的撕扯與能量衝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從中間猛地斷裂！上半截帶著暗紅色的殘光，如同被投石機拋出般，旋轉著飛向遠處的蘆葦盪，不知所蹤。
「噗！」
距離爆炸中心不過數丈的李長安，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跌退數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冰冷的怪石上，才勉強停下。胸口一陣氣血翻騰，喉嚨發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又被他強行咽下。臉上、手上裸露的皮膚，傳來陣陣火辣辣的、仿佛被無數細針攢刺、又仿佛被微弱電流掃過的刺痛與麻痹感。罩袍的下擺，甚至被幾片飛濺的、帶著高溫的碎石與水珠，燙出了幾個焦黑的破洞。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透過那迅速擴散、瀰漫的、混合了水汽、灰塵、以及淡淡古怪氣味的乳白色濃霧，看向爆炸的中心。
成功了……又好像……沒完全成功。
「電解水」產生了不穩定的混合氣體，這沒錯。「道士」科儀引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雷火之氣」，並成功（或者說，巧合地）在氣體區域引發了「電火花」並將其引爆，這也沒錯。
爆炸確實發生了，威力……也遠比他預想的、一次簡單的氣體爆炸要「詭異」和「暴烈」得多！那並非純粹的物理爆炸，其中混雜了強烈的能量亂流、靈性衝突、以及某種對「水」本身結構的、粗暴的「破壞」與「撕裂」的意味。其瞬間釋放的能量強度，恐怕不亞於數斤優質黑火藥的爆炸，甚至可能因為能量性質的「混亂」與「針對性」（對「水」），而具有某種特殊的、難以防範的破壞效果。
但是……這爆炸的「可控性」與「實用性」……
李長安看著那漸漸散去的濃霧下，水面依舊在劇烈翻騰、冒著細小氣泡、甚至隱約有淡淡的、焦糊與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飄來的、一片狼藉的爆炸區域，眉頭緊緊鎖起。
太不穩定了！從「電解」開始到「引雷」引爆，整個過程充滿了無數不可控的變量和巨大的風險。「混合蓄電池」的輸出極不穩定，「電極」的材質與處理方式嚴重影響「電解」效率和氣體成分，「道士」科儀引動「雷火之氣」的成功率與時機都難以把握，引爆的威力與範圍也難以精確控制……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實驗失敗，甚至反噬自身。
而且，這爆炸的「前搖」太長，動靜太大（雖然聲音相對低沉，但那能量波動和靈性擾動，對「散水嫗」這種擅長感知的廟祝而言，恐怕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完全不適合作為一次「伏擊」的突然性手段。更像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或者製造混亂的、「一次性」的、「場景破壞」型武器。
「散水嫗」如果途徑此地，看到這明顯人為布置的、怪異的「電極」裝置，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那混亂而暴烈的、混合了「雷火」、「分解水靈」的異常能量波動……她會毫無防備地踏入陷阱嗎？她會給李長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電解」產氣、「引雷」準備這一系列繁瑣而危險的操作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李長安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眼中，那最初的興奮與激動，已然褪去，重新化為一片冰冷的、理智的、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的深邃。
實驗，證明了「電解水」結合「道士引雷」在這個世界是「可行」的，其產生的爆炸威力也相當可觀，甚至可能對「水」屬性目標有奇效。
但，想將其作為一種可靠的、用於伏擊「散水嫗」的「陷阱」或「殺手鐧」……以他目前的條件、對原理的粗淺理解、以及那點微末的「道士」造詣，還遠遠不夠。
「看來……還是得想別的辦法。」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不追求「現場電解引爆」，而是提前製備、儲存好足夠的、不穩定的混合氣體，將其密封在特製的容器中，埋設於「散水嫗」的必經之路下，再以更加隱蔽、更加可靠的方式（比如，改良的、更敏感的「觸發符」，或者純粹的物理機關）進行引爆？
又或者，放棄「電解水」這條過於複雜、不確定性的路線，轉而研究如何將他所知的、關於「氫氣氧氣混合爆炸」的「概念」與「原理」，以這個世界「行當」靈性能夠理解、接受、甚至「強化」的方式，融入到「煙花匠」的傳承中，創造出一種全新的、專門針對「水」或「水靈」目標的、更加穩定、可控的、「概念性爆炸物」？
思路很多，但都需要時間、資源，以及更多的、危險的實驗。
而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散水嫗」三天後就要「行游」，他必須在那之前，準備好一個更加切實可行、也更加致命的殺局。
李長安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那片狼藉的河面。他迅速開始收拾現場，將斷裂的「電極」殘骸、那已經徹底報廢、內部一片焦黑的「混合蓄電池」殘殼、以及散落的、燒焦的「引雷符」碎片等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和實驗目的的痕跡，儘可能仔細地清理、掩埋。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然微微泛白，東方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他最後看了一眼「回龍灣」，那依舊泛著漣漪、飄蕩著淡淡怪異氣味的水面，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斷。
「電解水」的實驗，暫且擱置。但「雷火」與「水」的對立、以及「分解」、「爆炸」的「概念」，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