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順水推舟
「根據已經公開的、陳清泉本人的供述，他僅僅是因為接受了山水集團總經理高小琴的幾次性賄賂，就枉法裁判，將價值十個億的土地判給了山水集團。」
「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同志，這合理嗎？」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陳清泉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副廳級的幹部，在司法系統工作多年。」
「他的眼皮子，就真的這麼淺嗎。幾次性賄賂，就能讓他冒著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風險，去判決一個標的十億的案子。這背後，是不是還存在其他更隱蔽、更巨大的利益輸送，或者……來自其他方面的壓力。」
「這個案子，真的查清楚了嗎。陳清泉的供述，是否完全反映了事實的全貌。」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於華北提出的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直指案件審理的深水區。
田國富作為紀委書記，面色沉靜，看不出波瀾。
「第二，」
於華北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凝重。
「是關於高小琴這個人，以及她背後複雜的社會關係網。」
「高小琴是山水集團的總經理，是行賄的直接實施者，這已經明確了。但山水集團並非她一人所有。根據公開的工商資料顯示，山水集團的重要股東之一，是趙瑞龍。」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刻意放緩了語速。
「趙瑞龍是誰，在座的各位同志應該都不陌生。」
「他是我們漢東省前任老書記趙立春同志的兒子。他是高小琴的生意夥伴，也是大風廠土地產權變更後的直接利益既得者。」
「那麼問題來了，在這起涉及巨額利益的案件中，趙瑞龍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難道對高小琴的行賄行為一無所知嗎？他本人，難道就沒有參與其中嗎？為什麼現有的案卷材料里，連對趙瑞龍進行一次例行詢問的記錄都沒有。辦案人員是忽略了，還是……有所顧忌。」
他稍微停頓，讓「趙立春」這個名字帶來的微妙壓力在空氣中瀰漫。
沙瑞金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但依舊保持著沉默。
「還有，」
於華北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高小琴的社會關係，遠不止趙瑞龍這一層。」
「她的親妹妹，高小鳳，是我們漢東省前任省委副書記，剛剛晉升司法部部長的高育良同志的二婚妻子。」
「也就是說，高小琴和高育良同志，是實實在在的姻親關係。這也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他沒有直接說高育良可能有問題，而是強調了這層「客觀存在」的關係。
「我想表達的是，大風廠事件，牽扯麵廣，背景複雜。」
「現在雖然處理了陳清泉，懲處了高小琴，但上述這兩個關鍵問題，似乎並沒有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趙瑞龍是否涉案，高育良同志作為高小琴的親屬，在這起與其親屬有直接利益關聯的案件中，是否需要，或者說是否已經進行了必要的迴避說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沙瑞金和李昭明身上：
「瑞金書記，昭明省長，各位同志。」
「我提出這些問題，並非針對任何個人，而是認為，一件震動全省、影響惡劣的大案，要真正做到案結事了，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就必須把所有的疑點都查清楚，把所有的問號都拉直。」
「否則，留下尾巴，留下模糊地帶，只會讓群眾議論紛紛，讓我們的工作陷入被動。」
「我的意見是，無論今天常委會上是否接受我臨時增加議題的申請，上述這些問題，最終都應該有一個明確的、經得起推敲的答案。否則的話，」
於華北一字一頓地說。
「大風廠事件，就不能算是徹徹底底的了結。這既是對歷史負責，也是對漢東省的法治環境和社會穩定負責。」
說完，於華北緩緩靠回椅背，不再言語。
他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但胸膛里卻有一股灼熱的氣流在竄動。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等於同時將矛頭指向了已經調走的高育良、背景特殊的趙瑞龍，甚至隱隱觸及了案件查辦本身是否徹底的敏感問題。
這是一步險棋，但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拋出一些有分量的問題，才能打破眼前這鐵板一塊的局面，才能挽回剛才自己被辯駁的一敗塗地的窘態。
沙瑞金聽完於華北的發言，略一思索，隨後將目光轉向李昭明，臉上維持著主持會議的平穩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
「昭明省長，對於華北同志提出的問題，你覺得咱們是這次會上討論，還是下次會上再討論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徵詢意見，但目光里卻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微妙，仿佛在觀察李昭明的反應。
李昭明聽後，神色沒有半分波動，他先是看了看沙瑞金，又瞥了一眼正緊盯著自己的於華北，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而清晰。
「華北同志把該說的都說了，那再放到下次會上，我感覺就沒有必要了。」
他微微停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仿佛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我的建議是，既然華北同志對大風廠案件後續處理提出了質疑，那本著水落石出的原則，也考慮到迴避辦案的原則，省紀委作為陳清泉案的經辦者，就不適合繼續複查了。」
李昭明的目光掃過田國富，田國富面色沉靜，微微頷首，表示領會。
「這個案子中的相關疑問，我看就交給華北同志來負責調查吧。」
李昭明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其事。
「需要抽調哪些人手，需要什麼配合，省紀委和政法委全力配合，只要華北同志按照組織程序調查本案，任何單位敢敷衍的，一律嚴懲。」
他說到這裡，將視線穩穩地落在於華北臉上，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鼓勵的弧度。
「華北同志，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啊。」
「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同志，這合理嗎？」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陳清泉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副廳級的幹部，在司法系統工作多年。」
「他的眼皮子，就真的這麼淺嗎。幾次性賄賂，就能讓他冒著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風險，去判決一個標的十億的案子。這背後，是不是還存在其他更隱蔽、更巨大的利益輸送，或者……來自其他方面的壓力。」
「這個案子，真的查清楚了嗎。陳清泉的供述，是否完全反映了事實的全貌。」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於華北提出的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直指案件審理的深水區。
田國富作為紀委書記，面色沉靜，看不出波瀾。
「第二，」
於華北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凝重。
「是關於高小琴這個人，以及她背後複雜的社會關係網。」
「高小琴是山水集團的總經理，是行賄的直接實施者，這已經明確了。但山水集團並非她一人所有。根據公開的工商資料顯示，山水集團的重要股東之一，是趙瑞龍。」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刻意放緩了語速。
「趙瑞龍是誰，在座的各位同志應該都不陌生。」
「他是我們漢東省前任老書記趙立春同志的兒子。他是高小琴的生意夥伴，也是大風廠土地產權變更後的直接利益既得者。」
「那麼問題來了，在這起涉及巨額利益的案件中，趙瑞龍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難道對高小琴的行賄行為一無所知嗎？他本人，難道就沒有參與其中嗎？為什麼現有的案卷材料里，連對趙瑞龍進行一次例行詢問的記錄都沒有。辦案人員是忽略了，還是……有所顧忌。」
他稍微停頓，讓「趙立春」這個名字帶來的微妙壓力在空氣中瀰漫。
沙瑞金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但依舊保持著沉默。
「還有，」
於華北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高小琴的社會關係，遠不止趙瑞龍這一層。」
「她的親妹妹，高小鳳，是我們漢東省前任省委副書記，剛剛晉升司法部部長的高育良同志的二婚妻子。」
「也就是說，高小琴和高育良同志，是實實在在的姻親關係。這也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他沒有直接說高育良可能有問題，而是強調了這層「客觀存在」的關係。
「我想表達的是，大風廠事件，牽扯麵廣，背景複雜。」
「現在雖然處理了陳清泉，懲處了高小琴，但上述這兩個關鍵問題，似乎並沒有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趙瑞龍是否涉案，高育良同志作為高小琴的親屬，在這起與其親屬有直接利益關聯的案件中，是否需要，或者說是否已經進行了必要的迴避說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沙瑞金和李昭明身上：
「瑞金書記，昭明省長，各位同志。」
「我提出這些問題，並非針對任何個人，而是認為，一件震動全省、影響惡劣的大案，要真正做到案結事了，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就必須把所有的疑點都查清楚，把所有的問號都拉直。」
「否則，留下尾巴，留下模糊地帶，只會讓群眾議論紛紛，讓我們的工作陷入被動。」
「我的意見是，無論今天常委會上是否接受我臨時增加議題的申請，上述這些問題，最終都應該有一個明確的、經得起推敲的答案。否則的話，」
於華北一字一頓地說。
「大風廠事件，就不能算是徹徹底底的了結。這既是對歷史負責，也是對漢東省的法治環境和社會穩定負責。」
說完，於華北緩緩靠回椅背，不再言語。
他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但胸膛里卻有一股灼熱的氣流在竄動。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等於同時將矛頭指向了已經調走的高育良、背景特殊的趙瑞龍，甚至隱隱觸及了案件查辦本身是否徹底的敏感問題。
這是一步險棋，但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拋出一些有分量的問題，才能打破眼前這鐵板一塊的局面，才能挽回剛才自己被辯駁的一敗塗地的窘態。
沙瑞金聽完於華北的發言，略一思索，隨後將目光轉向李昭明，臉上維持著主持會議的平穩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
「昭明省長，對於華北同志提出的問題，你覺得咱們是這次會上討論，還是下次會上再討論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徵詢意見，但目光里卻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微妙，仿佛在觀察李昭明的反應。
李昭明聽後，神色沒有半分波動，他先是看了看沙瑞金，又瞥了一眼正緊盯著自己的於華北，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而清晰。
「華北同志把該說的都說了，那再放到下次會上，我感覺就沒有必要了。」
他微微停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仿佛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我的建議是，既然華北同志對大風廠案件後續處理提出了質疑，那本著水落石出的原則，也考慮到迴避辦案的原則，省紀委作為陳清泉案的經辦者，就不適合繼續複查了。」
李昭明的目光掃過田國富，田國富面色沉靜，微微頷首，表示領會。
「這個案子中的相關疑問，我看就交給華北同志來負責調查吧。」
李昭明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其事。
「需要抽調哪些人手，需要什麼配合，省紀委和政法委全力配合，只要華北同志按照組織程序調查本案，任何單位敢敷衍的，一律嚴懲。」
他說到這裡，將視線穩穩地落在於華北臉上，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鼓勵的弧度。
「華北同志，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