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歷史新低
定在晚上七點，地方是張豪選的。
他在手機上搜了漢江市江南區幾家人均在兩百左右的餐廳，最後選了一家叫「望江樓」的本幫菜館，在解放路和濱江路的交叉口，評價里有幾條寫「適合商務宴請，包廂安靜，不吵」。
包廂要了一個小的，兩個人坐，押金兩百，記在帳上，結帳一併付。
前台問有沒有會員，張豪說沒有，對方推薦辦一張，說可以打九折。
張豪說不用，不是錢的問題。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說完走進包廂，在靠門的那側坐下，把菜單翻開，掃了一遍價格，合上。
人均兩百，兩個人，保守吃五個菜，加上酒水，大概在五百五到六百之間。
他在心裡做了個加減法，然後把這個計算過程壓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頓飯必須吃出六百塊應該有的樣子。
吳總七點整進來，西裝，沒打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進門先掃了一眼包廂，然後看了看張豪，伸手。
「張總，久等了。」
張豪站起來，握手，說：「剛到，坐。」
叫張總這兩個字，張豪接得很穩，落座時順手把菜單推了過去：「吳總先看，我這邊幾個菜是固定點的，您看看還想加什麼。」
吳總翻了翻，說隨便，你來定，客隨主便。
張豪叫來服務員，點了四個菜，一個湯，一瓶本地產的黃酒。
服務員念了一遍，問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張豪說沒有，把菜單收起來，放在桌角，動作和他第一次進錦繡華庭的時候有點像，不是表演出來的利落，是做了就做了，沒有停在那裡等別人評價。
酒倒上，吳總先開口問：「張總做的是哪個方向的？」
「資產這塊，」張豪說，「最近在看漢江這邊的幾個地塊。」
這話是真的，只是看的方式和他說的不一樣。
吳總眼神動了一下，說：「漢江西區那邊？」
張豪把杯子端起來，沒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然後說：「有在關注。」
三個字，不多，但吳總往前坐了坐，聲音壓了一點：「這塊我最近也在看，有幾個客戶問過，說那片今年底可能有動作，你們消息比我靈？」
張豪說：「各有渠道。」
吳總笑了一下，沒追問，端杯子碰了一下。
菜上來，兩個人吃了一陣，話題從地塊轉到寫字樓市場，吳總說最近江南區商務樓租金有點虛，不少公司在觀望，問張豪怎麼看。
張豪說：「觀望的都是中間層，真正要拿位置的不觀望，時機窗口一過，補不回來。」
吳總點頭，說這話有意思，和他一個大客戶說的差不多。
飯吃到一半，吳總隨口問了一句：「張總家裡幾口人？」
張豪說：「一個兒子。」
吳總說：「嫂子呢？」
「不在一起了。」
兩句話，話題換了，吳總也沒再追，說了句「現在離的多」，然後聊回生意上去。
包廂里的空調有點涼，張豪沒說，把袖子攏了攏，繼續吃菜。
結帳的時候，張豪拿出手機，掃碼付款，五百八十塊整，手勢穩，但他在確認支付那一刻，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按下去。
他自己以為沒人注意，系統注意到了。
出了餐廳，吳總說下次他來請，握手道別，打車走了。
張豪站在解放路路邊，手機屏幕亮起來。
【叮——今日任務【商務接待】已完成，完成度：65%，獎勵已發放，請注意查收。到帳650元。】
【本次分數突破新低。系統復盤：本次任務扣分項共三條——①宴請邀約環節，宿主在選餐廳時對價格區間進行了長達兩分鐘的比價篩選，系統檢測到搜索關鍵詞含「性價比」，判定甲方心態不穩，扣12分；②席間主動引導話題兩次，話題切入節奏偏急，情緒焦慮輕微暴露，扣8分；③支付確認時拇指停頓0.8秒，心率短暫波動，被系統記錄為「心理價位觸碰」，扣15分。加分項：氣場維持連貫，對方全程無疑，信息截取有效。綜合得分65分，獎勵650元。】
張豪把這段話看完，在第三條上看了兩遍。
心率。
他重新把手機揣進兜里，開始往回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停下來。
他在腦子裡把今晚的飯重新過了一遍，不是復盤菜點得對不對，是復盤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搜餐廳的時候搜了「性價比」，這是第一個漏洞，真正的甲方不搜這個，搜的是「包廂商務」「口碑好」。
引導話題，是因為他想把話題引到漢江西區，節奏快了，說明他在意這個信息，在意就是需要，需要就是底氣不夠。
最後那0.8秒，是因為五百八十塊在他心裡還是個數字，不是一個無所謂的數字。
他把這三條在腦子裡壓了一遍，沒有反駁，因為系統說的都對。
但他也有一條系統沒說，就是吳總那句「漢江西區今年底可能有動作」，這條信息他拿到了，吳總客戶渠道的信息和他手裡的拼圖方向一致，這不是沒價值的。
【系統：宿主，650元已到帳，當前儲蓄卡餘額約14415元。本次任務完成度創本階段新低，宿主有什麼想說的？】
張豪在心裡想了一下，回了一句：65分是因為我今晚做了三件蠢事，不是任務設計的問題。
【系統：……宿主這次復盤比以往誠實。】
張豪：所以你連心跳都在監測？
【系統：數據不撒謊。】
張豪沒再接這話，把手機放進兜里，站在路邊吹了一會兒風。
他現在知道問題在哪了。
前十三天的任務，場合偶然，路人隨機，他不需要提前設計，只需要在那個場合里做到位。今天不一樣，今天是他主動邀約，主動設定場合，主動扮演一個角色，裝叉的難度從「臨場發揮」跳到了「全程維持」，這是兩種東西。
他需要重新研究任務機制。
不是系統的機制，是自己的機制。
手機再次震動，是系統推送。
【系統提示：觸感覺醒第三塊拼圖觸發窗口期現已開啟，有效期48小時，超時自動關閉。當前進度：2/4。建議宿主合理安排接觸時機。】
張豪看著這條提示，把「48小時」這三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今晚是不可能了。
明天。
他在手機上搜了漢江市江南區幾家人均在兩百左右的餐廳，最後選了一家叫「望江樓」的本幫菜館，在解放路和濱江路的交叉口，評價里有幾條寫「適合商務宴請，包廂安靜，不吵」。
包廂要了一個小的，兩個人坐，押金兩百，記在帳上，結帳一併付。
前台問有沒有會員，張豪說沒有，對方推薦辦一張，說可以打九折。
張豪說不用，不是錢的問題。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說完走進包廂，在靠門的那側坐下，把菜單翻開，掃了一遍價格，合上。
人均兩百，兩個人，保守吃五個菜，加上酒水，大概在五百五到六百之間。
他在心裡做了個加減法，然後把這個計算過程壓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頓飯必須吃出六百塊應該有的樣子。
吳總七點整進來，西裝，沒打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進門先掃了一眼包廂，然後看了看張豪，伸手。
「張總，久等了。」
張豪站起來，握手，說：「剛到，坐。」
叫張總這兩個字，張豪接得很穩，落座時順手把菜單推了過去：「吳總先看，我這邊幾個菜是固定點的，您看看還想加什麼。」
吳總翻了翻，說隨便，你來定，客隨主便。
張豪叫來服務員，點了四個菜，一個湯，一瓶本地產的黃酒。
服務員念了一遍，問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張豪說沒有，把菜單收起來，放在桌角，動作和他第一次進錦繡華庭的時候有點像，不是表演出來的利落，是做了就做了，沒有停在那裡等別人評價。
酒倒上，吳總先開口問：「張總做的是哪個方向的？」
「資產這塊，」張豪說，「最近在看漢江這邊的幾個地塊。」
這話是真的，只是看的方式和他說的不一樣。
吳總眼神動了一下，說：「漢江西區那邊？」
張豪把杯子端起來，沒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然後說：「有在關注。」
三個字，不多，但吳總往前坐了坐，聲音壓了一點：「這塊我最近也在看，有幾個客戶問過，說那片今年底可能有動作，你們消息比我靈？」
張豪說：「各有渠道。」
吳總笑了一下，沒追問，端杯子碰了一下。
菜上來，兩個人吃了一陣，話題從地塊轉到寫字樓市場，吳總說最近江南區商務樓租金有點虛，不少公司在觀望，問張豪怎麼看。
張豪說：「觀望的都是中間層，真正要拿位置的不觀望，時機窗口一過，補不回來。」
吳總點頭，說這話有意思，和他一個大客戶說的差不多。
飯吃到一半，吳總隨口問了一句：「張總家裡幾口人？」
張豪說：「一個兒子。」
吳總說：「嫂子呢？」
「不在一起了。」
兩句話，話題換了，吳總也沒再追，說了句「現在離的多」，然後聊回生意上去。
包廂里的空調有點涼，張豪沒說，把袖子攏了攏，繼續吃菜。
結帳的時候，張豪拿出手機，掃碼付款，五百八十塊整，手勢穩，但他在確認支付那一刻，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按下去。
他自己以為沒人注意，系統注意到了。
出了餐廳，吳總說下次他來請，握手道別，打車走了。
張豪站在解放路路邊，手機屏幕亮起來。
【叮——今日任務【商務接待】已完成，完成度：65%，獎勵已發放，請注意查收。到帳650元。】
【本次分數突破新低。系統復盤：本次任務扣分項共三條——①宴請邀約環節，宿主在選餐廳時對價格區間進行了長達兩分鐘的比價篩選，系統檢測到搜索關鍵詞含「性價比」，判定甲方心態不穩，扣12分；②席間主動引導話題兩次，話題切入節奏偏急，情緒焦慮輕微暴露，扣8分；③支付確認時拇指停頓0.8秒，心率短暫波動，被系統記錄為「心理價位觸碰」，扣15分。加分項：氣場維持連貫，對方全程無疑，信息截取有效。綜合得分65分，獎勵650元。】
張豪把這段話看完，在第三條上看了兩遍。
心率。
他重新把手機揣進兜里，開始往回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停下來。
他在腦子裡把今晚的飯重新過了一遍，不是復盤菜點得對不對，是復盤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搜餐廳的時候搜了「性價比」，這是第一個漏洞，真正的甲方不搜這個，搜的是「包廂商務」「口碑好」。
引導話題，是因為他想把話題引到漢江西區，節奏快了，說明他在意這個信息，在意就是需要，需要就是底氣不夠。
最後那0.8秒，是因為五百八十塊在他心裡還是個數字，不是一個無所謂的數字。
他把這三條在腦子裡壓了一遍，沒有反駁，因為系統說的都對。
但他也有一條系統沒說，就是吳總那句「漢江西區今年底可能有動作」，這條信息他拿到了，吳總客戶渠道的信息和他手裡的拼圖方向一致，這不是沒價值的。
【系統：宿主，650元已到帳，當前儲蓄卡餘額約14415元。本次任務完成度創本階段新低，宿主有什麼想說的？】
張豪在心裡想了一下，回了一句：65分是因為我今晚做了三件蠢事，不是任務設計的問題。
【系統：……宿主這次復盤比以往誠實。】
張豪：所以你連心跳都在監測？
【系統：數據不撒謊。】
張豪沒再接這話，把手機放進兜里，站在路邊吹了一會兒風。
他現在知道問題在哪了。
前十三天的任務，場合偶然，路人隨機，他不需要提前設計，只需要在那個場合里做到位。今天不一樣，今天是他主動邀約，主動設定場合，主動扮演一個角色，裝叉的難度從「臨場發揮」跳到了「全程維持」，這是兩種東西。
他需要重新研究任務機制。
不是系統的機制，是自己的機制。
手機再次震動，是系統推送。
【系統提示：觸感覺醒第三塊拼圖觸發窗口期現已開啟，有效期48小時，超時自動關閉。當前進度：2/4。建議宿主合理安排接觸時機。】
張豪看著這條提示，把「48小時」這三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今晚是不可能了。
明天。