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還不夠買汽車？
公園的燈亮了。
整片同時亮起來，路燈的黃光把草地邊緣壓成一條模糊的線，那隻野貓被光嚇到了，往草叢裡退了幾步，消失了。
張海濤盯著貓消失的方向，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它出來，於是轉身，把書包背起來，走回長椅。
「爸爸，貓走了。」
「嗯，看見了。」
「它害怕燈嗎？」
「可能。」
張海濤想了一下，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那它晚上要怎麼找吃的？」
張豪站起來，把保溫袋重新掛上肩：「它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不知道，但它有。」
張海濤歪著頭，接受了這個答案，隨即抬腳往停車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爸爸，我們走嗎？」
「走。」
騎手車不快，張海濤坐在后座，雙手攥著張豪的外套後擺，沒有說要抓，自己攥上去的，攥得很緊，像是習慣了這個動作。
路燈一根一根從頭頂掠過去，張海濤抬著頭數，數到第七根，開口：「爸爸。」
「嗯。」
「你天天騎這個車嗎？」
「天天騎。」
「冬天冷不冷？」
張豪踩了一腳剎車避開路口的一輛計程車，剎得穩，沒有晃：「冷。」
「我們班陳浩宇他爸爸開汽車，他說汽車裡有暖氣。」
「對，有。」
張海濤安靜了幾秒，又開口，語氣變成了一種分析問題的口吻：「爸爸，你的錢是不是還不夠買汽車？」
張豪沒有立刻回答。
「沒關係，」張海濤主動接上，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安慰一件已經想清楚的事，「我們班陳浩宇說他爸爸的汽車經常堵在路上，騎車快一點。」
「對。」
「所以騎車也挺好的。」
張豪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面是張海濤攥著他衣服的那雙小手，攥得很實，指節有點白。
「挺好的，」他說，「到了。」
周慧開的門。
她換了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個杯子，看見張豪在門口蹲下來幫張海濤解書包帶的扣子，停了一秒，沒有開口。
張海濤的扣子扣反了，倒扣著，張豪低頭研究了一下，把它掰正，順手把書包側面的水壺兜了一下，水壺快掉了，掛回去。
張海濤站著由他弄，兩隻手在前面懸著，等他弄完，「謝謝爸爸」脫口而出，隨即轉身衝進去，鞋沒脫，被周慧一把薅住領子：「鞋。」
「哦。」退回去，脫鞋，跑進去。
周慧目送他消失進房間，回頭看張豪，張豪已經站起來了，正把書包遞過來。
兩個人之間隔著門檻，距離大約一米。
周慧接過書包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張豪的手背，是那種一秒之內的接觸，沒有刻意，她的手隨即縮回去，把書包掛在門口的掛鉤上。
「吃飯了嗎？」她開口，沒有看他，在整理掛鉤上堆著的東西。
「還沒。」
「嗯。」她把書包掛好，側過臉，視線落在他肩上騎手服的反光條上，在燈光里是橙黃色的，然後視線移開了，「路上小心。」
「行。」
張豪轉身，走了兩步，聽見身後的門輕輕關上。
他在樓道里站了約兩秒，沒有回頭，下樓去了。
系統在他騎出去三條街的時候彈出來：
【日常任務【私人關係深度維繫】階段性追蹤。宿主今日行為記錄歸檔完成。加分項：送返約定兌現，無遲到，無情緒性延伸，接觸節點克制。扣分項：宿主在門口站立2.3秒期間，右手食指對騎手車把進行了節奏性敲擊，系統已歸檔為「敲擊序列#18——意識到門合上了之後的那種停頓」。系統備註：截至今日，宿主門口系列停頓已歸檔三次，每次時長和手指敲擊頻率高度一致，系統判定此為固定行為模式，非偶發。】
張豪：「你這個歸檔是為了什麼用？」
【數據積累階段，暫無具體用途。但系統傾向於認為，積累本身是有意義的。】
「說人話。」
【就是記著。】
張豪沒有再回這一條，把手機揣回去，踩著踏板往前走。
夜風從JB區的街道穿進來，帶著一點晚飯的油煙氣，哪家在炒辣椒，哪家在炸東西，幾個氣味疊在一起，是漢江市普通周二晚上該有的味道。
他有事要處理。
王總發的那份項目資料在兩天前就到了，張豪一直沒有回覆。
資料有三十七頁，前二十頁是漢江西區某倉儲物流節點的基礎信息，後十七頁是項目方給出的可行性評估，數據很齊，格式很整，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問題就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上。
張豪在出租屋的摺疊椅上坐定，把資料重新打開，翻到第二十二頁。
可行性評估里有一張圖，是西區物流節點在過去十八個月的貨運吞吐量，折線圖，整體趨勢向上，最後兩個月有一個小幅回落，備註寫的是「季節性波動，屬正常範圍」。
張豪盯著那個回落看了一會兒。
他很多次跑過西區。那一片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哪條路早上堵哪條路下午暢，哪個倉庫的裝卸口下午三點之後開始排隊，哪個節點的貨車流量在最近三個月明顯少了。
少了，不是季節性波動。
他打開手機，給王總發了一條消息：
「資料我看了。有個問題，第二十二頁的折線圖，最近兩個月的回落，你們有沒有核查過是整個西區物流板塊的系統性收縮，還是只有這個節點在走弱？」
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在西區跑過，最近三個月那片的貨車流量比上半年少，不止這一個節點，旁邊幾個點都在縮，如果是板塊性收縮，可行性評估里的基準數據要重新算。」
發出去，把手機放到桌上。
系統任務提示同步彈出：
【周任務【錨點落地協同】進度更新。檢測到商業合作方信息推進節點——主動提出核心數據疑點，觸發對方深度核查需求，信息差傳導有效。完成度：78%。加分項：疑點來源於真實行為積累（西區騎手數據），無法被對方用文件資料反駁；提問方式為開放性指向，不是否定對方，是幫對方找問題。扣分項：發出第一條消息後停頓七秒才發第二條，系統檢測到該停頓內宿主右手食指在桌面敲擊了三次，歸檔為「敲擊序列#19——在說一件重要的事之前確認措辭的敲擊」，已歸檔。當前餘額：1，124，415元。本次任務無額外到帳，進度節點獎勵將在本周期結算時統一計入。】
張豪看了一眼那個餘額，又看了一眼任務完成度。
整片同時亮起來，路燈的黃光把草地邊緣壓成一條模糊的線，那隻野貓被光嚇到了，往草叢裡退了幾步，消失了。
張海濤盯著貓消失的方向，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它出來，於是轉身，把書包背起來，走回長椅。
「爸爸，貓走了。」
「嗯，看見了。」
「它害怕燈嗎？」
「可能。」
張海濤想了一下，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那它晚上要怎麼找吃的？」
張豪站起來，把保溫袋重新掛上肩：「它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不知道，但它有。」
張海濤歪著頭，接受了這個答案，隨即抬腳往停車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爸爸，我們走嗎？」
「走。」
騎手車不快，張海濤坐在后座，雙手攥著張豪的外套後擺，沒有說要抓，自己攥上去的，攥得很緊，像是習慣了這個動作。
路燈一根一根從頭頂掠過去，張海濤抬著頭數，數到第七根，開口：「爸爸。」
「嗯。」
「你天天騎這個車嗎？」
「天天騎。」
「冬天冷不冷？」
張豪踩了一腳剎車避開路口的一輛計程車，剎得穩，沒有晃：「冷。」
「我們班陳浩宇他爸爸開汽車，他說汽車裡有暖氣。」
「對，有。」
張海濤安靜了幾秒，又開口，語氣變成了一種分析問題的口吻：「爸爸，你的錢是不是還不夠買汽車？」
張豪沒有立刻回答。
「沒關係，」張海濤主動接上，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安慰一件已經想清楚的事，「我們班陳浩宇說他爸爸的汽車經常堵在路上，騎車快一點。」
「對。」
「所以騎車也挺好的。」
張豪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面是張海濤攥著他衣服的那雙小手，攥得很實，指節有點白。
「挺好的，」他說，「到了。」
周慧開的門。
她換了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個杯子，看見張豪在門口蹲下來幫張海濤解書包帶的扣子，停了一秒，沒有開口。
張海濤的扣子扣反了，倒扣著，張豪低頭研究了一下，把它掰正，順手把書包側面的水壺兜了一下，水壺快掉了，掛回去。
張海濤站著由他弄，兩隻手在前面懸著，等他弄完，「謝謝爸爸」脫口而出，隨即轉身衝進去，鞋沒脫，被周慧一把薅住領子：「鞋。」
「哦。」退回去，脫鞋，跑進去。
周慧目送他消失進房間，回頭看張豪，張豪已經站起來了，正把書包遞過來。
兩個人之間隔著門檻，距離大約一米。
周慧接過書包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張豪的手背，是那種一秒之內的接觸，沒有刻意，她的手隨即縮回去，把書包掛在門口的掛鉤上。
「吃飯了嗎？」她開口，沒有看他，在整理掛鉤上堆著的東西。
「還沒。」
「嗯。」她把書包掛好，側過臉，視線落在他肩上騎手服的反光條上，在燈光里是橙黃色的，然後視線移開了，「路上小心。」
「行。」
張豪轉身，走了兩步，聽見身後的門輕輕關上。
他在樓道里站了約兩秒，沒有回頭，下樓去了。
系統在他騎出去三條街的時候彈出來：
【日常任務【私人關係深度維繫】階段性追蹤。宿主今日行為記錄歸檔完成。加分項：送返約定兌現，無遲到，無情緒性延伸，接觸節點克制。扣分項：宿主在門口站立2.3秒期間，右手食指對騎手車把進行了節奏性敲擊，系統已歸檔為「敲擊序列#18——意識到門合上了之後的那種停頓」。系統備註：截至今日，宿主門口系列停頓已歸檔三次，每次時長和手指敲擊頻率高度一致，系統判定此為固定行為模式，非偶發。】
張豪：「你這個歸檔是為了什麼用？」
【數據積累階段，暫無具體用途。但系統傾向於認為，積累本身是有意義的。】
「說人話。」
【就是記著。】
張豪沒有再回這一條，把手機揣回去，踩著踏板往前走。
夜風從JB區的街道穿進來，帶著一點晚飯的油煙氣，哪家在炒辣椒，哪家在炸東西，幾個氣味疊在一起，是漢江市普通周二晚上該有的味道。
他有事要處理。
王總發的那份項目資料在兩天前就到了，張豪一直沒有回覆。
資料有三十七頁，前二十頁是漢江西區某倉儲物流節點的基礎信息，後十七頁是項目方給出的可行性評估，數據很齊，格式很整，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問題就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上。
張豪在出租屋的摺疊椅上坐定，把資料重新打開，翻到第二十二頁。
可行性評估里有一張圖，是西區物流節點在過去十八個月的貨運吞吐量，折線圖，整體趨勢向上，最後兩個月有一個小幅回落，備註寫的是「季節性波動，屬正常範圍」。
張豪盯著那個回落看了一會兒。
他很多次跑過西區。那一片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哪條路早上堵哪條路下午暢，哪個倉庫的裝卸口下午三點之後開始排隊，哪個節點的貨車流量在最近三個月明顯少了。
少了，不是季節性波動。
他打開手機，給王總發了一條消息：
「資料我看了。有個問題，第二十二頁的折線圖，最近兩個月的回落，你們有沒有核查過是整個西區物流板塊的系統性收縮，還是只有這個節點在走弱？」
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在西區跑過，最近三個月那片的貨車流量比上半年少，不止這一個節點，旁邊幾個點都在縮，如果是板塊性收縮，可行性評估里的基準數據要重新算。」
發出去，把手機放到桌上。
系統任務提示同步彈出：
【周任務【錨點落地協同】進度更新。檢測到商業合作方信息推進節點——主動提出核心數據疑點，觸發對方深度核查需求，信息差傳導有效。完成度：78%。加分項：疑點來源於真實行為積累（西區騎手數據），無法被對方用文件資料反駁；提問方式為開放性指向，不是否定對方，是幫對方找問題。扣分項：發出第一條消息後停頓七秒才發第二條，系統檢測到該停頓內宿主右手食指在桌面敲擊了三次，歸檔為「敲擊序列#19——在說一件重要的事之前確認措辭的敲擊」，已歸檔。當前餘額：1，124，415元。本次任務無額外到帳，進度節點獎勵將在本周期結算時統一計入。】
張豪看了一眼那個餘額，又看了一眼任務完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