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猶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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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那冰冷的忙音,沙瑞金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病床上,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後背的病號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沙瑞金知道,自己這關暫時又過去了。

  鄭國濤最後那句話,意味著派系不會立刻放棄他,他還能留在漢東省委書記的位置上。

  沙瑞金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混雜著怨恨與不甘的火焰。

  他對著虛空,仿佛李昭明就在眼前,無聲地宣告著:

  李昭明,這一局算你贏了。

  但這事,沒完。

  咱們走著瞧。

  隨後沙瑞金倚著床頭,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按下鍾正國的號碼。

  聽筒里的忙音每響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電話接通了,沒有寒暄,沙瑞金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正國同志!田國富!他今天在常委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倒向了李昭明!我需要一個解釋!他是你的人,是你運作到漢東的!為什麼會臨陣反水?」

  聽筒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鍾正國冰冷的聲音,那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被冒犯的慍怒:

  「沙瑞金,你問我?我還想問你!」

  鍾正國的語速陡然加快,如同冰雹砸落:

  「當初我們達成合作,目標清晰明確——聯手打垮漢東根深蒂固的本土派系!我們各取所需,你站穩腳跟,我獲取政績。」

  「可你呢?你擅自將矛頭轉向了李昭明!一個背景深厚、中樞矚目的省長!」

  他的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你還妄想田國富這樣的副部級高級幹部,像你麾下的馬前卒一樣,不顧一切地去衝鋒陷陣,替你撕咬李昭明。」

  「沙瑞金同志,你太天真了!田國富和我們,是合作關係!是平等的利益交換!不是依附於誰的附庸!」

  鍾正國的話語像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割開沙瑞金強撐的顏面:

  「他田國富不是瞎子聾子!他看得清形勢!跟著你沙瑞金,他看不到前途,只看到一片窮途末路!」

  「他選擇跳船自保,這是人之常情!是明智之舉!你非但不反省自己的策略失誤,反而有臉來質問我?」

  鍾正國深吸一口氣,語氣中的寒意幾乎要凍結空氣:

  「我沒找你算帳,已經是顧全大局了!」

  「你攪亂了漢東的局面,打草驚蛇,讓趙立春對我們更加警惕,讓原本明朗的局勢變得混沌不清!你還有臉來向我興師問罪。」

  沙瑞金被這連珠炮般的斥責打得有些懵,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鍾正國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他策略的魯莽和處境的狼狽。

  沙瑞金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了團棉花,一時竟找不到有力的反駁。

  鍾正國說的,是赤裸裸的事實。

  病房裡死寂一片,只有沙瑞金粗重的呼吸聲。

  幾秒後,他猛地吸了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下去,帶上了一種孤注一擲的陰鷙:

  「正國同志,事已至此,爭論誰是誰非,毫無意義。」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將那黑暗看穿。

  「漢東這潭水,已經被徹底攪渾了。」

  「你我都已入局,陷在這泥潭之中。現在想抽身而退?晚了。誰也別想輕易離開。」

  沙瑞金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威脅意味:

  「你們鍾家若執意要走,我不攔著。大門開著,請便。」

  他的聲音陡然一轉,變得極具誘惑力和穿透力:

  「但是,鍾正國,我勸你想清楚。」

  「放眼全國,你還能去哪裡,再找到一個像趙立春這樣的『大老虎』?」

  「他在漢東深耕改革開放二十八年,樹大根深,枝繁葉茂,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樣級別的目標,本身就是一份天大的政績!」


  沙瑞金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精準地戳在鍾正國最敏感的神經上:

  「錯過了趙立春這一局,你鍾正國想競爭中樞紀委第一副書記的位置,呵,那恐怕就只能是一場鏡花水月的美夢了。」

  「你能甘心接受這一點嗎?你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位置,與你失之交臂?」

  聽筒里,陷入了一片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鍾正國沒有立刻反駁。

  沙瑞金甚至可以想像出對方此刻緊鎖的眉頭和陰晴不定的神情。

  雖然鍾正國內心對沙瑞金的政治手腕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認,他這番話切中了要害。

  鍾正國握著話筒,指節泛白。

  沙瑞金的話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

  他很清楚反腐的艱難,絕非簡單的快意恩仇。

  它更像是在一片盤根錯節的密林中穿行,需要極致的耐心和全局的權衡。

  趙立春,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體系。

  他在漢東的二十八年,固然縱容了親屬和下屬的貪腐,但同樣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發展印記。

  若非趙立春退居二線後仍不甘寂寞,試圖遙控漢東,挑戰中樞權威,中樞也不會下決心派沙瑞金這個「破冰者」前來。

  一旦錯過這個由中樞親自布局、目標明確的「獵虎」機會,他鍾正國想要在紀委系統內更進一步,幾乎再無可能。

  那個象徵著更高權柄和更大舞台的位置,將徹底與他無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沙瑞金耐心地等待著,他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極其輕微卻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鍾正國那標誌性的、沉穩而略帶金屬質感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打磨:

  「繼續合作……不是不可以。」

  他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但是,沙瑞金同志,我必須重申我們的底線。」

  「你想針對李昭明,那是你和你背後派系的事情。我們鍾家,絕不會參與其中。」

  鍾正國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徹底瓦解趙立春及其派系在漢東的殘餘勢力,將他本人繩之以法!」

  「這是合作的唯一前提,也是我們共同利益的基石。這一點,不容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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