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是錢能衡量的
老杜把煙在牆沿磕了磕：「什麼動靜？」
「有沒有人過來問廠房、倉庫的事，打聽行情的那種。」
老杜側過臉瞅他：「你問這個幹嘛？」
「幫人打聽，接了個活，摸這邊的情況。」張豪道。
老杜嗯了一聲，沒急著說，捻滅菸頭，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灰。
「最近還真有。上個禮拜，有個開商務車的在這轉了好幾圈，後來跟振興倉的老闆聊了會兒。我在邊上看著，那人說話的架勢，根本不是來租倉庫的，是來探底的。」
「探什麼底？」
「問倉租多少，租約簽幾年，有沒有續約的意思。」老杜撇撇嘴，「這麼問法，擺明了是來搶地盤的。」
張豪沒插話，等著他往下說。
「振興倉老闆沒怎麼理他，但那人走的時候留了張名片。」老杜回憶著，「我當時沒上心，你現在一問，我想起來了，那公司名，我在北片的牆上見過GG。」
「還記得名字不？」
老杜皺著眉想了想：「記不太清，好像是什麼通達、恆通的，倆字，印象不深。」
恆通達。
張豪沒把這名說出口，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隨手劃了個字遞到老杜眼前：「是這個字不？」
老杜湊近瞅了一眼：「對，就是這個。你認識這家？」
「聽說過。」張豪點頭，「老杜，你在這邊消息靈，以後再有這種動靜，跟我說一聲，我這邊有點心意。」
老杜上下打量他一圈：「你一個騎手，搞這些有的沒的？」
「副業。」張豪淡淡道。
老杜哼了一聲，不置可否，摸出新煙點上：「行，有動靜我告訴你。」
張豪從口袋摸出兩張百塊，擱在老杜旁邊的矮牆上，沒多話，推起車就走。
等騎出去一段，系統才冒出來：
【宿主，《暗樁》任務，振興路節點觸發，完成度：0%→22%。】
【系統想說一句，宿主剛才用備忘錄給老杜看字，沒直接報名字——系統想了半天，只能說，騎手有騎手的路子，這種細節，系統教不來。】
「你這是誇我，還是感慨？」
【都有。宿主，還需要至少一個不同類型的節點，系統提示：車隊調度方向，你自己找。】
「知道。」
下午他又接了幾單，騎到貨運站附近。
那邊有家小飯館，司機、調度常扎堆，張豪來吃過幾回，跟裡頭一個孫調度混了個臉熟。
這個孫師傅不是收廢品的那個魏建國手下的孫師傅，是物流公司的內部調度，管著車輛線路，手裡過的信息，在這一片算頭一份。
張豪進去的時候，孫師傅正埋頭吃飯，頭都沒抬。
「孫師傅，吃著呢？」
孫師傅抬起頭，看見是他，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坐：「騎手，吃飯？」
「嗯。」張豪坐下，沖老闆比了個手勢。老闆懂他的意思，沒多問。
倆人先悶頭乾飯，沒聊正事。孫師傅吐槽最近有條線路堵得慌，張豪接話，說從哪個路口繞能快十分鐘。
孫師傅放下筷子，詫異地看他：「你怎麼知道？」
「跑出來的。」張豪隨口道。
孫師傅點點頭：「你們騎手，路比我還熟。」
吃到一半，張豪才開口：「孫師傅，問你個事。最近北片那邊，有沒有突然冒出來的大貨運需求？我聽說有人在那邊盤倉庫。」
孫師傅把碗一放：「你問這個？」
「接了個活，幫人摸情況。」張豪還是這套說辭。
孫師傅想了想：「還真有。上個禮拜開始，有兩個電話打過來，問我們車隊接不接北片專線。一個問完就沒信了，另一個問得特別細，運量、頻次，甚至能不能簽年度協議都問了。」
「簽年度協議那個，後續呢？」
「我說得看實際需求，對方說過幾天再聯繫。」孫師傅道，「到現在沒動靜，估計倉庫還沒談妥。」
沒談妥倉庫。
魏國棟在北片談的那幾棟，馮建軍最快明後天就能簽，糧倉那棟還沒譜，馬有福那棟已經攥在張豪手裡。
對方想簽年度協議，倉庫肯定得先落地。
「孫師傅，那電話的號碼段，你還記得不？」
孫師傅皺皺眉：「記不住，不過手機里存了，要看不？」
「不用。」張豪擺擺手，「就是隨口問問。孫師傅，以後再有這種問專線的，順手跟我說一聲，我這邊有用。」
孫師傅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這騎手，幹的事還挺雜。」
張豪笑了笑，把自己的飯錢押上，順帶把孫師傅的也結了。孫師傅沒推辭，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他的請求。
剛走出飯館，系統的聲音就跟了上來：
【《暗樁》任務，貨運調度節點觸發，完成度：22%→51%。】
【兩個不同類型節點已完成，系統評級：有效覆蓋。宿主，進度超過50%後，隱藏子節點會自己冒出來，這次系統不提前劇透，你自己留意。】
「你現在是越來越會賣關子了。」
【系統在培養宿主的預判能力。宿主，今天這兩個節點，全是你跑單攢下的人脈。系統想說，這東西價值很高，不是錢能衡量的那種。】
說完，系統就沒了動靜。
張豪騎上車，往JB區趕。下午的陽光斜著照過來，他側頭躲了下，車速沒減。
傍晚，他給周慧發了條消息：有空嗎，想當面說句話。
周慧回得慢，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才發來兩個字：在哪。
張豪報了個江北的茶飲店，就是個普通街邊小店，他跑單常路過，知道這個點人少，不吵。
周慧到的時候，張豪已經坐著了。騎手服沒換，保溫袋靠在椅腿邊。
周慧推門進來，看見他，徑直在對面坐下，沒說話，把包放在桌上，手搭在包帶上，等著他開口。
張豪把面前的杯子往旁邊挪了挪，開口道：
「我不是來問你選誰的。」他頓了頓，「就是覺得有句話，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周慧看著他，沒動。
「你值得等一個更好的結果。」張豪語氣平靜，「不是我，是那個結果。不管是誰給的，你都配等。」
茶飲店裡有人低聲說話，聲音不大。倆人坐得近，椅背都快挨上了，可那些嘈雜，像是跟這張桌子隔了一層。
周慧的手還搭在包帶上，視線落在桌面，頓了幾秒，又抬起來看向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話，又閉了嘴。
張豪沒等她回應，把椅子往後一撤，站起身：「說完了，你慢慢坐，我先走。」
他拎起保溫袋，推門出去，沒回頭。
門外的風一吹，騎手服的拉鏈帶晃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他接了四單。
第三單是送到振興路附近一個倉庫的，一箱文具，不沉。
收件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在倉庫門口等著，接過箱子，掃了眼他的騎手服，開口問：
「你經常跑這片嗎？」
「跑，這邊我熟。」張豪回道。
女人把箱子夾在腰側，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北片最近有沒有大的貨運動靜？我們倉庫打算擴點，想摸摸競爭對手的底。」
張豪把手機揣回兜里，抬眼看向她：「你們倉庫做哪塊的？」
「散貨中轉，不做冷鏈，就是普通中轉倉。我是這兒的主管，姓吳。」
散貨中轉，想在北片擴點，打聽對手情況。
這條信息撞過來的時機，連張豪自己都沒想到。
「吳主管。」他開口，「北片最近確實有動靜，有個渠道商在同時談好幾棟樓，談成了大概率做倉儲，體量不小，跟你們直接撞競爭。」
吳主管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什麼渠道商？你怎麼知道的？」
「跑這片跑了一年，這種事，跑久了自然就知道了。」張豪淡淡道。
吳主管把箱子換到另一隻手，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有沒有更具體的信息？我們願意花錢買。」
張豪把保溫袋往肩上提了提：「手裡有一些，但不全。吳主管，你留個聯繫方式，我整理好發給你，價格好商量。」
吳主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儘快，我們這邊決策快。」
張豪接過名片揣進兜里，騎上車就走。
拐出振興路，系統突然冒出來，語氣透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奮：
【宿主，《暗樁》任務隱藏子節點觸發！】
【觸發方式：信息需求方主動找上門。系統本來以為你得再找個節點，沒想到人家自己撞上來了。】
【完成度：51%→73%。】
【系統得說一句。宿主啥也沒幹，節點自己送上門，系統幹這行這麼久，見過你這種情況，但真不多。】
「你干多久了？」
【系統……這個問題不回答。宿主，吳主管這條線怎麼用，你自己判斷，系統這次真不插嘴。】
「你上次也這麼說。」
張豪從口袋摸出那張名片，捏在手裡。下一個紅燈，他停下車，翻過來掃了眼。
漢江普惠倉儲，吳敏，運營主管。
散貨中轉、北片擴點、還願意花錢買對手信息，這條線算接上了。不只是《暗樁》的子節點，往後在這片區，算是個穩定的信息出口。
綠燈亮了，他把名片塞回口袋，擰動車把繼續走。
下午兩點，張豪把車停在建設路農商銀行門口，車頭掛著保溫袋，徑直走進去。
這家銀行他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貸款逾期，來談延期。櫃檯里的陳經理三十出頭，說話一股子職業腔，全程沒一句廢話，也沒半點多餘溫度，眼裡只有流程和數字，看他的時間加起來沒超過三秒。
第二次是提前還款，陳經理換了副模樣，話多了兩句，還說了句「您最近資金狀況不錯」。張豪沒接話，辦完手續就走了。
今天是第三次。
他走到3號窗口，陳經理正低頭看電腦，聽見動靜抬頭。瞧見他身上的騎手服，眼神先頓了下，認出人後，表情微微調整，往正式里收了收。
「您好，辦什麼業務？」
「提前還款，」張豪開口，「五十萬。」
陳經理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秒。
「好的，我幫您操作，請出示身份證。」
手續辦著，系統在腦子裡提示餘額變動，張豪沒理會，安安靜靜等陳經理弄完。
憑條打出來推過來，陳經理說：「本次提前還款五十萬，剩餘本金一百四十萬，下次還款日系統會提前通知您。」
一百四十萬。
張豪拿起憑條，沒說話。
陳經理在對面斟酌了下措辭：「張先生，您最近連續提前還款，我們行對優質客戶有專屬評級，您要不要了解下？」
「不用，」張豪打斷他，「謝謝。」
陳經理的話被噎在嘴裡，頓了頓，職業化地點頭：「好的，之後有需要隨時來。」
張豪把憑條折了折，揣進騎手服口袋，轉身往外走。
快到門口時，身後傳來陳經理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張先生，您慢走。」
上兩次，他可沒叫過「張先生」。
張豪沒停腳，推門出去，順手帶上門。
一百四十萬貸款，帳上三百八十七萬，差值兩百四十多萬。這數字半年前他連想都不敢想，現在變成了能實打實算出來的數。踏實。
傍晚送完最後一單，張豪在路邊停下車，大致捋了捋今天的事。
吳敏那條線得跟進，她說決策快，意思是等不起，最多兩三天就得給有價值的信息，不然這口子就關了。
北片那邊，馮建軍的正式合同，魏國棟今明兩天該簽了。糧倉那棟還沒動靜，馬有福的樓是自己的，這格局短期內變不了。
《暗樁》進度73%，還差最後一截，系統說會自然浮出來，他不急，等著就行。
手機震了下，是系統的任務提示：
【《暗樁》任務，宿主，系統說不插嘴，但忍不住提一句——吳敏主管那條線，要是兩天內完成有效信息交付，隱藏子節點全激活，完成度直接沖100%。】
【到時候的收官獎勵，系統提前透個底，數字你做好心理準備。】
張豪把手機揣回口袋，發動車子往回走。
兩天時間，夠了。
吳敏要的信息他手裡有，夠她做階段性判斷。關鍵是怎麼給、給多少、給到什麼程度。這得想清楚。
夜裡九點半，張豪正準備洗漱，魏建國發來消息：馮建軍的合同下午簽了，魏國棟拿下北片第一棟。
他把牙刷放下，剛點開對話框，第二條消息又進來了：張豪，我今天在北片轉了圈，有人在振興路打聽散貨中轉倉庫的事。我沒認出是誰的人，但他問的方向，跟魏國棟之前問我的一模一樣。
魏國棟的人？張豪問。
「有沒有人過來問廠房、倉庫的事，打聽行情的那種。」
老杜側過臉瞅他：「你問這個幹嘛？」
「幫人打聽，接了個活，摸這邊的情況。」張豪道。
老杜嗯了一聲，沒急著說，捻滅菸頭，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灰。
「最近還真有。上個禮拜，有個開商務車的在這轉了好幾圈，後來跟振興倉的老闆聊了會兒。我在邊上看著，那人說話的架勢，根本不是來租倉庫的，是來探底的。」
「探什麼底？」
「問倉租多少，租約簽幾年，有沒有續約的意思。」老杜撇撇嘴，「這麼問法，擺明了是來搶地盤的。」
張豪沒插話，等著他往下說。
「振興倉老闆沒怎麼理他，但那人走的時候留了張名片。」老杜回憶著，「我當時沒上心，你現在一問，我想起來了，那公司名，我在北片的牆上見過GG。」
「還記得名字不？」
老杜皺著眉想了想：「記不太清，好像是什麼通達、恆通的，倆字，印象不深。」
恆通達。
張豪沒把這名說出口，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隨手劃了個字遞到老杜眼前：「是這個字不？」
老杜湊近瞅了一眼：「對，就是這個。你認識這家？」
「聽說過。」張豪點頭，「老杜，你在這邊消息靈，以後再有這種動靜，跟我說一聲，我這邊有點心意。」
老杜上下打量他一圈：「你一個騎手，搞這些有的沒的？」
「副業。」張豪淡淡道。
老杜哼了一聲，不置可否，摸出新煙點上：「行，有動靜我告訴你。」
張豪從口袋摸出兩張百塊，擱在老杜旁邊的矮牆上，沒多話，推起車就走。
等騎出去一段，系統才冒出來：
【宿主，《暗樁》任務，振興路節點觸發，完成度：0%→22%。】
【系統想說一句，宿主剛才用備忘錄給老杜看字，沒直接報名字——系統想了半天，只能說，騎手有騎手的路子，這種細節，系統教不來。】
「你這是誇我，還是感慨？」
【都有。宿主，還需要至少一個不同類型的節點，系統提示：車隊調度方向，你自己找。】
「知道。」
下午他又接了幾單，騎到貨運站附近。
那邊有家小飯館，司機、調度常扎堆，張豪來吃過幾回，跟裡頭一個孫調度混了個臉熟。
這個孫師傅不是收廢品的那個魏建國手下的孫師傅，是物流公司的內部調度，管著車輛線路，手裡過的信息，在這一片算頭一份。
張豪進去的時候，孫師傅正埋頭吃飯，頭都沒抬。
「孫師傅，吃著呢？」
孫師傅抬起頭，看見是他，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坐：「騎手，吃飯？」
「嗯。」張豪坐下，沖老闆比了個手勢。老闆懂他的意思，沒多問。
倆人先悶頭乾飯，沒聊正事。孫師傅吐槽最近有條線路堵得慌，張豪接話，說從哪個路口繞能快十分鐘。
孫師傅放下筷子，詫異地看他：「你怎麼知道？」
「跑出來的。」張豪隨口道。
孫師傅點點頭：「你們騎手，路比我還熟。」
吃到一半，張豪才開口：「孫師傅，問你個事。最近北片那邊，有沒有突然冒出來的大貨運需求？我聽說有人在那邊盤倉庫。」
孫師傅把碗一放：「你問這個？」
「接了個活，幫人摸情況。」張豪還是這套說辭。
孫師傅想了想：「還真有。上個禮拜開始，有兩個電話打過來，問我們車隊接不接北片專線。一個問完就沒信了，另一個問得特別細，運量、頻次，甚至能不能簽年度協議都問了。」
「簽年度協議那個，後續呢？」
「我說得看實際需求，對方說過幾天再聯繫。」孫師傅道，「到現在沒動靜，估計倉庫還沒談妥。」
沒談妥倉庫。
魏國棟在北片談的那幾棟，馮建軍最快明後天就能簽，糧倉那棟還沒譜，馬有福那棟已經攥在張豪手裡。
對方想簽年度協議，倉庫肯定得先落地。
「孫師傅，那電話的號碼段，你還記得不？」
孫師傅皺皺眉：「記不住，不過手機里存了，要看不？」
「不用。」張豪擺擺手，「就是隨口問問。孫師傅，以後再有這種問專線的，順手跟我說一聲，我這邊有用。」
孫師傅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這騎手，幹的事還挺雜。」
張豪笑了笑，把自己的飯錢押上，順帶把孫師傅的也結了。孫師傅沒推辭，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他的請求。
剛走出飯館，系統的聲音就跟了上來：
【《暗樁》任務，貨運調度節點觸發，完成度：22%→51%。】
【兩個不同類型節點已完成，系統評級：有效覆蓋。宿主，進度超過50%後，隱藏子節點會自己冒出來，這次系統不提前劇透，你自己留意。】
「你現在是越來越會賣關子了。」
【系統在培養宿主的預判能力。宿主，今天這兩個節點，全是你跑單攢下的人脈。系統想說，這東西價值很高，不是錢能衡量的那種。】
說完，系統就沒了動靜。
張豪騎上車，往JB區趕。下午的陽光斜著照過來，他側頭躲了下，車速沒減。
傍晚，他給周慧發了條消息：有空嗎，想當面說句話。
周慧回得慢，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才發來兩個字：在哪。
張豪報了個江北的茶飲店，就是個普通街邊小店，他跑單常路過，知道這個點人少，不吵。
周慧到的時候，張豪已經坐著了。騎手服沒換，保溫袋靠在椅腿邊。
周慧推門進來，看見他，徑直在對面坐下，沒說話，把包放在桌上，手搭在包帶上，等著他開口。
張豪把面前的杯子往旁邊挪了挪，開口道：
「我不是來問你選誰的。」他頓了頓，「就是覺得有句話，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周慧看著他，沒動。
「你值得等一個更好的結果。」張豪語氣平靜，「不是我，是那個結果。不管是誰給的，你都配等。」
茶飲店裡有人低聲說話，聲音不大。倆人坐得近，椅背都快挨上了，可那些嘈雜，像是跟這張桌子隔了一層。
周慧的手還搭在包帶上，視線落在桌面，頓了幾秒，又抬起來看向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話，又閉了嘴。
張豪沒等她回應，把椅子往後一撤，站起身：「說完了，你慢慢坐，我先走。」
他拎起保溫袋，推門出去，沒回頭。
門外的風一吹，騎手服的拉鏈帶晃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他接了四單。
第三單是送到振興路附近一個倉庫的，一箱文具，不沉。
收件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在倉庫門口等著，接過箱子，掃了眼他的騎手服，開口問：
「你經常跑這片嗎？」
「跑，這邊我熟。」張豪回道。
女人把箱子夾在腰側，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北片最近有沒有大的貨運動靜？我們倉庫打算擴點，想摸摸競爭對手的底。」
張豪把手機揣回兜里，抬眼看向她：「你們倉庫做哪塊的？」
「散貨中轉，不做冷鏈，就是普通中轉倉。我是這兒的主管，姓吳。」
散貨中轉，想在北片擴點，打聽對手情況。
這條信息撞過來的時機，連張豪自己都沒想到。
「吳主管。」他開口，「北片最近確實有動靜，有個渠道商在同時談好幾棟樓，談成了大概率做倉儲，體量不小，跟你們直接撞競爭。」
吳主管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什麼渠道商？你怎麼知道的？」
「跑這片跑了一年，這種事，跑久了自然就知道了。」張豪淡淡道。
吳主管把箱子換到另一隻手，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有沒有更具體的信息？我們願意花錢買。」
張豪把保溫袋往肩上提了提：「手裡有一些，但不全。吳主管，你留個聯繫方式，我整理好發給你，價格好商量。」
吳主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儘快，我們這邊決策快。」
張豪接過名片揣進兜里，騎上車就走。
拐出振興路，系統突然冒出來，語氣透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奮：
【宿主，《暗樁》任務隱藏子節點觸發！】
【觸發方式：信息需求方主動找上門。系統本來以為你得再找個節點，沒想到人家自己撞上來了。】
【完成度：51%→73%。】
【系統得說一句。宿主啥也沒幹，節點自己送上門，系統幹這行這麼久，見過你這種情況，但真不多。】
「你干多久了？」
【系統……這個問題不回答。宿主，吳主管這條線怎麼用，你自己判斷，系統這次真不插嘴。】
「你上次也這麼說。」
張豪從口袋摸出那張名片，捏在手裡。下一個紅燈，他停下車，翻過來掃了眼。
漢江普惠倉儲，吳敏，運營主管。
散貨中轉、北片擴點、還願意花錢買對手信息，這條線算接上了。不只是《暗樁》的子節點，往後在這片區，算是個穩定的信息出口。
綠燈亮了，他把名片塞回口袋，擰動車把繼續走。
下午兩點，張豪把車停在建設路農商銀行門口，車頭掛著保溫袋，徑直走進去。
這家銀行他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貸款逾期，來談延期。櫃檯里的陳經理三十出頭，說話一股子職業腔，全程沒一句廢話，也沒半點多餘溫度，眼裡只有流程和數字，看他的時間加起來沒超過三秒。
第二次是提前還款，陳經理換了副模樣，話多了兩句，還說了句「您最近資金狀況不錯」。張豪沒接話，辦完手續就走了。
今天是第三次。
他走到3號窗口，陳經理正低頭看電腦，聽見動靜抬頭。瞧見他身上的騎手服，眼神先頓了下，認出人後，表情微微調整，往正式里收了收。
「您好，辦什麼業務？」
「提前還款，」張豪開口，「五十萬。」
陳經理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秒。
「好的，我幫您操作，請出示身份證。」
手續辦著，系統在腦子裡提示餘額變動，張豪沒理會，安安靜靜等陳經理弄完。
憑條打出來推過來，陳經理說：「本次提前還款五十萬，剩餘本金一百四十萬，下次還款日系統會提前通知您。」
一百四十萬。
張豪拿起憑條，沒說話。
陳經理在對面斟酌了下措辭：「張先生，您最近連續提前還款，我們行對優質客戶有專屬評級，您要不要了解下？」
「不用，」張豪打斷他，「謝謝。」
陳經理的話被噎在嘴裡，頓了頓，職業化地點頭：「好的，之後有需要隨時來。」
張豪把憑條折了折，揣進騎手服口袋，轉身往外走。
快到門口時，身後傳來陳經理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張先生，您慢走。」
上兩次，他可沒叫過「張先生」。
張豪沒停腳，推門出去，順手帶上門。
一百四十萬貸款，帳上三百八十七萬，差值兩百四十多萬。這數字半年前他連想都不敢想，現在變成了能實打實算出來的數。踏實。
傍晚送完最後一單，張豪在路邊停下車，大致捋了捋今天的事。
吳敏那條線得跟進，她說決策快，意思是等不起，最多兩三天就得給有價值的信息，不然這口子就關了。
北片那邊，馮建軍的正式合同，魏國棟今明兩天該簽了。糧倉那棟還沒動靜，馬有福的樓是自己的，這格局短期內變不了。
《暗樁》進度73%，還差最後一截，系統說會自然浮出來，他不急，等著就行。
手機震了下，是系統的任務提示：
【《暗樁》任務，宿主，系統說不插嘴，但忍不住提一句——吳敏主管那條線，要是兩天內完成有效信息交付，隱藏子節點全激活，完成度直接沖100%。】
【到時候的收官獎勵，系統提前透個底，數字你做好心理準備。】
張豪把手機揣回口袋，發動車子往回走。
兩天時間，夠了。
吳敏要的信息他手裡有，夠她做階段性判斷。關鍵是怎麼給、給多少、給到什麼程度。這得想清楚。
夜裡九點半，張豪正準備洗漱，魏建國發來消息：馮建軍的合同下午簽了，魏國棟拿下北片第一棟。
他把牙刷放下，剛點開對話框，第二條消息又進來了：張豪，我今天在北片轉了圈，有人在振興路打聽散貨中轉倉庫的事。我沒認出是誰的人，但他問的方向，跟魏國棟之前問我的一模一樣。
魏國棟的人？張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