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斬草除根,百戰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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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春兒梨花帶雨,嬌軀輕顫。

  一雙清澈的杏眼被柔情填滿,蜜意包裹。

  她是不相信一見鍾情的,認為那只會出現在話本里。

  而且算起來,她和凌風一共才見過三次。

  第一次,凌風為了救她而衝撞了神霄宮的知宮觀事,被扔進大牢,淪為死囚。

  第二次,她為了報恩,在他執行任務前甘願獻出自己的貞潔服侍他。

  她那時都不敢奢望他能活著回來,更別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死囚變成了所謂的「賊配軍」,而後又接連晉升,如今已是十將,還一戰成名!

  因為反差夠大,也很離奇,現在雄州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父親背負的是何等罪名,所以在收到他的書信時,哪怕欣喜萬分,也不敢再與他往來,生怕影響了他的大好前程。

  此番被安排來牢城獻藝,也做好了一旦被人利用,寧死也不連累他的準備。

  只恨父親沉冤未雪,容城蘇家從此消散……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凌風竟無所畏懼,還要幫她脫離賤籍,跟她長相廝守!

  這一刻,她仿佛有了命運的枷鎖早就把兩個可憐之人拷在一起,再也無法掙脫之感。

  這一刻,她的眼裡、心裡、腦海里全是他,刻骨銘心,揮之不去,甚至願意守著這份鍾情一輩子。

  「嗯!」

  蘇春兒幾乎使盡了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凌風甚是憐惜地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而後轉身道:「還請盧通判成全!」

  「美色禍人!」

  盧佑捋著鬍鬚,笑呵呵地道:「她父親犯的可是通敵的重罪,他人避之不及,你還要本官成全嗎?」

  「人不風流枉少年。」

  凌風勾住蘇春兒的小蠻腰,恣意灑脫道:「卑職看上的是她,何況她也是被父牽連。」

  「好一個人不風流枉少年……」

  盧佑驚得一站而起,嘴皮子都快抖成篩子了。

  這話竟出自一個粗鄙的賊配軍之口!

  古往今來多少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好像被一語道盡了!

  讓他這個文臣情何以堪?

  「說得好!」

  馬元、雷罡、楊無敵等人也是大聲喝彩。

  能看到一個武夫敢愛敢恨,妙語如珠,把文臣給驚成這般,那也是一大快事。

  盧佑喝了一杯酒壓了壓道:「她向州衙陳情(申請)即可,你立了大功,想來和知州會批准,我們兩個通判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呃,看他這反應,這在後世司空見慣的一句話,難道大宋還沒有?」

  凌風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說,會讓他如此失態,還挺笑人的。

  不過他話已至此,蘇春兒脫離賤籍之事便沒有什麼問題了。

  「怎……怎麼會這樣?」

  趙循如鯁在喉,惱得想要殺人。

  他醞釀了那麼久,愣是連個屁都沒有放出來,還被凌風出盡了風頭。

  這一句什麼風流少年的,讓他今後就是妻妾成群,到處留情,也和負心漢沾不上邊了,比特娘的文臣都能粉飾。

  這倒還是其次。

  主要是如此一來,蘇家通敵的罪名就不像先前那樣對凌風更有殺傷力了。

  好在蘇家這潭水夠深。

  他既已捲入,那麼接下來要殺他的人恐怕又要多一撥了。

  「看來這雜碎是提前察覺到了,選擇先發制人,但誰說本都頭今日只準備了這一份大禮?」

  王棕也是氣得肝疼。

  可既然已經決定讓凌風在慶功宴上身敗名裂了,他又豈會就此罷手?

  所以他輕咳了兩聲。

  趙循會意,起身拍掌道:「凌十將還真是風流,不過有些風流過頭了吧?」

  說到這,他衝著盧佑躬身道:「盧通判,卑職要狀告凌風無法無天,將牢城女囚視為禁臠,肆意玩弄,更揚言她們傳習妖教,私立壇社都是被冤枉的,要給她們洗刷冤屈,斬殺所有辦案之人,甚至為此讓她們干私活籌錢。」


  「此案可是呈至御前,更是官家念她們年幼,才免於刺面,近州流配!凌風卻蠱惑人心,發泄私慾,這是對官家不敬,視國法為無物啊!」

  「呵!」

  雷罡笑了一聲道:「也是難為凌十將了,明明是慶功宴,這個副都頭卻接連出招,存心要害他。」

  楊無敵也是搖頭道:「凌兄足智多謀,會蠢到到處宣揚此事?這廝還真是張口就來!不過這種似是而非之語,想要自辯清楚,也非易事。」

  涉及官家,盧佑終是收起了笑容道:「凌十將,你可有話說?」

  「有什麼好說的,他純屬狗急跳牆,信口開河!」

  面罩寒霜的萬都頭帶著許多人涌到四合院門口,代凌風做出了回應。

  隨後一個身穿綠色官服,相貌威嚴之人高聲道:「啟稟盧通判,下官歸信知縣李成,前來捉拿勾結水賊之人。」

  雄州下轄歸信和容城兩縣。

  往年白羊淀也偶有水賊出沒,但未成氣候。

  今年卻甚是猖獗。

  他們藏匿於湖泊島嶼之中,時常上岸劫掠,惹得天怒人怨。

  這李成正是奉命查辦之人。

  盧佑自是知道的,點頭道:「進來吧。」

  李成率眾而入。

  萬玉霜立即衝著凌風耳語了一番。

  「不好!」

  趙循看到被押之人,瞬間方寸大亂。

  王棕則是猛地欠身,汗毛倒豎,每一次呼吸都異常粗重。

  他們像是在竭力朝著凌風衝鋒時,後腦勺卻突然挨了一悶棍一樣。

  萬玉霜不是身體抱恙嗎?

  他們和水賊的交易不是向來隱秘嗎?

  怎會被查獲!

  這次交易他們可是故意選在了今天。

  就是覺得牢城上下的心思都在慶功宴上,不會有人察覺。

  難道凌風也料到了?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太可怕了!

  李成瞪向趙循道:「趙副都頭,本官接到萬都頭提供的線索,在七里舖的一處宅院裡抓到了這些人。」

  「他們既有水賊,也有配軍,正在用錢買刀具和箭矢,人贓並獲!好巧不巧的是,幾個配軍都是你的親隨,你可知罪?」

  「竟有此事?」

  王棕一腳將心腹踹翻,勃然大怒道:「趙循,你好大的狗膽,竟敢瞞著本都頭與水賊勾結,做此傷天害理之事,還不認罪!」

  「哈哈哈!」

  趙循以手捶地,肆意大笑道:「這滿院都是吃人血饅頭的鼠輩,我拿一堆破銅爛鐵換點錢財怎麼了?」

  「這跟養寇自重相比,如何?跟拿著強弓勁弩,卻不殺敵寇,只想著賺錢的禁軍相比,又如何?我認罪伏誅,他們是不是更該死!」

  「強詞奪理,拿下!」

  李成將手一擺,一眾弓手立即上前把他給綁了起來。

  「呼……」

  王棕暗自鬆了一口氣。

  不枉他器重。

  趙循是深知如何攬罪,又如何幫他脫罪的。

  這把禁軍給拉進來,盧佑那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李成似是例行公事般詢問道:「王都頭,你可知情?」

  王棕義正嚴詞道:「在下毫不知情,還請李知縣明察!不過他是我的屬下,犯下如此重罪,我也難辭其咎,稍後會向州衙請罪!」

  能夠在牢城屹立不倒那麼多年,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即便這次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但他有靠山。

  而且他對趙循有救命之恩,趙循在其妻難產而死後,一直沒續弦,也不好酒色,凌風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利用什麼把柄逼他攀咬。

  必須得說,他這些年的布局堪稱完美。

  風險小的事由徐智遠去做,風險大的交給趙循。

  他只是在幕後數錢。

  官府深究,他也能把很多人拉下水。

  只是可惜了趙循這麼好的一條狗。


  他還真有點捨不得。

  不過就在這時,凌風一步步走了過來,冷聲道:「王都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又可以置身事外,逃過一劫了?」

  王棕有恃無恐道:「凡事要講證據,你休想藉此事污衊本都頭!」

  「污衊?」

  凌風輕笑道:「不得不承認,趙循沒啥癖好,又很謹慎,是你豢養的一條好狗。但智者千慮,尚且必有一失,更何況一條狗?」

  王棕死鴨子嘴硬道:「少在這故弄玄虛,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本都頭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凌風把手往後一伸,一個眉清目秀的弓手迅速把一本冊子遞到了他手上。

  他當即揮了揮道:「趙循可能是沒啥癖好,難免孤寂,偶爾會寫札記。這札記本是放在雄州城西北角的一處極不起眼的私宅中,還是藏在密室暗格中的,他也不怎麼去,何況你們以前負責值守南門,他的出入也難以知曉。」

  「這不可能!」

  原本面如死寂的趙循看到冊子,目瞪口呆道:「我從未向人提起此事,也沒人知道它的存在,你怎麼會知道!」

  凌風置若罔聞,繼續看向臉上迅速失去血色的王棕道:「我接手南門後,你們都會從北門走,你們四都固定時間,輪番值守。」

  說到這,他戛然而止。

  但王棕聽明白了。

  他早就派人盯著趙循的一舉一動了。

  而趙循只走北門,往往又是本都配軍值守時離開,比以前好盯太多了。

  他在雄州城內讓人置辦的私宅也就暴露了。

  弓手再去搜,這種東西哪裡還藏得住?

  他怒視心腹道:「你這個蠢材,縱使寫了,不知道寫後即焚嗎?」

  「看來你已經預感到他寫了什麼!」

  凌風打開札記道:「他雖然對你們這些年乾的不法勾當著墨不多,但從隻言片語間也能看出你們曾經虐殺配軍、勒索配軍家人、販賣私鹽、私吞糧草和兵器等等,還送了曹參軍諸多錢財,他想必就是你的靠山,或者說靠山之一吧?」

  「司理參軍曹承!」

  盧佑震怒道:「參軍之中,只有他一人姓曹,他真是好大的膽子!」

  「完了……」

  王棕兩腿一軟,猶如一灘爛泥癱在了地上。

  這是被連根拔起了啊!

  他在牢城苦心經略那麼多年,竟栽在了心腹的札記之上,敗給了一個雜役,何其可笑!

  他甚是不甘,睚眥欲裂道:「雜碎,你別得意太早,你已被我拉入死局之中,我會在陰曹地府等著你……」

  凌風不屑道:「你窮凶極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是想想死後魂魄如何被那些冤魂啃食吧!對了,我剛才得到消息,徐智遠死了,也算是拉你一起了!」

  「……」

  王棕頓時噤若寒蟬,形如枯蒿。

  李成連忙道:「盧通判、凌十將,茲事體大,需上稟和知州,我們不便打擾,就此告辭!」

  他讓人帶走了王棕、趙循等一干人等。

  弓手走到凌風身旁,附耳道:「他們勾結水賊的線索,雖是被你醫治的重傷配軍提供的,但如果不是你仔細詢問他,抓住趙循曾酒後吐露自己誰都不信,只是偶爾向筆墨傾訴這一點,從而斷定他可能寫有札記,我們也不會著重去找,從而把他們全部拿下!」

  「其實在戰後我只顧醫治傷員,也沒想到救了他們的人。」

  「這就是行善事,結善果了。這回可是連李知縣都誇你心思縝密,想請你幫他斷案呢,嘻嘻嘻。」

  她就是那個曾在五疾樓被他襲胸的女弓手,在縣衙還挺受器重。

  不過凌風眼神一瞥,發現盧佑看他或者說女弓手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下次再有什麼案子,記得直接找我,這功立得多簡單!」

  他還沒確定,女弓手已是邁著歡快的步伐離開了。

  「沒想到來參加慶功宴,竟然一波三折,遇到了那麼多事!」

  盧佑捏了捏眉心道:「看來只有在州衙舉辦慶功宴時,才能與諸位盡興了,本官也該回城了。」


  就在所有人躬身相送的時候,他又滿臉笑容地走向凌風道:「百聞不如一見,你還真是智勇雙全,本官不虛此行。這份重任,也理當由你擔著!」

  終於來了!

  這應該就是馬元先前所說的慶功宴上要宣布的大事了。

  凌風連忙道:「還請盧通判示下。」

  「即日起,你可從牢城五都之中擇選七十名配軍,不用勞役,專心操練,兵器、甲冑、糧草等一應俱全,州衙還會從俘獲的契丹戰馬中,挑三十匹沒有受傷的給你們,是曇花一現,還是從此屢立奇功,百戰封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卑職定當竭力!」

  凌風不由地勾起嘴角。

  他等的就是這道命令。

  除去戰損,他自己還有二十二匹戰馬。

  這也就意味著他麾下有五十多騎了!

  乍看不起眼,但要知道現在河北禁軍中,不少馬軍都尚且是十人中頂多一兩人有馬。

  他只是個十將,又不是指揮使,還身在牢城,要不是草料場一戰中打出了名聲,這種破天荒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如今人、錢、馬、裝備、糧草都有了,扳倒王棕後也算徹底在牢城站穩了腳跟,是時候大展拳腳,直面接下來的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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