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又是糊弄的一天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被強行壓回心底最深處。
侯亮平垂下眼瞼，避開了王文亮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
再抬起頭時，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僵硬的、帶著極度不情願的服從。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無奈和一絲刻意擠出來的、極其勉強的和氣：
「王書記……您……您別這麼說嘛。」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後半句。
「我們市局……當然配合……配合你們省紀委的工作。一切……按程序辦。」
說完這句話，侯亮平仿佛耗盡了力氣。
他不再看王文亮，猛地轉過身，對著負責看押陳清泉的幹警，聲音低沉而疲憊地揮了揮手：
「移交吧。把人……交給省紀委的同志。」
侯亮平那語氣，充滿了功敗垂成的頹喪。
兩名幹警愣了一下，隨即鬆開陳清泉的手臂。
陳清泉此刻已經完全懵了，從嫖娼被抓的驚恐，到紀委突然介入的錯愕，再到此刻被移交的命運，巨大的轉折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失魂落魄地被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帶上車，隨後一行人揚長而去。
在京州市局行動結束後的深夜，侯亮平坐進車內，密閉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引擎低吼著啟動，他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划過，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迅速接起，沙瑞金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期待：
「亮平同志，怎麼樣，行動順利嗎？」
「沙書記，抓捕很順利。」
侯亮平的聲音平穩，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但陳清泉被省紀委截胡帶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是壓抑著卻洶湧的怒火爆發：
「什麼，你是幹什麼吃的！」
沙瑞金的聲調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怎麼能讓省紀委把人帶走！現在田國富跟高育良已經穿一條褲子了！」
「陳清泉落到省紀委手裡，還怎麼牽扯到高育良身上！你告訴我！」
他的呼吸粗重，顯然在極力克制拍桌子的衝動。
侯亮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沙書記，省紀委的人帶著完整的手續，我沒辦法不交人。」
他語速加快，帶著解釋的無奈。
「按照規定，省紀委辦案的確是比我們公安部門優先。」
「我如果硬頂的話，只會把事情鬧大，鬧得難以收場，到時候不還是給沙書記您添麻煩嘛。」
侯亮平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他們有《留置決定書》和《立案決定書》，公章齊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那邊傳來一聲沉重的喘息，像是強行咽下了更激烈的言辭，但余怒未消的冷意依舊透過電波傳來：
「那消息是怎麼泄密的。省紀委怎麼就能把時間卡的那麼准。」
「是不是你部署行動出了疏漏。你的人里是不是有內鬼。」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冰雹砸下。
侯亮平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沙書記，關於消息泄露的情況，我一定會追查，內部我也會徹查。」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刻意的、帶著引導性的冷靜。
「而且，我覺得陳清泉落在省紀委手裡，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侯亮平！」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變得危險，充滿了被冒犯的惱火。
「你在這跟我開玩笑是吧。人被截走了還是好事。」
侯亮平聽到沙瑞金憤怒的生聲音，幾乎能想像沙瑞金此刻鐵青的臉。
「沙書記，您想啊。」
侯亮平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剖析利害的清晰。
「以陳清泉和高育良的關係，省紀委會不會對這件事輕拿輕放呢。」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可能性在沙瑞金腦海中發酵。
「如果他們這麼做了，咱們的機會不就來了嘛。」
「您上次不是說鍾小艾同志馬上就要到漢東擔任省紀委副書記嘛。」
他精準地拋出這個名字。
「到時候讓她暗中在內部監督一下陳清泉案的處理流程，只要他們敢徇私枉法，敢在陳清泉的問題上網開一面，那這把柄不就到手了嘛。」
「而且是他們內部自己人提供的鐵證，比我們公安抓嫖娼更有殺傷力，更能直指核心。」
電話那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侯亮平能清晰地聽到沙瑞金粗重而逐漸平緩下來的呼吸聲，那是一種從暴怒邊緣被拉回、被點醒後的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沙瑞金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雖然還帶著一絲強壓下去的慍怒，但更多的是被點亮的算計和一種故作平靜的權衡：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了。」
他語氣一轉，帶上敲打的意味。
「亮平同志，你上任的第一槍啞火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端正態度。我不想再看到陳清泉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任何行動，保密是第一位的。」
「請您放心。」
侯亮平立刻接口，聲音斬釘截鐵。
「陳清泉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了。我會親自抓保密，確保萬無一失。」
他給出了明確的保證。
「嗯。」
沙瑞金只應了一聲，隨即聽筒里傳來忙音，通話被乾脆地切斷。
侯亮平緩緩放下手機，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他眼中複雜的思緒。
他靠向椅背，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車子無聲地匯入深夜的車流，駛向未知的暗處。
轉過天上午，陽光慘白地透過省紀委留置點高窗上細密的鐵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切割出幾道僵硬的亮斑。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沉悶氣味，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鳴。
陳清泉蜷縮在窄小的硬板床上，一夜未眠。
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如草，眼窩深陷，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僅僅十幾個小時，他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從一個前呼後擁、手握裁判權的堂堂中院副院長，跌落成這方寸囚籠里等待審問的階下囚。
侯亮平垂下眼瞼，避開了王文亮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
再抬起頭時，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僵硬的、帶著極度不情願的服從。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無奈和一絲刻意擠出來的、極其勉強的和氣：
「王書記……您……您別這麼說嘛。」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後半句。
「我們市局……當然配合……配合你們省紀委的工作。一切……按程序辦。」
說完這句話，侯亮平仿佛耗盡了力氣。
他不再看王文亮，猛地轉過身，對著負責看押陳清泉的幹警，聲音低沉而疲憊地揮了揮手：
「移交吧。把人……交給省紀委的同志。」
侯亮平那語氣，充滿了功敗垂成的頹喪。
兩名幹警愣了一下，隨即鬆開陳清泉的手臂。
陳清泉此刻已經完全懵了，從嫖娼被抓的驚恐，到紀委突然介入的錯愕，再到此刻被移交的命運，巨大的轉折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失魂落魄地被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帶上車，隨後一行人揚長而去。
在京州市局行動結束後的深夜，侯亮平坐進車內，密閉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引擎低吼著啟動，他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划過，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迅速接起，沙瑞金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期待：
「亮平同志，怎麼樣，行動順利嗎？」
「沙書記，抓捕很順利。」
侯亮平的聲音平穩，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但陳清泉被省紀委截胡帶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是壓抑著卻洶湧的怒火爆發：
「什麼，你是幹什麼吃的！」
沙瑞金的聲調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怎麼能讓省紀委把人帶走！現在田國富跟高育良已經穿一條褲子了！」
「陳清泉落到省紀委手裡，還怎麼牽扯到高育良身上！你告訴我！」
他的呼吸粗重，顯然在極力克制拍桌子的衝動。
侯亮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沙書記，省紀委的人帶著完整的手續，我沒辦法不交人。」
他語速加快，帶著解釋的無奈。
「按照規定，省紀委辦案的確是比我們公安部門優先。」
「我如果硬頂的話，只會把事情鬧大，鬧得難以收場，到時候不還是給沙書記您添麻煩嘛。」
侯亮平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他們有《留置決定書》和《立案決定書》，公章齊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那邊傳來一聲沉重的喘息，像是強行咽下了更激烈的言辭，但余怒未消的冷意依舊透過電波傳來：
「那消息是怎麼泄密的。省紀委怎麼就能把時間卡的那麼准。」
「是不是你部署行動出了疏漏。你的人里是不是有內鬼。」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冰雹砸下。
侯亮平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沙書記，關於消息泄露的情況，我一定會追查，內部我也會徹查。」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刻意的、帶著引導性的冷靜。
「而且，我覺得陳清泉落在省紀委手裡，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侯亮平！」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變得危險，充滿了被冒犯的惱火。
「你在這跟我開玩笑是吧。人被截走了還是好事。」
侯亮平聽到沙瑞金憤怒的生聲音，幾乎能想像沙瑞金此刻鐵青的臉。
「沙書記，您想啊。」
侯亮平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剖析利害的清晰。
「以陳清泉和高育良的關係，省紀委會不會對這件事輕拿輕放呢。」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可能性在沙瑞金腦海中發酵。
「如果他們這麼做了，咱們的機會不就來了嘛。」
「您上次不是說鍾小艾同志馬上就要到漢東擔任省紀委副書記嘛。」
他精準地拋出這個名字。
「到時候讓她暗中在內部監督一下陳清泉案的處理流程，只要他們敢徇私枉法，敢在陳清泉的問題上網開一面，那這把柄不就到手了嘛。」
「而且是他們內部自己人提供的鐵證，比我們公安抓嫖娼更有殺傷力，更能直指核心。」
電話那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侯亮平能清晰地聽到沙瑞金粗重而逐漸平緩下來的呼吸聲，那是一種從暴怒邊緣被拉回、被點醒後的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沙瑞金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雖然還帶著一絲強壓下去的慍怒，但更多的是被點亮的算計和一種故作平靜的權衡：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了。」
他語氣一轉，帶上敲打的意味。
「亮平同志，你上任的第一槍啞火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端正態度。我不想再看到陳清泉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任何行動，保密是第一位的。」
「請您放心。」
侯亮平立刻接口，聲音斬釘截鐵。
「陳清泉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了。我會親自抓保密，確保萬無一失。」
他給出了明確的保證。
「嗯。」
沙瑞金只應了一聲，隨即聽筒里傳來忙音，通話被乾脆地切斷。
侯亮平緩緩放下手機，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他眼中複雜的思緒。
他靠向椅背，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車子無聲地匯入深夜的車流，駛向未知的暗處。
轉過天上午，陽光慘白地透過省紀委留置點高窗上細密的鐵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切割出幾道僵硬的亮斑。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沉悶氣味，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鳴。
陳清泉蜷縮在窄小的硬板床上，一夜未眠。
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如草，眼窩深陷，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僅僅十幾個小時，他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從一個前呼後擁、手握裁判權的堂堂中院副院長，跌落成這方寸囚籠里等待審問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